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外,那輛黑色的保姆車漸漸的消失在視野裡;醫院中,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窗邊,目光悠遠淡漠,看著下面圍觀的群眾徹底散開,才收回視線,轉身向外走去。
你瞧,當所有的新鮮感與**漸漸褪去,生活還要繼續,一切都會重新迴歸到現實。
宋北城還是有些擔心的,哪怕正如周雲曦所說那是一場不要緊的小手術,哪怕他拜託的是外科室很優秀的一位醫生,他的腳步還是情不自禁的移到了手術室門口。
直到手術室的燈光暗滅,親口聽見趙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宋北城的心情才放鬆下來,伸出手拍拍醫生的肩膀,“辛苦你了。”
“說哪的話啊?怎麼,你還信不過我?”趙醫生原本也就是隨口一說,只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在宋北城聽來多少有一點心虛,連忙擺手解釋:“這話說的,怎麼會信不過你呢?”
宋北城並不擅長說謊,所以只能隨便找了個藉口趕緊離開。
不信任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這代表著無論你怎麼努力還是會對別人保留這一份懷疑,這代表著你很難聽取接受別人的建議,因為除了你自己,你誰也不信;尤其你更知道,這對真正愛你、關心你的人來說更是殘忍的,你不能讓他們發現你的不信任,也做不到打心底去信任他們。
他甚至曾經一度被這種不信任感折磨到幾乎崩潰,所以當他看見顧薔的時候,彷彿是看見了另一個自己,只是她明確表達出了她的排斥與拒絕,而他選擇將這份不安深深藏在心底。
這是他被她吸引的原因,也是他選擇逃避的原因。
鄭邵城說她會來,他並不相信。就算她來了,他又能做什麼呢?無論心性多麼平和的人,在知道了他對她始終懷著一份懷疑的時候,也免不了一場風波吧。
宋北城站在醫院的長廊裡,微微苦笑起來。眼光忽然定格在了走廊的長椅上,一名長髮飄逸的女孩子坐在那裡,正垂著頭讀著膝蓋上的一本書,那樣安靜美好的樣子,像極了那一天他推開門就看見的場景。
但那並不是她,她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宋北城是對的,顧薔才不要再出現在醫院,她甚至不能從別人口中聽見“醫院”這個詞,只要聽見了,那一張臉便**沉的堪比世界末日。
她討厭聽見跟那個男人有關聯的一切,但就像偏偏和她作對一樣,她聽見的看見的一切都能令她想起他來。
所以她為了弄清楚他的意思,也為了不讓自己這麼難過主動去醫院找他,卻看見了令她徹底冷了臉,死了心,也更加憤怒的場面。
她就說這個世界的人都是一樣的,前一秒還賴在你面前,嘴裡說著喜歡你,下一秒就和另外一個人曖昧不清……
那個混蛋,不就是一句話嗎,有什麼好在意的?
這樣的顧薔可就把她身邊的錢裕嚇壞了,那個傢伙從那天跟宋醫生鬧翻之後就
一直陰沉著一張臉,說話絕對不會超過十個字,使用頻率最高的兩個詞就是“閉嘴”和“滾遠點”;現在這個情況就更可怕了,她都快把手中的書給撕成兩半了……
“鬆手,你在用力就得花錢了。”錢裕只能冒著生命危險上前阻止她的動作,在她冷冰冰的注視下虎口奪食,更不要命的笑嘻嘻的問她:“你到底怎麼了?殺父之仇還是奪妻之恨?至於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錢嗎?”
“閉嘴。”顧薔冷冷的瞪了錢裕一眼,轉身便打算離開。
“你等等我!”錢裕抱著好幾本考研專用的複習資料,急匆匆的跟上前面背影瀟灑的女生。
“我跟你說,我不知道你和宋醫生之間鬧了什麼矛盾,但是作為朋友,我得跟你說幾句。不前進就是後退,不拒絕就是接受,不解釋就是預設,不挽留就是放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從來都沒什麼道理好講的。”錢裕的表情忽然是她從沒見過的認真,眼睛裡帶著一絲她甚至讀不懂的深沉。
“問問你自己,如果有疑惑就要去問清楚,如果下決心就要去做,如果還喜歡就要讓他知道,如果不甘心就要搶回來,而不是在這裡拿一本書撒氣。”她笑著對上顧薔的目光,“那才是我認識的顧薔。”
這樣的錢裕,竟讓顧薔一瞬間產生了一種陌生感,但不可否認,她說的話,還有那麼一點道理……尤其是那一句,不甘心就要搶回來。
她的確不甘心,讓一個人將她弄得心煩意亂卻無計可施,這是第一次;她尤其不甘心,明明自己在這裡心煩其亂,而他卻在那邊瀟灑風流。
對,搶回來。
搶回來之後呢?就算是說結束,也一定也只能是她,而不可以是他。
原本冷著一張臉的女生竟然慢慢的彎出一抹滿含陰謀味道的笑容,看的錢裕脊背一陣發涼,這可比她不笑要可怕的多了。
“你,你要幹什麼啊?”錢裕訕笑著退後兩步,“一切僅供參考,你可別把火氣發到我頭上。”
女生卻輕挑眉梢,扔下一句“謝了”,大步離開。
“你幹嘛去啊?”
“照你說的,把我的東西搶回來。”她轉過身淡淡的回答,臉上依舊是笑著的,那笑容,溫柔的彷彿能滴下水來,就算錢裕是個女生,都快被那笑容給迷惑了。
錢裕有些無奈的看著顧薔離開的身影,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宋醫生,別看顧薔平時總是一副“上天入地,唯我不敗”的架勢,但錢裕知道,她彆扭的很,既不會表達自己想說的,也不願意分析別人想說的,簡單來說,就是情商為零。
如果這種人說她要把什麼東西搶回來,那基本上就是真的用“搶”了,可是她到底知不知道,無論是感情還是人,都不是東西啊,不是你想要就要得到,更不是你想搶就搶的回來的;魯莽的做法,只會把人越推越遠。
她雖然沒談過戀愛也不懂
感情,但她比誰都清楚,那種默默喜歡的心酸,渴望而不能言的煎熬,以及還未爭取就註定會失去的無力感。
但是顧薔可沒有錢裕想的那麼傻,她還是很理智的,她既要達到她的目的還不能丟了面子,畢竟,讓宋北城有多遠滾多遠的人可是她。
腦中忽然閃過宋北城無力的問話,這麼長時間一來,你真的也有喜歡我一點嗎?
心臟忽然像是被誰緊緊握住一樣一陣抽痛,令顧薔忍不住閉上眼睛,忽然明白了,其實他早就知道答案的,所以才用那樣平靜而失望的語調不報絲毫期望的問出來。
當那一句話問出的時候,就註定他已經放棄一大半了。
她好像聽見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在問,你真的知道應該怎麼做嗎?你又是為什麼不甘心,一定要把他搶回來呢?如果覺得厭煩,覺得麻煩,這不正是你徹底捨棄的機會嗎?
可是就是因為非但沒有厭惡相反還有些享受,所以才不甘心啊……
至於喜歡?她不知道什麼才是“喜歡”,曾經有一個人也說他喜歡自己,但是結局卻是那樣的可笑,所以她想,“喜歡”的分量,應該還不及“我需要你”吧。她需要宋北城,她需要那個溫暖如樣的男人,她不要失去那顆溫暖的太陽。
可是需要到底等不等於喜歡呢?誰又知道呢。
顧薔隨便進了一家店坐下,靜靜思考著她下一步的計劃。想到桌上的咖啡涼透,店裡的客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網路上的回答也是千奇百怪的,什麼不要說話,吻我了?什麼撒嬌、賣萌、哭泣了?更有一些回答是什麼負荊請罪,換上一套性感內衣用身體彌補過錯!
就宋北城那個樣子,就算她真的勾引了,也不見得他就能做什麼。
這樣想著,她就忽然想起之前他用壓抑而低沉的聲音警告她的話:“我可不是什麼柳下惠,沒那麼好的定力的。”
在現在這個世界,敢對自己喜歡的人動手動腳的人很多,但是能在那種情況下還保持自制的人,真的已經不多了。
過往的一些片段突兀的閃進腦海,顧薔突然發現,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兩個已經有了好多回憶。
他說,所以你看,許多你曾經怎麼也忘不掉的事情,也就那麼忘了,哪怕不能忘,也不會比現在更難受……
他說,女孩子要注意休息,不然等到年紀大了身體會吃不消的,早上6點鐘起床,出去晨練30分鐘,然後衝個涼,晚上泡個熱水澡,10點鐘上床睡覺……
他說,我們都曾在無意識下做過壞人,所以你可以相信我的……
他說,我想,我應該是喜歡上你了,也許,我會追求你……
他說,只要你還在這裡就很好,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恨你的……
他還說,這麼長時間以來,你對我,真的沒有一點點心動嗎?
她想,是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