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阡陌立即從虞雪手中接過電話，輕聲問：“李姨，外婆究竟怎麼了？麻煩你趕緊把她先送醫院好嗎，我們馬上就到！”
“我已經打了急救電話了！救護車馬上就到！”
“好的，李姨，我們馬上就回去！”
眼淚“嘩嘩”地從虞雪的眼中流了下來，她手足無措、慌亂驚恐，“外婆她到底怎麼了？外婆她到底怎麼了？”
風阡陌收起手機，看了虞雪一眼，輕輕地將她擁進懷裡，輕拍著虞雪的背：“別擔心，外婆不會有事的！李姨不是說了嗎，救護車馬上就到，我們直接去醫院跟外婆會合就好！”
虞雪將臉埋在阡陌的懷裡，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她緊緊地揪著風阡陌的衣角，緊緊地，她的整顆心都在顫抖，乃至整個身子都在顫抖，“你外婆不行了”這句話不斷地在她心裡迴響，徹骨的寒意籠罩了她的全身。
方唐此時已經將車速加到了極限。他深深理解虞雪的心情，如果可以，他真想插上一雙翅膀把他們送回林縣去！
風阡陌緊緊地摟著虞雪，他輕吻著虞雪的頭髮，輕撫著她的胳膊，希望能夠幫助她安靜下來，可虞雪仍然像一隻可憐的小兔子一樣渾身瑟瑟地發著抖。
風阡陌開啟手機，給外婆的家裡撥去電話。如果沒有人接聽，那就表示救護車已經將外婆接到醫院去了吧？
許久，電話都沒有人接聽。
風阡陌鬆了口氣，想，人肯定已經送到醫院去了，家裡沒人，所以才會沒人接聽電話。
正要結束通話電話剎那，電話接通了。
風阡陌一愣。
電話通了，可是，電話那邊卻是長久的沉默。“李姨？”風阡陌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這時他才驚覺，電話那邊並不是沉默，而是壓抑的、低低的飲泣聲。聽了“李姨”這個稱呼，李姨頓時放聲哭了起來。
不祥的預感頓籠罩住了風阡陌的心頭！
“沒有去醫院，你們回來吧！”李姨的哭聲悲痛欲絕。一旁，還有別的鄰居低聲啜泣的聲音。
“好，我知道了。”風阡陌的聲音沉了下來。
“怎麼了？”虞雪抬起頭，緊張地望著風阡陌，“你知道什麼了？”
風阡陌收起電話，望著虞雪：“沒什麼。”
“你騙我！”眼淚從虞雪眼中奪眶而出，她生氣地說，“我都聽到了！沒有去醫院，是嗎？為什麼他們還不把外婆送去醫院？是救護車還沒有來嗎？”
風阡陌凝望著虞雪，許久，他緊緊地擁住虞雪。“乖，我們現在就回去看外婆。”
“不！”虞雪用力掙開風阡陌，伸手丟風阡陌的口袋裡去掏她的手機，“你揣著我的手機幹什麼，我要我的手機！”
“你要幹什麼？”風阡陌輕聲問。
“我要打電話，我要打電話給醫院！問他們為什麼還不把外婆拉到醫院去！”虞雪哭著，雙手卻已經被風阡陌緊緊地攥在手心裡。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虞雪哭喊。
風阡陌一動不動，任由虞雪用力地捶打著他的肩膀，他只是一動不動地抱著虞雪，沉默地接受著虞雪發瘋般的情緒渲洩。
終於回到林縣了。方唐將車停在樓下，車還沒有停穩，虞雪就打開了車門，發瘋一樣往樓上跑。
她一邊跑，一邊流著淚喊著：
“外婆！我回來了，外婆！”
現在，風阡陌沒有再阻攔，他只是默默地大跟在她的身後，伸手護著她，防止她摔跤跌倒。
門虛掩著。
虞雪飛快地推開門撲了進去：“外婆……”
一屋子的人，都是多年的鄰居，見到撲進來的虞雪，一個個緩緩地站了起來，望著虞雪。有的人，眼裡還含著淚光。
“我……”虞雪的身子微微地僵住，她怔怔地，小心地環顧了一下客廳，沒有外婆的身影。“我外婆呢？”她的聲音微微地顫抖。
李姨從外婆的臥室裡走了出來，含淚望著虞雪：“你回來了，雪兒？”
“李姨……”虞雪的身子開始顫抖，她覺得自己的聲音似乎都變得遙遠了，好像不是從自己身體裡發出來的了。她機械地挪動著腳步，往外婆的臥室走。
那麼多人在客廳守著，有的人還含著眼淚……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強烈……
然後，虞雪看到了自己的外婆。
此時，外婆正靜靜地躺在**，李姨已經走到臥室門口，把空間留給了虞雪。外婆的臥室裡，一點聲音也沒有，只有外婆，靜靜地躺在**，雙目緊閉。
虞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就連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外婆……她是睡著了嗎？
風阡陌已經分開眾人跟了進來。他禮貌地跟大家點頭致意，一刻也不敢放鬆地跟在虞雪的身後。
他也望見了靜靜躺在**的外婆，那麼瘦，那麼蒼老，那麼孤獨。
只是，外婆的臉色是平靜的。
虞雪顫抖著雙手，扶著床沿慢慢地坐了下來。她想伸手握握外婆的手，但是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李姨……”虞雪凝視著外婆，卻是對著李姨說話，“我外婆她……是痛得睡著了嗎？她怎麼了？”
李姨沒有答話，只是默默地低著頭抹眼淚。
不會吧……虞雪的身子顫抖得更厲害了，她顫抖著，許久，雙手才伸到外婆的手旁，一把握住了外婆的手。
外婆的手，是那麼的冷，那麼的冷！
虞雪一驚，身子猛地一震！她驚愕地望著外婆，怎麼會，這麼硬、這麼冷？將外婆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時，那種感覺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李姨流著淚過來攙扶虞雪：“好了，雪兒。你已經見過你外婆最後一面了，就讓她老人家安息吧！”
客廳裡的鄰居已經走了進來，將一塊淡藍色的床單蓋到了外婆的身上。
虞雪呆了呆，嘴裡突然發出一聲刺眼的尖叫：“啊，不……”
她一下子扯開床單，朝著鄰居淚如雨下地大吼：“不要蓋住外婆，不要！這樣她會沒有辦法呼吸的！”
李姨頓時哭了。風阡陌一把將虞雪摟了過來，“雪兒……乖，雪兒。咱們到客廳坐，不要再打擾外婆了。”
“我不！”虞雪尖叫著撲到外婆的身上，緊緊地摟著外婆，淚如決堤，“我不要去客廳！我要外婆，我要外婆！”
不要，她不要離開外婆……
虞雪哭著，她明白他們的意思是說，外婆已經沒了。可是她不相信，她才離開兩天，外婆怎麼會說沒就沒了，怎麼會，怎麼會……
她不能沒有外婆，不能沒有外婆啊！
“外婆……
快醒醒啊，外婆！”虞雪哭著，“你不能不管我啊，外婆……快睜開眼睛吧，外婆，我知道你只是裝睡而已，別睡了外婆，我回來了，別睡了……”
那哭喊聲，聲聲催人淚下。
臥室裡頓時哭聲一片，就連客廳裡的男鄰居們，也一個個低頭抹起淚來。
“雪兒……”李姨和兩個鄰居來拉虞雪，虞雪卻用力將她們推開，哭著撲向外婆。李姨只得求助地望向風阡陌：
“小風，不能讓雪兒呆在這裡了，別再讓她受刺激了。”
風阡陌點點頭，伸出手臂輕輕抱住虞雪。“小雪，乖，不能這樣驚擾外婆，好嗎？這樣外婆會走得不安心的。乖，聽話，我們去客廳……”
“我不！”虞雪尖叫，“我不要去客廳，我不要去客廳！”
……場面是那樣地亂，那樣地悲傷，那樣地令人心碎。對風阡陌又踢又打、拼命想掙脫風阡陌懷抱的虞雪，卻還是被風阡陌緊緊地抱在懷裡。
“我不要離開外婆，我要看著外婆，我要看見外婆……”哭聲淒厲絕望，聽得大家都潸然淚下。
風阡陌緊緊地抱著虞雪，輕聲說：“我明白，你的心情我都明白……”
活了二十二年，虞雪還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黑暗、如此悲痛的一天。
這一天，實在是太黑暗、太悲痛了。
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就這樣離開了自己，再也不會離開了，這是一件多麼殘酷的事情。
雖然，她也早就失去了外公和母親，可是，外公去世的時候她還沒有出生；母親去世的時候她還什麼也不懂，所以，虞雪並沒有體會過像現在這一刻所承受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沒有外公和母親，人生也只是有一部分空缺，想起來有些遺憾而已。可是現在，照顧和疼愛了她二十二年的外婆就這樣去世了，這種突如其來的痛苦打擊著虞雪，她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全都崩塌了，一切都亂了、一切都亂了。
沒有外婆了……
她再也沒有外婆了……
外婆再也不會繼續疼愛她、照顧她了。
而最重要的是，她才剛剛開始獨立，她才剛剛想要努力創造好一點的條件讓外婆過得好一些，可這一切還沒有來得及開始，外婆就不在了。
這讓她怎麼辦？只能留下永遠的遺憾和愧疚了，只能留下永遠的傷口和空缺了！
所有的鄰居都在看著虞雪在風阡陌的懷裡掙扎、哭喊、尖叫、踢打，然後看著虞雪漸漸地安靜了下來，最後徐徐地閉上了雙眼，軟軟地癱倒在風阡陌的懷裡。
“雪兒……”李姨哭著過來掐虞雪的人中，風阡陌輕聲說：“別擔心，李姨。她只是太過傷心了，睡一會兒也好。”
李姨默默地收回了手，抹去眼中的淚水。
將虞雪抱到**，李姨端來了一盆水，將毛巾遞給風阡陌。風阡陌輕輕地擦乾淨了虞雪臉上的淚痕，這時，虞雪的眼中又有淚水從眼角溢位。
“可憐的孩子啊……”李姨流著眼淚搖頭。
沉默著，風阡陌抬起了頭。“給殯儀館打過電話了嗎，李姨？”
“打過了。應該很快就會有車過來了。”
“謝謝李姨，讓你們大家操心了。”風阡陌將椅子挪到李姨身旁，請李姨坐，他不解地望著李姨，“外婆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