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從內室洇透而來,室內紅木傢俱的外層浮動著一層水珠,連帶茶盞都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隨著她的步伐向前,帶動起腳下一片浮動的霧氣。
晴空抬手撩起內室的帳幔,一張臉險些被撲面而來的寒冷凍成面癱。
牙齒不住打顫的她似乎也沒意料到,這子夜寒*竟然會如此霸道,難怪百里尋風要在門外急的轉圈圈了。
只見百里火正盤著腿端坐在榻上,確切的說,應該是一張冰榻,源源不斷的寒氣恍如流水一般從他的身上蔓延出來將這張榻包裹的結結實實。
而他本人穿著厚厚的皮氅依舊面色發青,嘴脣烏紫,頭髮,睫毛以及鬍子上都結滿了白色的冰霜,麵皮之下青筋凸爆似乎連血管都被凍的無法流通。
不,並不完全是這樣的,在他身體的另一邊,純陽之火正在奮力抵抗毒發的痛苦,血管之下卻又是赤紅的鮮血在衝撞流動。
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他虎目突張,睫毛上的冰碴簌簌而落,一隻手猛然按住桌子的一角,指尖的冰霜迅速覆蓋住整個桌面,讓桌子因為冰凍的關係發出吱吱的響聲。
而他的身子立刻弓成蝦米一樣,胸腹之內的疼痛無法言說,在女兒的面前又極力剋制。
晴空雙手環臂站在他的面前道:“皇上讓我來給你送解藥。”
“呼……”百里火噴出一口白色的霜霧,咬緊牙關,額角青筋凸起道:“解藥何在?”
雖然有點不大情願走進這間臥室,但想了想還是沒有選擇直接將解藥扔進去,她從袖中掏出小小的盒子,走進去交給百里火。
他抬手的時候胳膊都因為冰凍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只見他在觸碰盒子的瞬間,冰封順著盒子迅速蔓延上百里晴空的指尖。
她猛一抽手飛身後退,饒是如此,雙手還是被凍的發麻,就好像突然插進了冰水之中。
待百里火將盒子裡的解藥一口服下之後,便盤腿運功,催使內力加快藥效。
晴空看他一眼轉身向外走去,既然已經做了她自己該做的,便也沒必要繼續停留了。
尚未走到門口,就聽到百里火的聲音傳來:“空桑之盟此番是正式向我東澤宣戰,他們早有統一蒼梧大陸的野心,你,此番大敗空桑右使,日後恐招禍端。”
她一愣,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若說方才看這百里火身中寒毒還會有些許同情和不忍,但在他說了這些話之後只剩下麻木的冷笑“你放心,我的禍端我來承擔,絕對不會牽扯上你們。”
一腳將房門踹開,門外幾個人被聲音驚動紛紛回頭去看,只見百里晴空搓著胳膊從屋裡走出來道:“今晚我不在這住了。”
百里尋風怒道:“說的好像這個家歡迎你一樣!趕緊滾!”
冷冷看了這個哥哥一眼,她眼底隱藏一絲冷笑,兩人四目相對的時候,倒是他那個當哥哥的有些底氣不足。
晴空繼而對王氏說道:“藥我已經帶到,有事沒事不要找我,從今往後你們若是再找我麻煩,我也絕對不會心慈手軟。”
“那你今晚要去哪?”
“自然是跟我回宮。”太子說的理所當然。
王氏明眸一睜,心中暗道一聲糟糕,忙試探著她道:“晴空,這畢竟是你的家,未出閣的姑娘怎麼能……這不是讓人笑話嗎?”
“如果我繼續留下,空桑之盟來尋仇怎麼辦?”
王氏心裡又咯噔一下,雖然皇上下令不準議論當日大敗右使之事,但是她豈會不知當日發生了什麼,雖然不知這丫頭是怎麼瞎貓撞上死耗子的,但她和空桑之盟的樑子結下了,這倒是真的。
只得訕訕說道:“既然如此,這侯府確實無法庇護你,還是宮裡安全些,安全些。”
到底是因為宮裡安全還是因為不想給自己惹麻煩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她既不想知道答案也不想停留下去。
現在她迫切的想要離開這個家,再也不踏足一步。
王氏與百里尋風將她和太子剛送出府邸就聽管家匆匆來報:“夫人!還有世子!趕緊去看看侯爺吧!不好啦!”
二人心下一慌,火急火燎的就往後院跑去,尚未到達後院就聽到一陣撕破夜空的吼聲,驚的王氏雙腿都在哆嗦。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她哆哆嗦嗦的問下人道:“這是怎麼了?”
馬上有人答道:“侯爺在服用了二,二小姐送來的藥之後就……就,就這樣了!”
那緊閉的房內傳來一陣陣怒吼,似乎極力壓抑的苦痛都在宣洩而出,百里尋風正要往裡面闖卻被王氏拉了個結實。
“你要幹什麼?”
“父親有危險!”
“他中了子夜寒*,你進去也幫不了什麼!到時候再傷了你,咱們侯府該如何是好?”
“可晴空那丫頭不是把解藥送來了嗎!”
王氏氣急敗壞道:“若真是解藥,也不至於是這個聲音啊!”
話音剛落,又一聲嘶吼傳來,音浪衝破窗紙,衝擊的院內枝葉橫飛,眾人趕緊捂住耳朵,百里尋風更是將自己嬌小的母親護在懷中,唯恐會傷及了她。
王氏慌亂間抓住百里尋風的手臂說道:“快!快去派人把那丫頭抓回來!一定是她在解藥裡做了什麼手腳!抓回來就亂棍打死!”
百里尋風一怔,雖然這個妹妹素日不受待見,他也沒給過什麼好臉色,但驟然聽到母親嘴裡說出這麼惡毒的言辭,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亂棍打死?”
“你爹都這樣了!她不該死嗎!”
後者稍作猶豫就對身後之人吩咐道:“去追!把那丫頭追回來!難怪要往宮裡跑!感情她自己犯事了!”
小廝得令剛要去抓人,就聽到一聲雄厚的聲音自房內傳來:“站住!”
百里尋風眼下大喜:“父親!”
“不準去!”
王氏趕緊問道:“侯爺,您怎麼樣了,您可別嚇唬臣妾啊!”
“此事與她無關……”百里火的聲音逐漸壓低、虛弱。
當房門被從裡面開啟的時候,眾人看到一個狼狽的百里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