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息事寧人 女警官 青豆
雲菲後來終於幫史東亮找到了一份工作。她一個朋友在道明市承包了一家服裝廠，這家服裝廠隸屬於一個街道辦事處，原是專門生產各式工作制服的，後來因為這個朋友的加入投資改擴後，便專做醫用防護服、大白褂、口罩、床被單等醫療用紡織服裝材料，一年的產值也有二百多萬元。服裝廠和史東亮現在的居住地也不是很遠，搭兩站公交汽車便到了。
史東亮也算是個本科畢業生，人又長得儀表堂堂，來到工廠後，服裝廠廠長認為將他擱在車間裡有點大材小用，便讓他先做銷售，每月有保底工資，如果銷售成績好，發展了新的業務單位，還可以按銷售額提成。史東亮在廠裡熟悉了一個星期之後，廠長便逐步將一批業務單位交給他管理了。他天天在外面早出晚歸，談生意寫合同，也在不知不覺之中學到了一些新的人際交往知識。由於他的勤奮刻苦，加上雲菲也替他找了不少朋友拉業務，他第一個月下來竟拿到了二千多元的工資。
史東亮沒有出差的時候，雲菲下班就會來到他們的住處，打掃衛生洗涮衣服等等。兩人不想做飯時，就會手拉手到外面的館子裡吃一頓，然後逛街逛商場，心情好的時候，也去迪廳裡瘋狂一番，然後午夜才會回來。雖然雲菲住在這邊的日子也不少，但兩人總是各睡一個房間，如同小孩子在一起玩的丟手巾遊戲一樣，總是提前了作了一種規則程式上的約定，誰都不敢越雷池半步。有一次雲菲患上了重感冒，晚上睡覺的時候咳個不停，史東亮替她在外面抓藥回來後，一邊在廚房裡煎中藥，一邊給她敷溼巾，忙了一整個晚上，雲菲感動得心裡如裝了蜜一樣的甜。在休息日裡，他們和這個城市裡的新潮男女一樣，去肯德基麥當勞親密地坐著喝著聊著，然後租一輛組合腳踏車，穿行於這個城市裡的大街小巷。史東亮這時早換上了新的諾基亞手機，兩人不在同一個城市時便簡訊傳情，一個帶“心”型圖案的彩色圖片，一條滑稽可笑而又寓意深刻的簡訊息，將他們的心拉得同樣緊密，距離在這時反而成為了無隙的代名詞。這種愜意而又無拘無束的日子，將他們的快樂推到了頂峰。
史東亮一次在羅月娟家的時候，袁超又一次向他提出來反訴道西區公安分局的話題，並問他想清楚了沒有。史東亮回來後，便向雲菲說了。其實前一陣子，局長因為這件事情又找雲菲談了話，說局裡已考慮好了賠償金額，只要史東亮不將事情往上捅，一切都好說，還要她和史東亮聯絡好，雙方坐在一起平心靜氣談談。雲菲當時並未具體答覆怎樣安排，也沒將這件事和史東亮說。現在史東亮又提起這個話題來了，她思考了一會便說：“隨你吧，你去想吧，你現在需要那些錢作什麼？”
史東亮提起這件事情依然火氣未消，大聲說：“那是錢的問題嗎？那可是做人的尊嚴，我可以不要那些錢，我只要他們在報紙上公開道歉便可以了。”
雲菲白了他一眼，說，“哦，公開道歉呀，你知道你現在要向多少人公開道歉嗎？養育你的父母，關心你的同學，還有林教授、張姐、周老師、曾律師等等，以及那些在你成長過程中默默關心過你的朋友。你現在都做了些什麼？你有成績和能耐去回報他們嗎？每個人的一生又有幾人能做到不接受別人幫助，也不給別人造成傷害呢？你能夠這樣輕鬆出獄，老天爺就已經很對得起你了，你不知道什麼叫息事寧人的道理嗎？”
史東亮聽到雲菲半是責罵半是說教的話語後，很快便也懂得了她話中的道理。他囁嚅著說：“這事就算了吧，說心裡話，我現在也不想再攪進這一團麻煩之中沒完沒了。”
在每一個和史東亮快樂相守的日子裡，雲菲卻有一個憂傷情結不能化解，那就是她不知道父親會不會重新認可和接受史東亮。史東亮出獄已有好幾個月了，雲菲也從來沒在家裡提起過他，但古望曙知道女兒一直在跟他來往著，一直還愛著他，他還知道了雲菲常常在史東亮租住的房裡過夜。他現在轉變成了不認可也不反對的態度，他知道女兒在經歷了這一番陣痛之後，一定會比以前更懂得珍惜生活，他知道他最終是拗不過雲菲的。
這一天是2000年中秋節的前一天，雲菲領了局裡下發的月餅和禮品之後，拿了一份去史東亮那裡。史東亮也正好發了上月的獎金，拿著一疊鈔票在那裡認真數著。雲菲一進門便大聲吆喝：“發工資了吧，今晚請我吃宵夜。”史東亮說：“你們待遇高，還是你請吧，我這錢要寄給家裡呢。”雲菲瞪了他一眼說：“小氣鬼，誰稀罕你那臭錢？請我還不去呢。來來來，先吃了月餅再說吧。”
兩人邊吃月餅邊討論著明天的安排，雲菲輕輕地說：“東亮，前天我爸說了，他要你明天去我家過中秋節。”
史東亮將滿嘴的月餅含在口中，睜大眼睛注視著她，似乎沒聽懂她的話，將月餅消化完畢後，搖著腦袋說：“不去，不去。”
雲菲其實是說了謊騙他過去的。他見史東亮雖然一口拒絕了，但並沒有說得那樣徹底，便故意激他，她將腦袋垂下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卻是特別地柔情：“為啥啊?你是害怕了吧！”說完，故意張大嘴巴看著他。
史東亮說：“我害怕什麼呀，又不是沒有去過你家。你爸現在對我看法怎樣了，還恨我吧。”
雲菲忙說：“恨什麼恨啊，都過去了那樣久的事了，我現在才真將你看透了，你心裡天天琢磨的就是這些陳年舊事啊。反正是他交待過我的事，我可跟你說了，去不去由你，不去可不準後悔，下次再沒機會了。”
史東亮悶在那裡不做聲，雲菲又開始激他，“你還是不是大男人？你以為我真找不到替身呀？”
史東亮意味深長地望了雲菲一眼，後來終於點頭答應說：“去去去，明天一定去。”
那個晚上，雲菲陪著他去了商場買了兩瓶父親平時最喜歡喝的白酒和一些禮品，連明天進了門先說什麼話，雲菲都替他擬好了，史東亮在一旁默默地應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