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顏心裡算了一下,自己這些日子攢下小三百兩銀子,再加上席老爹給的八百兩,一千多兩足夠了,還能剩下一點對付日常用度。做成這一樁事情,心裡也十分歡喜。
等盤點完了,一切收拾妥當,天色已晚,莊魅顏與席老爹回到席家酒鋪。傍晚起了風,天色不好,酒鋪的人不多,夥計收拾著門板準備等最後一撥客人走了就關門。莊魅顏一進屋心裡便有些異樣的感覺,迎面撞見席若蘭,急急問道:“蘭兒,你們尋著小白沒有?”
下午莊魅顏要去綢緞鋪與李老闆談妥店鋪之事,臨走時特意叮囑憨牛兒與席若蘭,叫他們千萬到大街上尋找小白。席若蘭眼神暗淡,輕輕搖搖頭,莊魅顏心中一涼。
一旁憨牛兒悶悶地開口說道:“小白相公也不知躲了哪裡?我跟小蘭妹子把整個鎮子都找遍了也沒看到人影。我怕他又混在乞丐堆裡,特意找了幾個乞丐問了,都說沒瞧見。”
席若蘭看到莊魅顏滿臉焦急,寬慰道:“姐姐別急,興許是我們走的兩岔了,說不定小白又回到江大夫的藥堂裡等著您呢。要不然待會兒讓祿子去看看。”
祿子就是新來的那位夥計的小名,他聽見夕若蘭叫他,立刻跑了過來,嘴快地說道:“姐,牛哥早打發我去了兩趟,藥堂那邊也說沒瞧見人影。”
莊魅顏心裡一沉,自言自語道:“你說這傻小子能去哪裡呢?”
憨牛兒慢騰騰地說道:“聽一個老乞丐說,上午的時候看到小白從藥堂裡出來,似乎是朝著鎮子外走去,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莊魅顏眼睛一亮,道:“難道他是尋不見我,便自己回家去了?”
小白認得回“鳳凰窩”的路,莊魅顏收留他就是因為他昏倒在自己家門口,所以他要是找回家裡去也就不礙事了。
嘴裡這麼說著,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安。
天色已經太晚,所以當晚只能借宿在席老爹家裡。吃過晚飯,莊魅顏隨著席若蘭上了二樓。莊魅顏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兒,瞧著外面漆黑的天空,星月不見,街道上更是黑乎乎的一片辨不清形狀,給人一種沉悶的壓抑感。忽然天邊閃過一道極細的金光,緊接著傳來轟隆隆的悶雷,震得木製窗櫺嗡嗡作響,微風捲進窗縫,帶來溼潤的氣息。
席若蘭只穿了一件桃紅色的貼身小褂,不禁打了個寒戰,莊魅顏見狀趕緊把窗戶關了。若有所思地道:“要下雨了。”
席若蘭笑道:“可不是麼?春雨貴如油,莊稼地裡就盼著這點比金子還金貴的雨水。今日幾個鄉間大戶來買酒說是要回去祭給龍王爺,求他老人家保佑今天風調雨順,求個好收成。說是下了雨的話,不惜重金求買三姑娘的‘百花釀’,回去供奉他老人家。”
說道“百花釀”莊魅顏心中猛然一動,若悲若喜盯著窗戶的木框小格。席若蘭看在眼裡,以為她是在擔心小白,就輕聲道:“姐姐是不是看到快下雨了,擔心小白相公在外面會淋雨,放心吧,小白相公認得回家的路,想必已經回去了。”
緊接著,席若蘭嘆了口氣,道:“姐姐面色桃紅,必是想到極歡喜的事情或者是極好的人兒。”
緊接著,她又補充道:“小白相公真是有福氣,遇到姐姐這樣的好心人收留,姐姐心有所思,難道說姐姐真的喜歡上他了嗎?”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莊魅顏原本心頭恍惚,忽地出了一身冷汗。
昨晚一夜,春雷不斷,所以莊魅顏睡得並不安穩。雨下了一夜,淋淋漓漓,到了清晨的時候,漸漸止住。
雨水沖刷了一夜的晴空更顯青碧,透著隱隱的水汽,朝陽初起如嬌娘般倦怠嬌羞,光線溫柔。屋後的老樹葉枝蔥綠,勃發生機,莊魅顏站在屋簷下,伸手接著順著屋簷滴滴答答淌著水珠兒,雨水冰涼卻不再刺骨。
憨牛兒套好了馬車,莊魅顏與席老爹父女告辭,匆匆離去。
幸好昨夜山雨不大,山路只是泥濘,並沒有沖壞,儘管憨牛兒拼命驅使馬匹,卻還是快到晌午時分才趕回“鳳凰窩”。
一進門,母親立刻過來拉住她的手,滿臉帶笑。莊魅顏知道這一夜未歸,母親這是記掛自己。楊嫂笑道:“昨晚老夫人出去看了好幾趟,我說三姑娘必定是因為天氣不好留宿在席老爹那裡,老夫人還是不相信,昨晚哄了好久才肯睡下。這不,用過早飯又要去村口等您。”
莊魅顏心生歉意,趴在母親懷裡,道:“讓娘為女兒擔心了,是魅顏不好。”
母親只是呵呵傻笑,用手指輕柔的摸著莊魅顏的髮鬢,目光慈祥。
一隻小手從縫隙裡伸了過來,扯了扯她的衣襟,莊魅顏低頭看去,是弟弟莊容熙,他過完年已經十三歲,長得與自己差不多高大,按年齡已經可以參加童生考試了。莊容熙卻沒有姐姐那麼多心事,頑皮的伸出一隻手兒比劃著,分明是來討要好玩的物件。
小弟畢竟還是個孩子心性,莊魅顏不禁莞爾,吩咐春菊把自己買回來的松花糕拆開,先拿了一塊遞給母親,剩下的給容熙,另外還專門給他買的買了許多小玩意兒,什麼小木馬,小泥人之類。
莊魅顏出去一趟,自然會給每個人都買了東西,母親喜歡的糕點零食,春菊的胭脂水粉,楊嫂的一套衣衫布料,另外還給楊嫂的小兒子捎了一些小玩意兒。楊嫂千恩萬謝,感激不勝。
“三姑娘,這怎麼好意思教您破費,我們一家三口多虧您搭救,才不至於家破人亡。”
楊嫂本來不善言辭,說了這幾句話已經十分不易,眼裡閃動起淚花。莊魅顏趕緊拿話岔開,道:“楊嫂,能不能別老拿這個說事兒啊,說的我都怪不好意思的。對了,我今天有個好訊息要告訴大家。”
大家都停下來望著莊魅顏,莊魅顏卻頓了頓,環視一圈,轉身對春菊問道:“春菊,小白呢?”
春菊拿著小姐給她買的胭脂水粉正對著水盆比劃呢,忙不迭回答道:“小白,小白不是跟著小姐去鎮子上了麼?怎麼沒跟小姐一塊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