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高大的身軀略微顯得有些佝僂,披頭散髮,眼瞼青灰,要多頹喪就有多頹喪。他一邊氣喘吁吁一邊扶住門框呼哧呼哧的喘氣,甚至向離的最近的長子伸出一隻手。
百里尋風想要上前攙扶,卻被王氏暗地裡拉了一把,他略微一頓趕緊對身旁的人使了一個眼色,小廝戰戰兢兢的上前,扶住虛弱的百里火。
百里尋風注意到小廝的手上沒有結冰,頓時鬆了一口氣,心下一喜道:“父親的毒清除了?”
百里火嘆了口氣道:“為父到底是低估了空桑之盟。”
“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子夜寒*已解,但那解藥之中卻有另外一種功效。”
“什麼功效?”
“這藥能抑止我使出全部內力,當我想要強行週轉的時候,便會有另外一股霸道的力量將我體內真氣衝散,直至死死壓制!”
百里尋風破口大罵道:“空桑之盟都是些奸詐狡猾的無恥之徒!我這就去找他們算賬去!”
“風兒,不要衝動!”王氏趕緊說道:“也不能就說是空桑之盟下的手腳,還有可能是晴空那丫頭有心想要報復!”
百里火虛弱的搖頭說道:“不可能,她不懂藥理,若她真要報復我,大可以不將解藥送來,或者只給假的解藥,何必費這麼大的功夫。而空桑之盟之所以這麼做,是擔心我以後會成為他們統一蒼梧大陸的絆腳石!”
“該死!”百里尋風咒罵一聲掏出身上的佩劍:“我去找他們!我和他拼命!他若是不交出解藥就別想活著離開東澤!”
“你這孩子也太沖動!”王氏急道:“既然是見不得人的陰險手段,他們又豈會承認?”
“難道就什麼也不做嗎!”
百里火搖頭道:“你娘說的對,天下英豪都知我中了空桑之盟的子夜寒*,如今這毒也解了,再無憑無據的去要別的解藥,豈不是要說我安國候府無理取鬧?”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父親,我到底該怎麼做?!”百里尋風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是在極力剋制自己隱忍不發的怒火了。
王氏道:“我看先把晴空叫來問個清楚。”
“跟她無關。”
“這個時候父親還替那丫頭說話?空桑之盟要真想害父親為什麼還給皇上解藥呢?說不定這就是晴空搗的鬼!”
“除非……”王氏一驚:“難道是皇上!”
“閉嘴!”百里火怒聲呵斥,後者趕緊捂住了嘴巴。
而一旁的百里尋風也似乎猜到了什麼,不由驚道:“這怎麼可能……我寧願相信是晴空那丫頭!”
“此事不得再提,也不得與旁人說。”
王氏又不由擔心道:“侯爺,那現在如何是好?”
百里火搖搖頭,扶著小廝的手緩緩步下臺階:“如今能做的,便是不動聲色,先暗地裡想辦法破了這毒,至於空桑之盟的進一步動作……還要多留意一下。”
“好,早在他們進京之前孩兒就已經在驛館之內佈置好了眼線,只是那位右使常常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道住在何處。”
百里火略微沉吟道:“你注意一下衍親王府。”
百里尋風雖然有些不解,不過也並未多問,一切都按百里火的吩咐去辦了。
而他派去跟蹤太子的人回來卻稟報他說:“二小姐並未回宮,反而是去了衍親王府。”
“衍親王府?怎麼又是衍親王府?”
這段時間種種不同尋常的事情看似和衍親王府都沒有任何關係,但卻又都指向了那裡,連晴空那丫頭在衍親王府住了一段時日就變的一鳴驚人,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注意到這一點的也不止百里尋風一人,當今東澤的一國之君自然也注意到了。
當太監回稟二小姐並未跟太子一起回宮的時候,剛打算就寢的他怎麼也睡不著了。
宮裡的夜總是最寧靜冗長的,好像一旦日落西山之後,那侵襲而來的夜色就永遠不會退散一樣。
炤灃帝剛披衣起身,外間伺候的內監總管福祿就趕緊快步上前,隔著一道珠簾詢問裡面的情況:“陛下睡不著?”
“你進來。”
福祿這才拂簾而入,對著兩位執燈宮婢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匆忙退下。
炤灃帝的神情在昏暗的燈燭之下看的不甚清楚,福祿壓低聲音問道:“陛下?您有何吩咐?”
“你說……到底是巧合還是偶然?自從老九進京以來,那丫頭倒是顯得跟以前與眾不同了許多……”
“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百里火說過什麼嗎?”
福祿有些哭笑不得:“安國侯說過的話,那可多了去了,老奴不知陛下指的是哪一句?”
“就是,老九給她鮫人淚的事!”炤灃帝眉頭緊蹙坐在床沿之前:“朕總覺得心裡不太踏實,既不知這老九的深淺,也不知他在想些什麼。”
福祿訕訕一笑:“王爺的深淺?陛下不是在衍州安插了眾多眼線,而且每次王爺進京,陛下都會派人試探他的修為,又怎麼會不知深淺呢?”
“怕就怕他要打‘轉世女帝’的主意。”
“這……奴才就不太明白了。”
炤灃帝深深嘆了口氣道:“好端端的,為何要把至寶鮫人淚贈給晴空那丫頭?要麼是真的一見投機,要麼就是早就知曉她的靈脩之力被封印在體內,有意要為她解封!”
福祿趕緊說道:“雖說這鮫人淚的力量等同於試魂石,但這千百年來,也無人試過……若百里二小姐體內的封印真是鮫人淚所解,那也應該只是巧合,而並非九王爺有意為之。”
“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炤灃帝雙眸一緊,露出幾分危險的神情:“朕絕對不會讓脫離掌控的事情發生!”
福祿心底咯噔一下,沒敢往下繼續接話。
這長夜漫漫,星子滿天,看似平靜毫無波瀾的假象下面,你我制衡間,卻險象環生!
晴空再一次見到無量山大弟子趙唯一和他的小師弟顏如玉的時候已經是九王打算離京之前了,在此之前她和慶姨雖然一直躲在衍親王府假裝自己不存在,但說到底就是在做一隻縮頭鴕鳥,有些事情就算她怎麼想要逃避,卻又不得不去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