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相偎的場面被人撞個正著,對方還是徐寒明媒正娶的妻子,方五娘就算再捨不得,也只好迅速從他懷裡爬出來,面紅耳赤立在一旁。
徐寒一個箭步將她牢牢護在身後,望向凌靖雪的目中滿是寒意,如雪亮的尖刀刺進她的心房:“沒想到公主這麼快就得到訊息了!”
凌靖雪還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張口結舌望著面前的一對鴛鴦。她本懷著綿綿情意而來,打算與徐寒盡釋前嫌,從此做一對舉案齊眉的恩愛夫妻,怎地轉眼就成了破壞恩愛場面的惡人?面對他的質問,她唯有茫然搖頭。
方五娘帶著哭腔喊道:“公主,都是我不好,與寒哥無關!”
徐寒又急又痛將她攬在懷裡,橫眉冷對凌靖雪:“公主要怪罪儘管衝著我來!”
她什麼都沒說,他們何必擺出一副生離死別的悲情?她木然望著情難自己的二人,觀察到徐寒眼中糾結著的疼惜、愧疚、愛戀,被情緒沖淡了的理智一點一滴回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微笑著道:“這位想必就是方家五小姐了。”
雖然方五娘是徐家人避免在她面前提起的禁忌,她仍從下人們不經意的言談間探知了大概。再結合賜婚時徐寒的託詞,往事一點點浮出水面。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私定終身,好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竟被她生生破壞了!
方五娘無論如何也是書香世家出身的大小姐,見凌靖雪如此說,很快從失態中回過神,斂袖行了一禮:“民女方氏五娘參見昭林公主。”
凌靖雪點點頭,擺出微笑的表情虛扶了她一把:“早聽聞方家五小姐才貌雙全、知書達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話裡話外暗暗諷刺她與徐寒的親密舉動有違大家閨秀的風範,她如何聽不出來?
但凌靖雪公主之尊,又是徐寒的正妻,於情於理她都無從辯駁。她心裡發急,不由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回答:“我……”
徐寒語氣淡漠反問道:“公主急匆匆過來,可有什麼事?”一句話便解了方五孃的困境,反把責任推到了凌靖雪身上,彷彿怪她攪了他們的情意綿綿。
凌靖雪本就不悅,聽他的話更心生惱怒。初次見面,她不願在方五娘面前落了下風,笑盈盈地頂了回去:“妾身恰好路過正廳,聽到裡面有響動,自然要進來瞧瞧。”全然女主人的口吻,邊說邊斜了徐寒一眼。
徐寒臉色雖然不好看,卻出乎意料地沒有接話。方五娘略略一怔,搶過話頭替他解釋:“民女昨日回府,惦記著姐姐過來看望,公主萬萬不要誤會。”
看姐姐怎麼看到了徐寒房裡?越說不要誤會,越是故意描黑。凌靖雪聽她話中充滿了挑釁之意,頗感意外。徐家人的描述裡方五娘溫柔靦腆,永遠輕聲細語。略一思忖,她不願顯得盛氣凌人,順著點頭:“原來如此。”
三人相對無言,徐寒黑著一張臉,目光冷漠,不滿意地斜睨著凌靖雪。方五娘一會望望她,一會兒看看他,可憐巴巴咬著脣,顯得手足無措。
就算凌靖雪有心離去,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輸了氣勢。她含笑做了個手勢,三人分主次坐下,關心道:“三弟妹一切可好?”
方五娘忙回話:“姐姐很好,謝公主掛念。”
“方小姐客氣了,咱們都是一家人。”她輕描淡寫擺了擺手:“方小姐既然來了,不妨在府裡多住些日子,多陪三弟妹說說話。”
方五娘又驚又喜,徐寒亦是驚訝,兩人對視一眼,摸不透她的意圖。凌靖雪看在眼裡,垂下眼眸轉了轉手腕的玉鐲,緩緩道:“怎麼,駙馬不願意?”
徐寒抿緊嘴脣,沉默不語。方五娘生怕凌靖雪反悔,忙道:“多謝公主。”
恰在此時,荷瀾急匆匆從門口經過。凌靖雪心念一轉,立起身:“既然如此,駙馬與方小姐請自便。”深深望了徐寒一眼,翩然離去。
荷瀾握住她微微顫抖的手,含淚道:“公主,都怪奴婢……”她好不容易找到徐寒的貼身小廝,卻得到了方五娘回府的訊息,急急趕來通知凌靖雪,不想遲了一步。回思自己之前的一番話,羞愧而痛悔。
凌靖雪勉力擠出一個笑容,拍拍她的手安慰:“沒事,沒事,我沒在他們面前丟人,你放心。”她維持著堅強,淚水卻在眼眶來回打轉。
人雖然走了,徐寒與方五娘亦沒了傾訴相思的心情。反正凌靖雪已經鬆了口,不急在一時。徐寒囑咐了幾句,便吩咐小廝將方五娘送到洛湘閣。
三奶奶方四娘已經得到了風聲,急急迎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才舒了口氣:“如何?你見到昭林公主了?”
方五娘低著頭,抽泣著嗯了一聲,卻道:“公主對寒哥自稱妾身。”
方四娘知道這個妹妹對徐寒死心塌地,嘆息著將她攬在懷裡:“聖旨賜婚,還能如何?昭林公主不是好惹的,你萬萬不可大意。”
方五娘溫順地應了,疑惑道:“原先不是說朝陽公主?我剛到南京,就聽說昭林公主下嫁徐家,姐姐可知為什麼?”
方四娘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警惕地將她拉到牆角,壓低聲音:“朝陽公主暴斃,昭林公主替姐姐出嫁。莫說是你,整個徐家都措手不及。”
方五娘挑了挑眉,表示知道了。
見未引起方五孃的重視,方四娘頓了頓,加重語氣:“聽說昭林公主原本要嫁的是戶部尚書馮大人的公子,因為朝陽公主卒亡才來了徐家。”
“馮公子?”方五娘盡力回想,忽然驚呼:“難道是……”
方四娘急急掩住她的口:“此事蹊蹺,切不可宣揚。我猜想二哥也對公主起了疑,因而態度冷淡。但我瞧著近來他們關係頗有緩和的跡象,可見昭林公主心機手段非比尋常。你記住我的話,萬不可輕舉妄動!”
方五娘答應了姐姐,心思卻放在了她前一句話上,來來回回轉著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