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陌沒有和鍾離說,他們在寒山的八卦陣中看到了各種各樣的幻境,而他卻是看見了現實。
看見了,他最恐懼的過去…
他這一生曾經最眷念的人,在他發病的時候,用自己的性命,換了他苟延殘喘,一息尚存。
他永遠都無法忘記,那日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失去溫度的環抱仍然緊鎖著自己,已經冷硬的臉龐上,居然還浮現著一絲欣慰。
而那些所謂醫者,就靜靜地圍在他們身邊,驚喜地看著他醒來,從容地將屍體搬離出去。
冥烈一生從未娶妻,所謂的宮主夫人也是在她死後追加的一個比較體面的名目。她本是一個小妾,在生了大少爺冥劍以後仍然不受宮主待見,甚至常常遭受莫名的厭惡。是以下人們也從來不拿她當回事。對於他們來說,用她的死,換小少爺的命,已是莫大的幸運。
直到發生了那件事…血洗百醫院…從此冥幽宮的醫者消失殆盡…
他曾以為,他會死。第一次不顧身體的阻礙,強行動用了所有內力…他以為,他會在最後,和那些人一起倒在血泊裡,再也無法起來…
可是老天爺似乎就愛和他開玩笑。青老和冥烈回來了,他撿回了一條命。
只是,身體更加敗壞起來,連基本的情緒波動,也不宜有了…
他的身邊從此沒有了任何白衣女的伺候,也不在允許任何人隨意靠近,尤其是醫者,唯有一個躲在暗處的影,常年不露面地跟在身邊,以確保他性命無虞。
從此,他的生活,他的情緒,他的心,徹底冰封,與世隔絕。
他一直知道,夏夏於她來說是特別的。
從那一日去冥府,他突然發病,被夏夏誤打誤撞踢出心口淤血時,就已經知道。
她身上有股特殊的香氣,竟能引得他忍不住想要挽留。她貼近著他時,他的病居然比平時恢復得更快。
就像今日,她居然能使他的身體從未有過地溫暖起來。而這是死去的容姨,也不曾做到的。
他甚至,已經記不得容姨的具體模樣。連在八卦幻境中出現的面孔,也是模糊的。直到最後,那張臉居然變幻成了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