第三十四章 溫馨之日
第二天,他們很早就從屋裡出發,直接去雲菲家裡。在經過一家服裝專賣店時,雲菲又給父親買了條新褲子,她對史東亮說:“我爸就喜歡穿這個品牌的。”然後,將所有的袋子都擱到史東亮手裡。
他們進了屋之後,首先並沒有看到古望曙,出來的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雲菲對史東亮說:“這是我二姨,剛從鄉下上來的,她逢年過節就怕我們父女倆寂寞,總要過來住兩宿。”??史東亮也忙跟著雲菲親切地叫了一聲:“二姨,您好。”
二姨見雲菲今天領來一個標緻帥氣的大男孩,自然也滿心歡喜,忙招呼史東亮喝茶休息。雲菲上樓轉了一圈,沒看到父親,便問二姨:“我爸那去了?”二姨說:“廠裡剛才來了個電話,叫你爸過去一下,不過他交待了很快便會回來的。今天是中秋節,一家人當然得吃上一餐團圓飯。”說完便進廚房忙開了,
史東亮閒著沒事,便走到小院裡看看花草樹木山石盆景。雲菲也跟著他出來了,二人還接上了自來水管,將小院裡所有的綠色植物統統澆了一遍。雲菲指著幾棵銀杏炫耀地說:“我當初栽下的時候還沒椅子高呢,你看,現在長得多挺拔蔥翠。”史東亮說:“這算什麼,我小時在玉源老家屋後栽的柿子樹,現在都快齊屋頂了……”
二人正在為種樹爭論不休時,一輛黑色桑塔納轎車停在了小院門口,古望曙從車門走了下來。史東亮見到他後聲音巨集亮地叫了一聲――“古叔叔”。古望曙見到他後,並沒有特別地驚詫,也很親和地應了一聲,表情卻依然是嚴峻沉穩。雲菲卻抓住父親的手在一旁撒起嬌來:“爸,你今天還上班啊?前天你不是答應了今天陪我去體育館打乒乓球嗎?”古望曙見到女兒的滿腔柔情後,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說:“就你只知道玩,等下午再看吧。”
三人進屋的時候,二姨已經將整個廚房弄得香噴撲鼻了,鍋裡煮的魚湯熱騰騰地冒著熱氣。古望曙直接上了二樓,雲菲提了那個裝有褲子的紙袋忙緊跟了上去。在古望曙的臥室裡,雲菲取出那條褲子對父親說:“爸,東亮好久沒來我家了,他現在已找到了新的工作。和我閒聊的時候,還感謝你當初剛進廠時對他的幫助呢,這不,今天來還買了些禮品,我替你買這條褲子的時候,顏色式樣還是他挑選出來的呢,你先試試吧,看尺碼合不合適。”
古望曙也就很自然地接過她的話題說:“我家雲菲買的褲子,爸穿著當然會合適。你快下去幫二姨炒菜吧,今天中午只有史東亮一個客人,就多做點合他們北方人口味的菜吧。”
雲菲聽到父親的話後,立刻悟出了話中的含義,下樓的步子也蹬得“咚咚”作響。
二姨做菜的手藝精,還剩最後一道紅燒蟮魚的時候,雲菲自告奮勇非要親自動手不可。二姨站在一旁,將頭湊在雲菲的耳邊輕聲問她:“那男孩是啥地方人?聽口音不是本地的,你和她認識多久了?”
鍋裡的油煙嗆得雲菲頭直往後抑,她衝二姨眨眨眼睛說:“認識都是快有一年多了,不過我爸現在還沒同意呢,你看看怎麼樣吧,合適就在我爸那多美言幾句。”
二姨自然不知道史東亮原來和藥廠的那些恩恩怨怨,她只是說:“那小夥子看上去倒挺誠實穩重的,人也長得不錯,二姨當然相信你的眼力了,我家雲菲挑出來的,當然是最好的。”
雲菲推了一下二姨的手,親暱地說:“二姨,人家現在是沒人敢要呢,你看,都老成這樣了。”
二姨腦子裡不知從那兒就突然蹦來一句傳世經典,她也笑著說:“你急什麼呀?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啊!”
菜終於全都端到桌子上了,史東亮和古望曙面對面坐著。古望曙問史東亮現在在那裡工作。史東亮說在一家做醫用防護服廠裡做銷售。古望曙又問他廠裡有多少人,一年產值能有多少,現在銷售成績好不好等。史東亮一一認真作了回答。古望曙後來還半開玩笑地對他說:“咱們現在都成了專和醫院打交道的人了,和醫院打交道不容易啊。不過也好,將來若得上了什麼疑難雜症,熟識的醫師還是認識得多點。”
史東亮說:“那倒也是,不過現在那些醫院領導和主治醫師,個個手伸得比公交汽車上的扒手還要長,要他們採購你的產品,不事先給他們點油水是行不通的。”古望曙聽到他的話後,認真地注視了他兩眼,似乎對史東亮現在的“轉變”感到有一絲吃驚。
雲菲在一旁看到他們倆聊得還算比較投入,她忙在一旁對父親說:“爸,你熟悉的醫院領導比較多,今後就幫史東亮也拉點業務吧。”
古望曙遲疑了一會說:“好,下次有機會我跟市傳染病醫院的蔣院長說說,他們那裡醫用防護服的需求量還是挺大的。”
史東亮聽到後,覺得有必要對古望曙說些什麼感謝的話才行,他忙站起來從桌上端起杯子對古望曙說:“古叔叔,今天是中秋佳節,我祝你身體健康,永遠年輕!”
古望曙也忙端起酒杯說:“好,謝謝你,我祝你現在在新的工作崗位上,能比原來在我們廠工作時創造出更大的成績。”他的話言外之意還是肯定了史東亮當初在藥廠工作時依然是成績的。兩人就在這杯子相互磕碰的瞬間,似乎已泯滅了所有的恩怨。
雲菲見父親一連喝了五六杯白酒之後,不由得心痛起來,她搶過父親手裡的杯子說:“爸,別喝了,等會我們還要去體育館打球呢。”
古望曙今日似是興致來臨,也樂呵呵地笑著說:“好,今日下午就什麼也不安排了,專陪你們打球去!”
二姨在廚房裡忙活完之後,廠裡的司機已經將車開過來了。古望曙囑託他先回去了,他今天自己開車。
道明市體育館是一棟圓形的建築,一樓是個溜冰場,乒乓球室設在二樓。雲菲他們一行在吧檯租了球拍後,選了一張桌子便揮拍起來。雲菲的球技很好,和父親交手幾個回合後,又是旋轉球,又是大力猛抽,古望曙便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他打了一陣後後背便汗溼了,將球拍交給了史東亮,史東亮和雲菲對打一陣後,也不是她的對手。雲菲累得氣喘吁吁滿臉是汗,史東亮在另一頭手忙腳亂時,她卻在一邊歡聲笑語:“都不行了吧?本選手在大學時就是校乒乓球隊主力,業餘的跟專業的到底不是同一個檔次……”
她們從體育館出來後已是下午三點,轎車載著他們來到了和體育館不遠處的南莊公園。她們一行人進了公園後,在小賣部裡買了飲料和食品,繞過湖堤坐在一座小山前的草皮上,有藍天白雲作幕,綠樹紅花為屏,四人盡情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歡聚。古望曙因為工作上的壓力和變故,很久時間沒有和家人一起外出遊公園了,今天有空出來,自是煥發了童真般的心靈,帶著她們將公園裡的遊覽設施統統玩了個夠。過山車裡留下了他們尖利的呼叫,水面浮橋上留下了他們忐忑的心顫,滑草場上留下了他們歡快的身形……
四人在公園遊逛完畢吃完晚飯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雲菲還提出要去逛商場,史東亮見古望曙坐在那裡又是按腰又是揉腳,便說今天就不去了,早點回去休息。古望曙也表示了同意,雲菲拗不過他們,只好委曲求全。
回到家裡後,史東亮坐了一陣,便提出要走。雲菲卻在一旁插話了:“今天就住這吧,爸爸今天也疲倦了,他平時不太開車,晚上怕出事。”
史東亮口裡雖說不要你爸開車送,但也找不出想拒絕的迫切理由,正在左右為難,古望曙說話了:“小史,要是沒有什麼急事,就住這裡也行。我有些事情還想和你單獨聊聊,我一直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古望曙這麼一吩咐,便是如同史東亮當初在藥廠工作時,聽他作了個指令一樣,他此時若再拒絕,便顯得有點不合情理了。
這是史東亮第一次在雲菲家裡過夜。夜已經很深了,他卻久久不能入眠。初秋的涼風將屋外的樹木吹得微微晃動,遠處公路上有一兩聲汽車喇叭的鳴叫由遠而近。史東亮躺在**,透過窗戶看到月亮早已升到了中空,四周的雲是黑色的,月暈卻是白色的。今晚本是月圓之夜,今晚的月亮是別樣的圓渾和清朗,它毫不吝嗇地將每一縷光亮統統投射到了人間,照亮了大地。但史東亮卻感到了有一絲神傷,有一絲寒意。他想,今晚這同樣的月亮,照在他家鄉的小山村裡,照在他家那棟破舊的農舍窗臺上,那銀輝灑落處光影闌珊裡,也一定同樣是遙寄和祝願吧。
他又想起了剛才在客廳裡,雲菲和二姨都上樓去了,古望曙和他單獨閒聊時說過的話。那段話分兩個意思,第一段是古望曙代表廠裡對史東亮在獄中所受的傷害表示歉意,原話為――“公安局有責任,藥廠也有責任。”第二段話是這樣說的――“小史,做男人不容易啊,做男人就應該有責任。它分為社會責任和家庭責任,大的方面我們現在不談,以前你在藥廠的表現也做得像個男人。其實第二個責任才是咱們男人最難以逾越的一個坎,你和雲菲交往也有一年多了,雲菲到底愛你有多深,你現在比我更清楚。時間是最能證明一切的,我想你一定能理解得到我這句話的含義……”
史東亮在**輾轉反側,他注視著窗外的月亮出神。就在此刻,他從月色撩人的影子裡突然間就看到了徐靈。徐靈和他每一次相遇時,撲閃著眼睛傻傻地衝著他發笑的模樣,她輕快活潑的身影,粉如梨花的臉蛋,寬寬的額頭,柔柔的頭髮,亮晶晶的眼眸,還有後腦上那個粉紅的蝴蝶夾,一下全湧到他的眼前。他不知道她今晚到底會在一個什麼遙遠的地方,是否也同樣正注視著天上的那個月亮,作些什麼樣的思量和祝願。他又想起了當初在玉源火車站站臺上分手時那個美好的承諾,而現在,他竟然躺在另外一個女人的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