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坐了下來，嘆息一聲：“誰也沒有想到啊！昨天晚上接到你的電話，說雪兒現在平安無事了，外婆就高興地說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讓我回去休息。她還說，她本來是想回來照顧吳姐的，結果卻要我們來照顧她，她覺得很不好意思。沒想到，今天早上我敲門半天也沒有應，我覺得不對勁，好在我手上有一把鑰匙，我就開門進來……”
說到這裡，李姨抹了一把眼淚，“開始，我只是以為她睡著了，我還把買來的包子放在餐桌上然後去叫她，結果，我發現她已經……”
沉重地嘆息了一聲，李姨仰起臉，想把眼淚收回去。“我還想，也許這只是突然昏過去而已，也許還能搶救……所以，我打了急救電話，又趕緊打電話告訴你們。救護車真來了，人家說，沒得救了，人已經斷氣起碼有兩個小時了。”
說著，李姨低下頭去繼續抹淚，神情悲慼。
風阡陌全程緊緊地握著虞雪的手，雖然處於昏睡，但虞雪卻仍一直在默默地流著淚。那眼淚，揩之又有，揩之不盡。
李姨看了虞雪一眼，含淚說：“現在，雪兒這個樣子，可怎麼辦才好……”
“放心吧，李姨。”風阡陌輕聲卻堅定地說，“謝謝李姨和各位鄰居對外婆和雪兒的照顧，現在有我了，有我在，我會打理好一切的。”
李姨點點頭，輕聲說：“有你在，我們也放心多了！”
……等虞雪醒來時，外婆的臥室已經空了。人已經被拉到了殯儀館，再見面，已是三天後。
三天後的遺體告別儀式上，望著靜靜地躺在鮮花蠟燭當中、被精心化過妝的外婆，虞雪感覺是那麼的陌生。
那是她的外婆嗎？她從來沒有見過外婆這副模樣呢，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生前外婆的音容笑貌彷彿還在眼前，可現在，外婆卻躺在那冷冰冰的燭臺上，毫無生息、全無感覺地接受著親愛的外孫女兒和親愛的鄰居們的悼念與哀思……
人生好殘酷啊！
外婆不過像是睡著了一樣，可是她再也不會醒來了。虞雪她，再也沒有外婆了！
音容宛在，可物是人非。
直到站在外婆的墓碑前，虞雪還覺得這一切就像一個夢。
她真的沒有想到，也從來沒有想過外婆會這麼突然就離開，一切來得這麼突然，讓她沒有一絲心理準備。
她還沒有做好一點準備，甚至，她想要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來孝敬外婆她老人家，這個心願都還沒有來得及實現。人生，好遺憾呀！一切都不可能再重來了，她只能帶著這個遺憾和外婆說再見了。
虞雪輕撫著墓碑上外婆的照片，外婆的笑容是那樣的親切，也那樣的慈愛溫暖。可墓碑是那麼的冰冷，照片也是那麼的冰冷。
兩行眼淚從虞雪的眼中跌落下來，她垂下頭，任由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回到家裡，望著人去樓空的家，虞雪默默地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裡，淚如雨下。
鄰居默默地陪伴了一陣過後，陸續離開了。李姨含淚拍了拍風阡陌的手：“小風啊！外婆的後事都是你在料理，辛苦你了！現在，雪兒就只有你了，你可要好好對她，你們幸福是外婆最希望看到的事，你們可不要辜負外婆對你們的期望啊！”
“放心吧，李姨。”風阡陌輕輕點頭，“我會
好好照顧好雪兒的。”
李姨點點頭，走了。
風阡陌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坐到虞雪身旁。望著側身躺著、一臉淚痕的虞雪，風阡陌輕輕地嘆了口氣，將虞雪的手握在手裡。
遺體告別儀式上，虞雪哭得死去活來，如果不是他一直抱著她，說不定她會哭暈在地也不一定。那情景，看得大家都無不為之動容。而這種痛，他又何嘗沒有體會過呢？也許，沒有人比他更能明白這種感受了吧！
失去最親的人，那種痛，只有失去過的人才能體會和明白。
方唐輕輕地敲了敲門，風阡陌鬆開虞雪的手，走出房門。方唐輕聲問：“總裁，車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帶虞助理回家嗎？”
風阡陌點點頭：“在樓下等著吧！我一會兒就就帶她下去。”不能再讓她留在家裡觸景生情了！
“好的，總裁。”
回到房間，坐在虞雪身旁。風阡陌重新輕輕地握起虞雪的手，輕聲說：“我們回S市，好嗎？”
“不。”虞雪的聲音有些沙啞。
“龍姿現在亂成一團糟，我需要回去處理處理。”
“你回去好了。”
許久，沒有聽到風阡陌的答話。虞雪默默地坐了起來，看了風阡陌一眼。她的眼睛紅紅的，“謝謝你，這幾天辛苦了。”
“別說這種話。”風阡陌微笑著，伸出手輕輕地梳理著虞雪凌亂的秀髮，“我們回S市好嗎？過段時間，我們再回來住幾天。”
“我不去。”虞雪低下頭。她要陪著外婆，她哪兒也不想去了。
“外婆一定希望你照常生活、幸福的生活，對嗎？”風阡陌凝視著虞雪，“你不能讓外婆失望，對嗎？”
“不。”虞雪仍舊搖頭。
風阡陌沉默下來。
“總裁，虞助理。”方唐在外面敲了敲房門，輕聲說，“有客人。”
風阡陌看了虞雪一眼，站起身走出房間。站在客廳裡的，赫然竟是虞正希。
風阡陌一愣：“副市長？”
虞正希點點頭，目光落在外婆的遺像上。他的神情很沉重，眼圈也微紅。“我才剛剛聽到這個噩耗，來遲了。虞雪她……還好嗎？”
“她……”風阡陌沉默下來。說她好嗎？明顯是謊話。
“你怎麼來了？”虞雪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風阡陌回過頭，見虞雪站在房門口，冷冷地望著虞正希。
“虞雪……”虞正希滿臉愧色地說，“對不起，我來晚了。我才剛剛聽到這個訊息……”
“我是問你來幹什麼？”虞雪皺著眉頭。明顯的，她很不歡迎這個不速之客。“還有……”她轉向方唐，“方唐，你怎麼把陌生人隨便放家裡放？”
“我……”方唐呆了呆，風阡陌輕輕擺了擺手：“你下去車裡等著吧。”
“是，總裁。”方唐低聲應著，轉身對虞雪說，“對不起，虞助理。”
虞雪看了外婆的遺像一眼，又望著一臉尷尬的虞正希，“這裡不適合招待您這樣身份的人，虞副市長。請您趕緊離開吧！”
“哎，小雪。”風阡陌輕輕握住虞雪的手，“別這樣。虞副市長也是一片誠心來悼念外婆的。”
“對，阡陌說得對。”虞正希第一次如此親切地稱呼風阡陌，似乎他和風阡陌關係非
常親近似的。“我想，你一定很傷心，真是很對不起，在這麼重要的時候，爸爸我，不能陪在你的身邊。”
“爸爸？”虞雪冷笑了起來，“哈，我是聽錯了嗎？雖然我也姓虞，可這個‘虞’跟虞副市長的‘虞’可沒有關係！”
“別說這種賭氣的話了，小雪。”風阡陌說著，對虞正希輕聲說，“對不起，叔叔，小雪她……”
“我不怪她。”虞正希擺了擺手，傷感地說，“這些年她經歷了那麼多磨難，我都沒有出現在她身邊照顧過她，我完全沒有盡過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我不配‘爸爸’這兩個字。”
“別這麼說，叔叔。”風阡陌轉頭望著虞雪，“有什麼話，咱們以後再說，讓叔叔先給外婆上柱香，然後我們一起回S市，好嗎？”
“我不！”虞雪冷著臉，堅決地說，“他沒資格給我外婆上香，我也不會跟他一起去任何地方！”
虞正希尷尬地望著虞雪：“虞雪……”
“虞雪……”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虞雪和風阡陌都不由朝大門望去，原來大門沒有關，此時，推開門站在門邊的，是一身黑衣黑裙的中年婦女。
“這是我的妻子。”虞正希向風阡陌介紹。他知道，虞雪是不會理會他的。
“阿姨好！”風阡陌禮貌地向顧成玲點頭。
“你們好！”顧成玲望向虞雪，“虞雪，我能進來給外婆上柱香嗎？”
虞雪皺著眉頭，沒有說話。顧成玲輕輕走了進來，給外婆點了三柱香，又鞠了三個躬，然後默默地走到虞正希的身旁，面對著虞雪。
“叔叔、阿姨，請坐吧！”風阡陌輕聲說。
“不，這樣說話也沒關係。”顧成玲望著虞雪，聲音輕而溫柔，“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也很難過，你一定要振作，虞雪。”
虞雪皺著眉頭，但還是很勉強地說了句：“我知道，謝謝。”
收到“謝謝”倆字，顧成玲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她看了丈夫一眼，目光又落在虞雪的臉上：“我知道，這些年你爸爸缺席了你全部的成長過程，沒有盡到一絲做父親的責任，你一定埋怨他，不願意接受他。其實他也很難過，他走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你的媽媽已經有了你，他為了對我和我們的家庭負責任，也因為怕傷害我，所以做出了再也不聯絡你媽媽的決定。做出這樣的決定他也很痛苦，得知你的事情以後他更加痛苦，也更加愧疚，所以，今天聽說外婆的事，他不顧一切請假來了。我，也很希望能來看看你，雖然我們什麼也沒有做，但我們真的是帶著一份誠心來的。”
虞雪一直皺著眉頭，這個女人，得知虞正希在世上還有一個女兒，她居然不生氣？她語無倫次地說這些話，到底要表達什麼？
顧成玲也意識到了，她歉意地笑笑：“真是對不起，我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後語的，可能大家都聽不明白我要表達什麼。”
說著話，顧成玲轉向虞正希和風阡陌：“正希，阡陌，我能和虞雪單獨談談嗎？”
風阡陌看了虞雪一眼：“小雪，我到外面抽枝煙，好嗎？”
虞雪冷淡地說：“這位阿姨，我跟你不熟，沒什麼好單獨談的吧。”
“有！”顧成玲誠懇地說，“虞雪，有些話我想單獨跟你說說，你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