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老爹大笑,道:“弟妹你怎麼不認得了?這位三姑娘以前與你們掌櫃的也打過交道,經她的巧手繡的綢緞一度曾是你們店的招牌,多少人搶著要。”
李家娘子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三姑娘。三姑娘的巧手自然沒的說,當家的都說從沒見過那樣好看的繡品,現在還有人到店裡找呢。姑娘這雙手兒不做刺繡怪可惜的。”
席老爹忙道:“三姑娘就是慧心巧手,不做刺繡,做的酒品也是沒的說,街坊都誇三姑娘是‘女酒仙’。”
李家娘子展顏露出難得的笑臉,道:“席老哥是怕咱們搶了你的行不成。”
莊魅顏被他們左一句有一句誇得不禁忸怩,便道:“不敢當的。”
李家娘子想了想又道:“既如此,小婦人回去將此事與當家的商議一下,可好?”
席老爹與莊魅顏道:“那是自然。”
李家娘子起身告辭,席老爹又將莊魅顏單獨留下,並領到自己的房間。莊魅顏見席老爹神情凝重,知道是有要緊的事情。
只見席老爹從床裡頭一個大箱子裡取出一個小匣子,十分鄭重地擺在炕桌上,小心地取下腰間一大串鑰匙,挑出一個最小的,開啟匣子,裡面放著許多擺得整整齊齊的白銀錠子。莊魅顏嚇了一跳,不知席老爹拿銀子出來是什麼用意。
席老爹平靜地對莊魅顏說道:“三姑娘,這些一共是三百兩銀子,這張銀票是五百兩,您點一下。”
莊魅顏更加摸不著頭腦,席老爹點上旱菸,似乎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喘了口粗氣說道:“三姑娘,您放心這些銀子都是您掙來的,乾淨的很。”
莊魅顏見席老爹又提銀子的事情,正要推脫,卻被席老爹喝止,厲聲道:“三姑娘,您先聽老爹把話說完。老爹這個鋪子全靠您的酒才撐得起來,按說您應該拿雙份才對,您卻只拿了最小的份額,我一個不中用的糟老頭子反倒拿了大頭。心裡早就過意不去,您看咱們說好的鋪子裡的酒分成按五五之分,一半歸我,四成歸您,另有一成提給憨牛兒。可是這三百兩是京城那位常買辦那六百壇酒的提成,外加酒樓要的酒品提成,這些銀子,老爹是斷斷不敢要的。”
“其實老爹心裡清楚,三姑娘的釀酒技術另有高人指點,絕不是我們席家酒麴之功,因此以後除了酒鋪賣酒得來的收成,老爹是絕對不敢要的。這五百兩是常買辦前日託人送來的定金,說是以後要常年定酒。三姑娘別忙著推脫,銀子的事情就這麼說定了,否則的話,老爹也絕不敢再要三姑娘的酒。”
席老爹把話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迴轉的餘地。老爺子不做貪婪之人,恪守經營本分,讓莊魅顏心底暗暗佩服。
如此爭執也無意義,莊魅顏只得將銀子收了,自忖日後在別的事情上定要好好幫襯席老爹一把。
看著莊魅顏接下銀子,席老爹這才露出慈祥的笑容,道:“說起來真的好聲謝謝三姑娘,不然我們爺倆就得捲鋪蓋回下鄉老家嘍,這已經是白得了許多銀子,足夠我們父女開銷了。三姑娘你有心接手綢緞鋪子,也需要本錢,若是不夠,老爹這裡還有,只管來拿。”
莊魅顏本來心裡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綢緞買賣,聽到席老爹的支援,頗受鼓舞。
“魅顏不知天高地厚,貿然接手,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席老爹便與她講了許多生意經,另外叮囑了需要事情,兩人說了許久。
用過午飯後,席老爹陪著莊魅顏兩人從酒鋪後門來到綢緞鋪。綢緞鋪位於主街的位置,位置醒目綢緞鋪一共上下兩層,樓下是店鋪,樓上是李老闆的居所,另外還有一個後院,莊魅顏瞧了一眼,後院挺大,還有不少閒置的房子。
店鋪也不算小,櫃檯非常靠裡邊,外邊空間很大。櫃檯上擺滿了幾樣普通的布匹,以布料居多,竟沒有幾匹像樣的綢緞,花色平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李老闆病了之後一直沒有進貨的原因,貨品不多,整間屋子顯得空蕩蕩的。
莊魅顏挨個翻了翻,一一記在心上。李老闆病重臥床,是李老闆的娘子出來接待他們。他們大致瀏覽了店裡的情況,便到二樓拜訪李老闆。
莊魅顏心細,並未空手登門,特意帶了精緻的點心食盒,另外還送了一棵老山參給李老闆補養身體。李老闆對於他們的來訪十分感激,雖然他因為中風之症,口眼歪斜,行動不便,但神志是清醒的。
“唉!多……謝記掛!”李老闆掙扎著坐起來,“這病……來得突然,嗨!不提了。莊姑娘既然想要代為管理店鋪,那是再好不過了,莊姑娘心靈手巧,我一直還想著讓您過來幫我一把呢,誰料想,這病……”
李老闆說話含含糊糊,神情頗為沮喪。
莊魅顏趕緊安慰道:“李老闆你也別心急,回鄉下好生養著身體,這店鋪我先幫您照看著,等您身體好了,回來後店鋪還換給您。”
李老闆多少有些羞愧地看了她一眼,苦笑道:“這……成什麼道理,莊姑娘的為人李某自然是信得過。世道人心,呵呵,以前幾位生意上老朋友卻都想趁機盤下李某的店鋪,還拼命壓價。”
“莊姑娘的心思好是好,只是這般好心思恐怕日後吃虧。”李老闆感嘆道。
莊魅顏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她向李老闆請教了許多經營綢緞莊的生意經,李老闆並不藏私,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盡悉告知。
兩家說定,店鋪雖然不轉手,但庫裡和櫃檯上積壓的貨物卻需要莊魅顏自己用錢買下,以後獲利莊魅顏需要交兩成收入給李老闆作為店鋪使用的利錢,若是不賺錢或者賠錢就是莊魅顏自己的事情了,李老闆不負責承擔。
席老爹做了中間人,與兩家作證,寫了字據,約定只要李老闆身子恢復,隨時都可收回店鋪,不過,屆時可以稍微寬限時日,讓莊魅顏把存貨清理掉。
諸多事宜白紙黑字寫的清爽,三方簽字畫押,席老爹少不得還要陪著莊魅顏把貨物按照賬簿一一清點,重新記了賬目,算清數額,一共是一千零三十五兩四錢銀子。席老爹做了主,與李家娘子說,把零頭抹去,只記做一千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