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一路，路燈璀璨。
虞正希的思緒被拉回到多年前，他和韓柔相識相戀時的情景。那時他們都還年輕，他還是個剛剛從大學畢業分配到林縣的一個縣委書記小祕書，而韓柔是縣委宣傳部的一名幹事。
韓柔人如其名，美麗溫柔。他被她端莊柔美、又俏皮可愛的性格所吸引，而她傾慕他年輕有為、沉著穩重，他們悄悄地相戀了。
韓柔一直盼望著能夠和他結為夫妻，永遠地廝守在一起。而他，雖然也愛韓柔，但卻一心以事業為重。他出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出人頭地、光宗耀祖是他最大的理想。
所以，事業沒有發展起來，他是不準備成家的。可是，需對痴情的韓柔，他又不能不假意給她一個承諾，承諾儘快給她一個結局。
沒有想到，結局竟然很快上演。韓柔突然懷上了他的孩子，而他不知道。獲得晉升的老領導一心想要帶著他一起到高處上任，同時老領導也透露了一個祕密，他的女兒顧成玲很欣賞他。
權衡再三，為了那個出人頭地、光宗耀祖的理想，虞正希迅速接受了顧成玲的追求，並且一起離開了林縣，在老領導上任三個月後，他和顧成玲領取了結婚證，正式成為夫妻。
辜負了韓柔，其實又何嘗不是虞正希心中難以抹除的隱痛。可是，從他的立場來說，也許這種犧牲再所難免。離開後的幾年，他並不是沒有想過回林縣看一看韓柔，但是，他的理智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
他想，既然已經傷害了韓柔，無可挽回，那就這樣吧！他總不能再傷害這個成為了自己妻子的第二個女人吧！如果他與韓柔舊情復燃，那對顧成玲來說就太不公平，他不能利用顧成玲達成自己的理想後就像扔抹布一樣拋棄他，這樣的事情，他做過一次，不能再做第二次。
更何況，當年決絕離開，韓柔未必還能原諒他。也許，她已經賭氣找到了新的男友，開始了新的生活，若是如此，他又何必回去打擾她平靜的生活呢？
於是，他決絕地，再也不曾與林縣有過半點聯絡。沒想到，韓柔的生活並不像他當年想像的那般，因為賭他的氣，迅速地嫁給了別人，過上了新的生活。現實永遠比想像來得殘酷。
一路上，沉浸在回憶裡，虞正希眼眶溼潤。
憑著自己模糊的印象，虞正希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終於找到了虞雪外婆家的樓下。
站在樓下，望著那破舊的三層小樓房，虞正希的眼眶再次地溼潤了。
韓柔的父親早在韓柔上高中時就已經離開了人世，這個他是知道的。那麼就是說，後來韓柔死後，她的母親便一個人孤獨地帶大了虞雪。
這種艱難真是無法想像。這種想像讓虞正希負罪感倍增。
但是不管怎麼樣，虞正希還是抬腳走進了光線幽暗的樓道。
當外婆開啟門望著這個身材不算高大，有些微胖，腦門有些微禿的中年男人時，外婆愣住了。
當年她只見過虞正希兩次，她印象裡的虞正希絕對不是這個樣子的。因此，她疑惑地問：“你找誰？”
虞正希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阿姨，多年不見，你還好嗎？”
這個躬讓外婆愣住了。她上下打量著虞正希：
“你是？”
“我是正希，虞正希，你還記得嗎，阿姨？”虞正希仍然恭敬地說。
“什麼？”外婆吃驚地揉了揉眼睛，望著虞正希，哦，是了！難怪覺得這個人有些面熟，原來，那天中午在電視上看到的，不就是他嗎？虞正希，那個燒成灰她都應該認得的流氓、忘恩負義的渾蛋、絕情寡義的陳世美！
吃驚過後，憤怒是外婆的表現。她後退一步，“啪”地關上了大門！
虞正希吃了個閉門羹，額頭差點沒被門撞上。這倒是在他意料之中的，韓柔的母親對他的恨，想必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吧！
虞正希不準備放棄，他舉起手正準備再次敲門，門突然又打開了，外婆露出憤怒的臉：“我不認識你，我們家的人都不認識你，請你趕緊滾！”
說完，不等虞正希解釋，外婆再次“啪”地關上了大門！
一個在屋裡氣憤地抹著眼淚，一個垂首站在門外滿心愧悔。僵持了十幾分鍾，虞正希再次輕輕敲響了門。
“阿姨，你能開門聽我說說話嗎？我知道你怪我、恨我，這都是應該的，我願意積極面對，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我想跟你瞭解一下虞雪的情況，阿姨……”
虞正希敲著門，像個做錯事的小年輕一樣。
許久，門打開了。外婆冷冷地說：“虞雪跟你有關係嗎？你憑什麼來了解她的情況？”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沒有權利，可是，她現在很危險，我想弄清楚她的情況，好看看我能做些什麼樣的努力可以找到她……”
“危險？”外婆一愣，“你說什麼？雪兒她有危險？她不是逃婚去了嗎，她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了？”
“逃婚？”虞正希一愣，“什麼意思？”
“你沒看到報紙上寫著嗎？雪兒不想嫁給小風，她逃婚了！”
“啊？”虞正希錯愕地張了張嘴，報紙上有報道嗎？天哪，他怎麼沒有看到？哦哦，是了，他今天開了一天的會，哎呀，會上的發言都差點出了錯，他哪有時間看報紙？
望著張口結舌的虞正希，外婆冷冷地說：“別瞎找藉口套近乎，我們家的家事不用你管！請你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
“對不起，阿姨。”虞正希低下頭，“既然虞雪只是逃婚，那想必是我得到的訊息有錯，那我……就不打擾了。”
“好走不送！”外婆扔出冷冰冰的四個字，就準備關上大門。
“等一等，阿姨……”虞正希一把伸出手推住門，“既然我已經回來了，那我能到小柔的墳頭看看她嗎？”
“你要去她墳頭看看？”外婆冷笑，“這大晚上的，你也不怕遇見鬼？你就不怕遭到報應？”
虞正希一愣，來不及反應，外婆已經把門給關上了。
低下頭沮喪地嘆了口氣，虞正希傷感地轉過身往樓下走。是啊，他這個做錯了事的人，是會遭到報應的。而他，早就已經遭到報應了！和顧成玲結婚將滿二十三年，如今都已經五十多歲的人了，尚還膝下無子。別人到了這個年紀早已經兒孫繞膝，享受著天倫之樂，一家人其樂融融，而他，只能每天面對著自己的妻子，兩個人孤獨到老，將來死了也沒有人來給他們送終。
虞正希傷感地往樓下走，走出一樓幽暗的樓道，虞正希一愣！
站在他面前的，披著一身星光的女人，那不正是他的妻子顧成玲麼？
“老婆？”一陣目瞪口呆之後，虞正希回過神來，“你怎麼在這兒，老婆？”
顧成玲含淚望著虞正希：“剛才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就在樓下，你不知道嗎？”
“什麼？”虞正希吃驚地望著顧成玲，“你……剛才就在樓下？”
“你沒想到吧？”顧成玲含著眼淚冷笑，“沒想到我會跟著你來到林縣吧？我就知道，最近你天天心事重重，晚上整晚整晚睡不著覺，你肯定有問題！果然，果然有問題！”
“老婆，你聽我說……”
“別啊！你能讓我把話說完嗎？”
“好，你說。”
“我就說吧，當年隱約聽人說起你談了一個女朋友，我問你，你說沒有，是別人瞎胡說的。我相信了你。這麼多年來你也一直循規蹈矩，讓我相信你真的沒問題。可是，我真沒想到，原來當年別人的傳言都是真的，原來你果然有喜歡的女人，原來你是騙我的！”
“老婆……”
“別叫我老婆，虞正希，你太可怕了！這件事情你居然瞞了我二十三年，如果不是我起了疑心，今天跟著你來到林縣，也許我還會被你矇在鼓裡！你說，你和那個叫虞雪的女人是不是一直暗中保持著聯絡？她逃婚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和你有關？是不是因為她逃婚所以這幾天你才心事重重？”
“你誤會了，老婆！”虞正希伸手去拉顧成玲，“走，回家再說，回家我向你詳細解釋，好嗎？”
“別碰我！”顧成玲流著淚，傷心地說，“被你騙了這麼多年，虞正希，我已經受夠了！我不想再繼續聽你胡說了！”
“事情真的不是你想像的那樣，老婆。”虞正希輕聲說，“咱們不要在這裡吵，影響別人休息，好嗎？”
“你怕影響別人休息？你是怕別人聽到你這噁心的事情會丟你的臉吧？”顧成玲冷笑，“我偏要在這裡說，有的的人那麼不要臉，結婚二十幾年還要和舊情人糾纏不休，你敢做出這種事為什麼還怕別人知道？”
兩人爭論的聲音雖然不是很吵，可還是引起了鄰居們的注意，一個個開啟窗戶探頭出來聽個仔細。
“夠了！”虞正希忍無可忍，“有話回去說！在這裡鬧成何體統？”
顧成玲愣了一愣，頓時淚如雨下，她指著虞正希傷心地道，“虞正希，你竟然還敢朝我凶？你做了這種傷害我的事情你竟然還敢對我凶？”
“我……”虞正希嘆了口氣：“我都說了，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你就不能聽我解釋嗎？”
“那好，你解釋！你就在這裡解釋。”顧成玲抹去眼淚。
“回去解釋。”虞正希不由分說，拉著顧成玲就往還在等他的車上走。顧成玲幾度甩不開他的手，氣憤地說：“你倒是解釋，你和那個虞雪究竟是怎麼回事！”
虞正希嘆了口氣：“我和虞雪沒有什麼事，她是我的女兒！”
“你說什麼？”顧成玲大吃一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你竟然有一個女兒？你什麼時候有了一個女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