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亂雲飛渡
“不關他們的事,我做的決定,有什麼政治責任我承擔。”魏局很堅決地回答。他的表情看起來相當痛苦。
“開玩笑!”我樂了,“不過,我欣賞你--是個男人,不象那些軟蛋--”我又指指對面表情麻木的任小天,“他媽的跟個縮頭烏龜似的!”
任小天臉色一變,看上去想發個脾氣,但是立馬又忍住了。我掛了一臉譏嘲的冷笑看著他,邊上警衛班戰士們也有點躍躍欲試的樣子--部隊同志跟我一樣,都恨軟蛋小白臉,挑了事就往回裡縮,讓人受過挑擔子。
任小天是不是這號軟蛋小白臉我其實並不瞭解,但是現在面對**裸的侮辱,他真的忍下了--任小天清楚發作的後果是什麼,他也知道我希望他發作,就可以藉機拿下他,至少能讓他控制不到接下來的常委會。
我確實就是這麼想的,但是他不肯配合--嗯,師出無名,算了,咱也忍了。
我轉過臉去,看著幾位站得標槍似的警察。“幾位同志--”我說,“我佩服你們的氣概,還有做人的原則。”我說,“不過個人看法,你們這個替罪羊做得沒什麼價值--遇人不淑啊!”
“這樣吧魏局。”我吩咐他們說,“你們幾位先下去,也在這會場上找個位子坐下來,一起來參加這個會議吧!”
看得出來,警察領導們鬆下了一口氣來,但是馬上又有點尷尬了--面對市委書記的吩咐,他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聽還是不聽。
魏局略微思考一下後,把徵詢的目光投向對面的陸書記。
“怎麼?”我笑,“你們警察不是說來維持秩序的嗎?讓你們列席會議,不就能坐著維持啦?總不能這個決定也要上常委會討論吧?啊--哈哈!”
陸書記也思考了一下,又轉過臉去跟任小天低聲商量幾句,然後木著臉說,“那就讓他們坐下吧。”
我微笑著朝他點點頭--要的就是這個不知不覺中形成的控制力--既然戰略目的沒有達到,那麼來個順手牽羊,也好過浪費表情。
警察們望著我,還是沒有動身子,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們的配槍跟帽子還在我桌子上擺著呢。
可是這個先不忙還給他們--就擺這裡好了,正好提示一把大家:這個會場裡,究竟誰更能控制局面。“先下去吧!”我朝他們抬了抬下巴。“你們的處理,開過會後再說。”
視線再次落到劉從軍身上。丫現在樣子很悽慘,窩在門邊角落裡,滿臉血汙,身子簌簌亂抖,一驚一乍地,真就跟條折了脊樑骨的落水狗似的。
沒寒磣他,真是這樣--不是嚇的,是給人打壞了。剛才那場軍警混戰,劉從軍被當成了一個巨大的**盾牌,那還能吃到什麼好果子?那情形下,他可不能算什麼人質,沒人心疼他,也心疼不到--拳腳無眼,估計全場的毆打他一人擔了一大半。而且這個打,捱了也白挨,沒地方說理,投訴無門啊那是,嘿嘿。
“小任書記--”我眼瞅劉從軍,很隨便地朝邊上發了一問,“沒什麼意見的話,我就把這人給帶出去了,你看怎麼樣?”
沒人發表意見了。
“以後你們可能就再也見不著這位劉書記了--有什麼要說的,還不趕緊跟他交待!”我又適時地提醒大家幾句。
任小天鐵青著臉,沒有說話。
“不不不,我不出去!”劉從軍這廝居然還沒有絕望,但他顯然已經對任小天的控制能力完全喪失了信心。“你們幫我打電話,對對對,打給周書記--我不能落到他手裡!讓周書記救我--”
他說誰?周書記?
這幾個字一出,會場立馬**起來。常委們開始竊竊私語,他們的目光都盯在我臉上,我又聽到了議論我的不恭言詞。
嗯,是的,省委書記。這塊地裡,最尊榮的上皇--他對長川的實際有效控制,遠遠高過上層。對於常委們來說,他才能真正執掌他們的生殺予奪,而我不能。
所有人都知道我跟這位尊榮領導之間的過節。這個問題,也是此次常委會最核心最微妙的關鍵部分--雖然沒有人會拿出來說。
任小天發作了。他用力一拍桌子,“劉從軍--你他媽胡說什麼?有腦子沒有?”
我呵呵呵地笑起來。劉從軍不是沒有沒腦子,也不是不夠堅強,這一點我非常清楚。只不過從天突降的連續打擊,從**到精神,從政治到法律,方位如此全面,強度如此猛烈,花樣百出聞所未聞,讓他突然陷入糊塗了。
“嗯--”我很有興趣地看著幾近崩潰的劉從軍。“說吧說吧。”我說,“還有什麼?都說出來聽聽--”
“沈書記--電話!電話!”我的諄諄誘導被門口突如其來的大叫聲給打斷了。
是祕書處的另一位祕書,站在會議室門前,神情激動,就跟撿到了什麼寶貝似的。
我愣了一下--長川的祕書們,都是這素質?
“你誰啊?會不會做事?”我不耐煩地衝他喝問,“沒看到在開會嗎?--不接!”
“紅機子!省裡來的!”看起來這位祕書很會搞事,都不走過來說上一句,站在門口大喊大叫,讓全會議室裡的領導們都舒了一長氣--奶奶的!
紅機子,就是保密電話。我想我知道是誰的來電了。
“真會趕時間--”我罵了一句。“說到曹操,這還真他媽來了?”
座上領導們看那祕書,然後看我,然後再互看,眼神中頗帶欣慰,都快到彈冠相慶那程度了。
毫無疑問,這才是他們的強援,伏兵主力,終於出現。他們理應認為,炮火覆蓋時刻,已經到來了。
“呃--”我想了一下,掃視下邊蠢蠢欲動的人群,用眼神彈壓了他們一把,“把電話給我接進來!”我頭也不抬地吩咐。
門口那祕書有點發呆,以為自己聽錯了。“保密電話啊!”他說。
“你他媽叫得這麼大聲,省城都聽到了,還有什麼密可保?”我冷笑一聲,“再說我正在開會,走不開!”
“如果不願意轉也行,就讓它在那裡響好了,開完這會,我再去聽電話--”我又追上一句。
“接進來!”對面任小天跟陸書記齊聲招呼祕書,他們的神情中都含了幾分得意。
“呃?”面對他們的異口同聲,我倒是發上了一愣。“你們就不怕擴散了?這裡這麼多記者?”
“這個事,我負責!”任小天又神氣起來。
“好!”我一拍桌子,“開話筒!”
很快佈置完畢,面前的麥克風也通上了。我摁下電話擴音--這個對話,我要跟大家共享。
“宜修同志嗎?你好啊--”
果然是那個溫和潤澤平穩安詳的聲音,省委書記同志的氣度,永遠不凡,讓我望塵莫及,相形見絀。
“林生同志好。”
我愣了一下之後,回了他的招呼。
這是我在時隔三年之後,第一次跟林生同志對話。但是他的聲音對我而言,一點也沒有陌生感,實在是太熟悉了。三年的時間,不足以讓人忘記往事--周書記,也是我的奮鬥動力之一,我一直是這麼考慮的。
事實上,在此之前,林生同志對我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同尋常的情緒來,甚至我覺得,他依然非常地欣賞我,支援我。嗯,看起來是這樣。
我的長川市委書記任命,以及漢江省常委資格,必須經由省委討論透過,這是組織程式。因為迴避原則,這個討論會我不能參加,出席會議的是漢江省黨委全體成員,以及中組部的相關領導。
不過會議內容我清楚。據說好幾位省委委員放了炮,對我的此次任命發牢騷說怪話,當時會上很有些牴觸情緒。但是周書記表現出相當高姿態的領導風範,耐心做大家的工作,批評那些持不同意見的同志們不能夠識大體講大局,在他的正確引導下,會議才順利開出了組織上需要的結果。看上去,周書記對上層的決定還有組織的任命那是相當的支援--也就是說,他希望我去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