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地訴說一場,覺得高興,但是有時想到她不能不向她,他的妹妹訴說自己的屈辱,而且要聽她那老一套忠告和安慰的言辭,就又覺得生氣了。
她時時刻刻在等候她,不住地看錶,但是,像常有的情形一樣,恰恰放過了她的客人到來的那一刻,因此她沒有聽見鈴聲。
聽到門口有裙子的縩縩聲和輕輕的腳步聲,她回頭一望,在她那憔悴的臉上自然流露出來的不是歡喜,而是驚愕。她站起身來,擁抱她的小姑。
“哦,已經來了”她說,吻著她。
“多莉,我看見你多高興呀”
“我也高興呢,”多莉說,無力地微笑著,竭力想由安娜臉上的表情探測出她知道了情況沒有。“她多半知道了,”她想,注意到安娜面上所表現的同情。“哦,來,我帶你到你的房間裡去。”她繼續說,竭力想把密談的時間儘量地拖延下去。
“這是格里沙嗎啊喲,他長得多大了”安娜說,於是吻吻他,眼光沒有離開多莉,她站定,臉漲紅了。“不,我們就在這裡吧。”
她取下頭巾和帽子,帽子纏住了她的鬈曲的烏黑頭髮,她擺了擺頭,搖落了頭髮。
“你只健康,又幸福,紅光滿面”多莉差不多嫉妒似地說。
“我。是的,”安娜說。“啊喲,塔尼婭你跟我的謝廖沙是同歲呢,”她對跑進來的小女孩說。她抱住她,吻著。
“逗人愛的小姑娘,逗人愛啊都讓我看看吧。”
她提起所有的小孩,不但記得他們的名字,而且記得他們出生的年月,他們的性情,他們害過的疾病;這就使多莉不能不感激了。
“很好,我們去看他們吧,”她說。“可惜瓦夏睡了。”
看過小孩以後,她們在客廳裡坐下來喝咖啡,現在只剩下她們兩個了。安娜拿起托盤,隨後又把它推開。
“多莉,”她說,“他告訴我了。”
多莉冷淡地望著安娜。她在等待著老一套的同情的話語;
但是安娜卻沒有說那種話。
“多莉,親愛的”她說,“我不願在你面前替他說情,也不想安慰你,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親愛的,我只是從心裡替你難過,難過”
從她那濃密的睫毛下面的發亮的眼睛裡突然湧出了眼淚。她挪得離她的嫂嫂更近些,把她的手握在她的有力的小手裡。多莉沒有縮回手去,但是她的面孔依然沒有失去那冷冰冰的表情。她說:
“安慰我是不可能的。那事情發生以後,一切都失去了,一切都完了”
她一說完這個,她的臉就突然變柔和了。安娜拿起多莉的乾瘦的手,吻了吻,說:
“但是,多莉,怎麼辦,怎麼辦呢處在這種可怕的境地中怎樣辦才好呢這就是你應當考慮的。”
“一切都完了,再也沒有什麼辦法了,”多莉說。“而最糟的,你知道,就是我不能甩脫他。有小孩子們,我給束縛住了。可是我又不能和他一起生活,我見了他就痛苦極了。”
“多莉,親愛的,他雖然對我說了,但是我要從你口裡聽聽,把一切都告訴我吧。”
多莉探問一般地望著她。
純真的同情和友愛表現在安娜的臉上。
“好吧,”她突然說。“但是我要從頭告訴你。你知道我是怎樣結婚的。受了n給我的教育,我不只是天真,我簡直是愚蠢。我什麼都不懂。我聽人家說男人把自己從前的生活通通告訴妻子,但是斯季瓦”她改口說,“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卻沒有告訴過我什麼。你也許不相信,我從前一直以為我是他接近過的唯一的女人。我就這樣生活了八年。你想想,我不僅不懷疑他有什麼不忠實,而且認為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你且想一想,抱著這種念頭突然發覺了這種可怕的醜惡的事你替我想想吧。完全相信自己的幸福,而突然之間”多莉忍住嗚咽,繼續說,“看到一封信他給他的情婦,也就是我的小孩們的家庭女教師的信。不,太可怕了呀”她迅速地掏出手帕捂住臉。“我可以瞭解一時的感情衝動,”她停了停繼續說,“但是用心地、狡猾地欺瞞我而且是和什麼人呀一邊做我的丈夫,一邊和她在一道多可怕呀你不明白”
“不,我明白我明白多莉,親愛的,我完全明白,”安娜說,緊握著她的手。
“你以為他曉得我的處境的可怕嗎”多莉繼續說。“一點都不他很快樂和滿足哩。”
“啊,不”安娜趕緊打斷她。“他也很可憐,他悔恨得什麼似的”
“他還能夠悔恨嗎”多莉插嘴說,留神地凝視著她小姑的面孔。
“是的,我瞭解他,我看了他真替他難過。我們兩人都瞭解他。他心腸好,但是他也驕傲,而現在他是這樣地感到無地自容。使我最感動的就是在這裡安娜猜著了最使多莉感動的事有兩件事使他苦惱:一件是為了孩子們的緣故他感到羞愧,一件是他愛你是的,是的,他愛你勝於世界上的一切,”她趕緊打斷要來反駁的多莉,“他傷害了你,刺傷了你的心。不,不,她是不會饒恕我的了,他老在說。”
多莉若有所思地向她小姑身旁望去,一面聽著她的話。
“是的,我知道他的處境是可怕的;有罪的比無罪的更難受,”她說,“假使他感到一切不幸都是他的罪過造成的。但是我怎麼能夠饒恕他呢,我怎麼能夠繼她之後再做他的妻子呢現在和他在一起生活對於就簡直是痛苦,正因為我珍惜我過去對他的愛情”
嗚咽打斷了她的話。
但是好像故意似地,每一次她軟下來的時候,她就又開始說些使自己憤怒的事情。
“你知道她又年輕又漂亮,”她繼續說。“你想,安娜,我的青春和美麗都失去了,是誰奪去的就是他和他的小孩們啊。我為他操勞,我所有的一切都為他犧牲了,而現在自然隨便什麼新的、下賤的女人都更能迷住他。他們一定在一起議論我,或者,更壞,他們竟不議論,你明白嗎”怒火又在她的眼睛裡燃燒。“往後他會對我說嗨,我還能相信他嗎再也不了。不,一切都完了,那曾經成為我的安慰,成為我的勞苦的報酬的一切你相信嗎,我剛才在教格里沙唸書:這曾經是我的快樂,現在卻成了痛苦。我辛辛苦苦為的什麼呢為什麼要有小孩呢可怕的是我一下子橫了心,我沒有了愛和溫情,對他只有憎惡,是的,憎惡。我恨不得殺死他。”
“親愛的多莉,我都明白,但是不要苦惱你自己。你是這樣悲傷,這樣憤慨,以致你許多事情都看不清楚了呢。”
多莉沉靜下來,有兩分鐘兩人都沉默著。
“怎麼辦呢替我想想吧,安娜,幫助我吧我什麼都想過了,我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
安娜也想不出辦法,但是她的心立刻對她嫂嫂的每句話、每個表情的變化起了共鳴。
“我只有一點要說,”安娜開口了。“我是他妹妹,我知道他的性格,那種健忘的性情她在額前做了個手勢,那種易於入迷但是也易於後悔的性情。他現在簡直不能相信,也不能理解他怎麼會幹出那種事來的。”
“不,他懂得的,他懂得的”多莉插嘴說,“但是我
你忘了我這能寬我的心嗎”
“且慢。當他告訴我的時候,我得承認我並沒有覺察到你處境的可怕。我只看到他那方面,只看到家庭破裂了;我為他難過,但是和你談話以後,我作為一個女人,看法就完全不同了。我看到了你的痛苦,我真說不出我是多麼為你難過但是,多莉,親愛的,我完全理解你的痛苦,只是有一件事我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心裡對他還有多少愛情。這隻有你知道是不是還夠你饒恕他的。要是那樣,就饒恕了他吧”
“不,”多莉開口說,但是安娜打斷了她,又吻了吻她的手。
“我比你更懂人情世故,”她說。“我懂得像斯季瓦那樣的男子對於這類事情是怎樣看法的。你說他曾和她一道議論你。那是決不會的。這類男子也許是不忠實的,但是他們把自己的家庭和妻子卻看得很神聖。他們對這些女人總還是輕視的,她們破壞不了他們家庭的感情。他們在她們和自己家庭之間畫了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我不明白這是什麼道理,但事實是這樣的。”
“是的,但是他和她親了嘴”
“多莉,別這麼說,親愛的。斯季瓦和你戀愛的時候我也看到的。我記得那時候他跑到我面前來,哭著,談著你,在他的心目中你是那樣富有詩意和崇高,我知道他和你在一起生活得越久,你在他眼中就變得越崇高了。你記得我們常笑他每說一句話一定要夾進一句:多莉真是一個難得的女子呢。你在他看來一直像神一樣,現在也還是這樣,他這回對你不忠實也並非出於本心”
“但是假如再那樣呢”
“那是不會的,我想”
“是的,可是假使是你的話,你能夠饒恕吧”
“我不知道,我不能判斷是的,我能夠,”安娜想了一會說。她在心裡想像了一下這情形,在內心的天平上衡量了一下,補充說:“是的,我能夠,我能夠,我能夠。是的,我會饒恕的。我不能再跟從前一樣了,不;但是我會饒恕的,而且好像從來不曾發生過這事一樣地饒恕的”
“啊,自然,”多莉趕緊插嘴,好像在說她想了不止一次的話一樣,“否則就說不上饒恕。如果饒恕就應當完完全全饒恕。哦,我們走吧,我帶你到你的房間裡去,”她站起身來說,在路上她擁抱著安娜。“我的親愛的,你來了我多麼高興呀。
我覺得好過一些,好過多了。”二十
那一整天,安娜都在家裡,就是說,在奧市隆斯基家裡,沒有接見任何人,雖然已經有幾個認識她的人聽說她到了,當天就來拜訪她。安娜整個早晨都跟多莉和小孩們在一起。她僅僅送了個字條給她哥哥,叫他一定回來吃午飯。“來吧,上帝是慈悲的,”她寫著。
奧布隆斯基在家裡吃午飯,談的話是一般的,他的妻子和他說話的時候叫起他“斯季瓦”來了,她好些日子沒有這樣稱呼過了。夫妻之間還有隔閡,但是現在已不再講什麼分離的話了,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看出來有解釋同和解的可能。
剛用過飯,基蒂就來了。她認得安娜阿爾卡季耶夫娜,但不很熟,她現在到她姐姐這裡來,不免有幾分恐懼,不知道這位人人稱道的彼得堡社交界的貴婦人會怎樣接待她。但是她卻博得了安娜阿爾卡季耶夫娜的歡喜這一點她立刻看出來了。安娜顯然很歎賞她的美麗和年輕;基蒂還沒有定下神來,就感到自己不但受到安娜的影響,而且愛慕她,就像一般年輕姑娘往往愛慕年長的已婚婦人一樣。安娜不像社交界的貴婦人,也不像有了八歲的孩子的母親。如果不是她眼神裡有一種使基蒂驚異而又傾倒的、非常嚴肅、有時甚至憂愁的神情,憑著她的舉動的靈活,精神的飽滿,以及她臉上那種時而在她的微笑裡,時而在她的眼睜裡流露出來的蓬勃的生氣,她看上去很像一個二十來歲的女郎。基蒂感覺到安娜十分單純而毫無隱瞞,但她心中卻存在著另一個複雜的、富有詩意的更崇高的境界,那境界是基蒂所望塵莫及的。
飯後,當多莉走到自己房裡去了的時候,安娜迅速地站起身來,走到她哥哥面前,他正在點燃一支雪茄煙。
“斯季瓦,”她對他說,快活地使著眼色,一邊替他畫十字,一邊目示著門邊。“去吧,上帝保佑你。”
他扔下雪茄,明白了她的意思,就走到門外去了。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走後,她又回到沙發那裡,她原來坐在沙發上,被孩子們團團圍住。不知道是因為孩子們看出來他們的母親喜歡這位姑母呢,還是因為他們自己在她身上感到了特殊的魅力,兩個大點的孩子,而且像孩子們常有的情形一樣,小的孩子們跟在大的後面,從用餐前就一直纏住他們新來的姑母,不肯離開她身邊。坐得挨近姑母,撫摸她,握住她的纖細的手,吻她,玩弄她的指環,或者至少摸一摸她的裙襞,這在他們中間成了一種遊戲了。
“來,來,像我們剛才那樣坐,”安娜阿爾卡季耶夫娜說,在她原來的地方坐下。
於是格里沙又把他的小臉伸進她的腋下,偎在她的衣服上,顯出驕傲和幸福的神色。
“你們的舞會什麼時候舉行呢”她問基蒂。
“下星期,而且是一個盛大的舞會呢。那是一種什麼時候都使人愉快的舞會。”
“哦,有什麼時候都使人愉快的舞會嗎”安娜含著柔和的譏刺說。
“這是奇怪的,但是的確有。在博布里謝夫家裡,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愉快的,在尼基京家裡也是一樣,而在梅日科夫家裡就總是沉悶得很。您沒有注意到嗎”
“不,我的親愛的,對我說已經沒有什麼使人愉快的舞會了,”安娜說,基蒂在她的眼睛裡探出了沒有向她開放的那神祕的世界。“我所覺得的,就是有些舞會比較不大沉悶,不大叫人厭倦而已。”
“您怎麼會在舞會上感到沉悶呢”
“我怎麼不會在舞會上感到沉悶呢”安娜問。
基蒂覺察出來安娜知道會得到什麼回答。
“因為您什麼時候都比旁的人美麗呀。”
安娜是善於紅臉的。她微微泛上紅暈說:
“第一,從來也沒有這種事;第二,即使這樣,那對於我又有什麼用呢”
“您來參加這次舞會嗎”基蒂問。
“我想免不了要去的。拿去吧,”她對塔尼婭說,她正在想把那寬鬆的戒指從她姑母的雪白的、纖細的手指上拉下。
“我真高興您去呀。我真想在舞會上看見您呢。”
“那麼,要是我一定得去的話,我想到這會使您快樂,也就可以聊以**了格里沙,別揪我的頭髮,它已經夠亂了呢,”她說,理了理格里沙正在玩弄著的一綹散亂了的頭髮。
“我想像您赴舞會是穿淡紫色的衣裳吧”
“為什麼一定穿淡紫色”安娜微笑著問。“哦,孩子們,快去,快去。你們聽見了沒有古裡小姐在叫你們去喝茶哩,”
她說,把小孩們從她身邊拉開,打發他們到餐室去了。
“不過我知道您為什麼想拉我去參加舞會。您對於這次舞會抱著很大的期望,您要所有人都在場,所有人都去參與呢。”
“您怎麼知道的是呀。”
“啊您正在一個多麼幸福的年齡,”安娜繼續說。“我記得而且知道那像瑞士群山上的霧一般的蔚藍色煙靄,那煙靄遮蔽了童年剛要終結的那幸福時代的一切,那幸福和歡樂的廣闊世界漸漸變成了一條越來越窄的道路,而走進這條窄路是又快樂又驚惶的,雖然它好像輝煌燦爛誰沒有經過這個呢”
基蒂微笑著,默不做聲。“但是她是怎樣經過這個的呢我真願意知道她的全部戀愛史啊”基蒂想著,記起了她丈夫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的那副俗氣的容貌。
“我知道一件事。斯季瓦告訴我了,我祝賀您。我非常喜歡他呢,”安娜繼續說。“我在火車站遇見了弗龍斯基。”
“啊,他到了那裡嗎”基蒂問,臉漲紅了。“斯季瓦對您說了些什麼”
“斯季瓦全說給我聽了。我真高興我昨天是和弗龍斯基的母親同車來的,”她繼續說:“他母親不停地講著他。他是她的嬌子哩。我知道母親們有多麼偏心,但是”
“她母親對您說了些什麼”
“啊,多得很呢我知道他是她的嬌子,但還是可以看出他是多麼俠義呀比方說,她告訴我他要把他的全部財產都讓給他哥哥,他還是一個小孩的時候,就做出了驚人的事,他從水裡救起了一個女人。總而言之,他簡直是一位英雄呢,”
安娜說,微笑著,想起他在火車站上給人的兩百盧布。
但是她沒有提起那兩百盧布。不知怎的,她想起這個來就不愉快。她總覺得那好像和她有點什麼關係,那是不應當發生的。
“她再三要我去看她,”安娜繼續說。“我也很高興明天去看看這位老夫人呢。斯季瓦在多莉房裡待了這麼久,謝謝上帝,”安娜補充說,改變了話題,就立起身來,在基蒂看來,她心中好像有什麼不快似的。
“不,我第一不,我”孩子們叫嚷著,他們剛喝完了茶,又跑回他們的安娜姑母這裡來了。
“大家一起”安娜說,於是她笑著跑上去迎接他們,抱起這一群歡天喜地叫著、鬧著的小孩,把他們一起摔倒在地上。二十一
多莉在大人們用茶的時候才走出房間。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沒有出來。他一定是從另外一扇門走出了妻子的房間。
“我怕你住在樓上冷,”多莉向安娜說,“我要把你搬到樓下來,這樣我們就更挨近了。”
“啊,請不要為了我麻煩吧,”安娜回答,凝視著多莉的面孔,竭力想要弄清有沒有和解。
“你住在這兒,光線太亮了一點哩,”她的嫂嫂回答。
“我敢對你說,我無論在什麼地方總是睡得像土撥鼠一樣呢。”
“在談什麼問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從他書房裡走出來,這樣問他妻子。
由他的聲調,基蒂和安娜兩人都聽出來已經和解了。
“我要把安娜搬到樓下來,但是必須掛上窗簾。誰也不會做,我還得親自動手,”多莉向他回答。
“天曉得,他們完全和好了沒有呢,”安娜聽了那種冷淡安靜的聲調,這樣想。
“啊,得了,多莉,總是自找麻煩,”她丈夫回答。“哦,要是你願意的話,一切都由我去做好了”
“是的,他們一定和好了,”安娜想。
“我知道你是怎樣做法的,”多莉回答。“你吩咐馬特維去辦那辦不到的事,自己倒跑開去了,而他會弄得一團糟,”多莉這麼說的時候,她的嘴脣翹上去,露出她素常那種譏諷的微笑。
“完完全全和解了,完完全全,”安娜想,“謝謝上帝”於是慶幸著和解是由她一手促成的,她走到多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