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祥殿留給紀承新的記憶一直不怎麼好,只因他每次進這座大殿都是來面聖的,而面聖的時候少不得要被訓斥。
小時候會因為調皮搗蛋被訓,那時候老三還小,太子被皇后嚴加管教,只有他在宮中常常惹的嬤嬤和宮女們無可奈何。
再大一點則是因為修為無甚長進被訓斥,要麼就是功課無法讓先生滿意,一來二去的,他愈發畏懼這個地方。
今天再來,只覺得大殿空曠,陰森恐怖,幾根盤龍柱矗立在殿中,令人膽寒。
“兒臣,拜見父皇!”他跪在地上,不敢去往兩邊看。
“哼!”炤灃帝一把將手上的毛筆擱置在案,沉聲說道:“朕問你,昨日傍晚,你去過何地?”
左右悄悄看了一眼,只見那日護送百里晴空回京的幾個人,除了已經死的杜大人之外都悉數到場了,恐怕早就已經盡數招認。
從小到大,他就算在旁人面前還是個囂張跋扈的二皇子,但在這位一國之君的面前,他從來都是做錯事擔心被父親苛責的兒子而已。
“兒臣有罪,兒臣知錯!望父皇恕罪!”他顫聲說著匍匐在地,似乎在真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懺悔,身形微微發抖。
炤灃帝登時被氣的說不出話來,他咬牙恨恨道:“你也知道自己有罪?那你又何罪之有?朕問你!是誰給了你這樣的膽子!”
“兒臣知錯了父皇!”
“知錯?先說說你到底何錯之有吧!”
“兒臣……”
“不要對著朕說!”
紀承新顫巍巍的抬頭往旁邊看了看,先是小心翼翼看晴空一眼,又看向晴空身邊站著的刑部尚書,便轉了身跪對刑部尚書道:“大人,承新年少衝動,於昨日追捕空桑之盟右使寸金的時候……讓我那靈獸失手誤殺了禮部杜大人……還望大人恕罪。”
刑部尚書先是愁眉不展兩廂惆悵,在聽他所言之後又趕緊說道:“杜大人乃是二殿下失手所殺?是為了追捕空桑之盟右使?”
“正是。”二皇子似乎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趕緊直起身道:“那個寸金之前在父皇壽宴之上重傷了許多人,我氣不過,本要與她比試一二,卻不想,不想……”
刑部尚書又連忙說道:“哎呀,二殿下有所不知,這空桑之盟的人甚是奸詐狡猾,尤其以他們盟主還有左右護法為甚!二殿下行事磊落,豈是那些宵小的對手?說不定這杜大人之死並不怪二殿下,而是……”
話音未落,炤灃帝已經騰的站了起來,順手抄起案上的硯臺就向刑部尚書砸了過去。
後者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躲閃,那硯臺就砰的在盤龍柱上摔了個稀碎!
“皇上!”內監總管福祿眼疾手快的撲上去攔住,一疊聲的叫道:“皇上!皇上息怒啊皇上!”
炤灃帝雖被攔下了,但指著刑部尚書的手卻氣的哆嗦:“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竟然為了維護一個草芥人命的罪人就在這裡顛倒是非!黑白不分!朕看你這官也做到頭了吧!”
刑部尚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急忙以頭觸地:“微臣糊塗啊皇上!”
炤灃帝怒不可遏,繼而又指向那二皇子紀承新道:“到底怎麼回事!你自己說!”
後者一聽雖仍然有所畏懼,但卻知曉剛才刑部尚書所言句句都是在維護他,如若這個時候他再實話實說就是要陷刑部尚書於不義,更是讓自己坐實了罪名。
“兒臣……兒臣確確實實要去和空桑之盟右使……”
話音未落,本來站在殿中做壁上觀的晴空忽覺一股強勁的殺氣撲面而來,隨即便看到那一國之君的衣發恍如被風吹起一般,瞬間就見一柄銀光閃閃的利刃向她這個方向飛來。
而殿中除了福祿和她之外,所有人竟然都還沒有察覺,二皇子更是低頭辯解還在絞盡腦汁的搜尋說辭。
這要是把人直接殺死了……
她知道,所謂生氣往往都是一時的急火攻心,事後鐵定後悔,尤其是父子之間。
所以她也是想也不想的飛撲上前去,一把抱住紀承新就勢一滾,而在他剛才跪著的地方,赫然插著一把長戟。
這是一把通體青翠的蟠龍長戟,不知是何材質鍛造,銀光開刃斜插入黑曜石的地面十寸之深,長杆還在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龍吟之音。
晴空登時覺得冷汗涔涔,抬頭去看那位一國之君,她這才反應過來,這長戟竟然是他擲出來的。
以前不曾見這帝王使用任何兵器,也不見他用過術法,而且在她以前先入為主的感官中以為,但凡帝王這種上位者,只需要別人保護好了,完全不用有高強的武功。
但是今日一見,徹底顛覆了她的三觀,方才那渾厚強勁的內力和剛硬的力道手法,無一不證明這位帝王修為之高!
也難怪他曾年少遊歷遍識群雄,哪怕做了皇帝,這身修為仍然有增無減。
“皇上!皇上息怒啊!”內監總管福祿已經嚇的抱住那帝王的雙腿,跪在地上幾乎快要哭出聲來。
晴空收回目光,鬆開緊抱住紀承新的手臂,這才發現他竟然渾身抖如篩糠。
與此同時,一股腥臊的氣息撲鼻而來,再一看那二皇子的襠下,頓時瞭然,沒想到他竟然被嚇的失禁了……
不是說他已經是二階馭獸師了,竟然連這點風浪都不曾見過?
紀承新何止是襠下失禁,渾身冷汗的他竟然好似才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晴空鬆手的同時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放心,插的是你十寸之地,並不是你。”
後者怯怯抬頭,一臉的水漬,不知是汗還是鼻涕眼淚,總之看上去非常狼狽。
晴空多少有些於心不忍,雖然恨他兩次三番的截殺自己,但眼下要拿取他性命未免有些太狠了些。
“皇上,”她抱拳跪道:“二皇子殿下所言不虛,臣女昨日確實和空桑之盟右使寸金在一起。”
“你休要為這小子辯解!朕平日就是對他太過縱容!竟然連朕都要欺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