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對此事很是惱火,他已經加封芙嬪為貴妃,一連提升了兩級,並且許諾等小皇子成人之後即加封王爺。皇后娘娘也賞賜了芙貴妃和小皇子不少東西,並且親自去看望了好幾次。”
“還有,皇上皇后念你先後兩番救護有功,特意頒旨恩准你從此之後可以隨意進出宮闈,看望芙貴妃。”
端木皓說得婉轉,莊魅顏聽得出來,雖然皇上皇后對小公主犯的錯很是“惱火”,卻只是賞賜江芙白物品,封她貴妃,許她未來的榮華富貴,對小公主端木晴的責罰一字不提,顯然是有意包庇。
莊魅顏不置可否,低頭微笑,半響忽然說道:“公子,如果江姐姐的孩子因為這場意外保不住了呢?又或者江姐姐受到傷害,那麼始作俑者是否會受到相應的懲罰?”
端木皓早就料到她有此一問,他知道這個女人只是表面的柔弱,內心極為頑強,甚至是頑固,此時如果不給她一個交代,鬧到最後會無法收場的。
“皇上已經罰晴公主在後宮禁足一個月,閉門思過。”
禁足,一個月,這樣的懲罰已經是輕的不能再輕了,莊魅顏仍舊噙笑不語。
“魅顏,昨天的事情,那丫頭已經嚇得夠嗆,我還從沒見過那丫頭害怕的樣子,想必她以後會有所收斂的。”
端木皓說得如此婉轉,莊魅顏料定他必是有所求,果然,端木皓看了她一眼,又繼續說道:“那丫頭託我跟你求情,說她已經知道錯了,只是城樓認錯這一樁事情還是免了吧,事關皇家尊嚴,卻不是她一個人的榮辱。”
莊魅顏知道端木皓忽然請她入府,應該就是為了前天的事情而來。見莊魅顏沉思不語,端木皓微笑道:“魅顏不必為難,若要我說,就應該挫挫那丫頭的威風。只是此事逞了一時痛快,卻要得罪皇后娘娘甚至是皇上,孰輕孰重,魅顏自己拿捏,我絕不摻言。”
笑如春風,端木皓像沒事人一樣含笑望著她,莊魅顏心中有些感動。一直以來,她成長的每一步其實都離不開他的幫助。那位常買辦其實是在他的暗示下才會專程去買她的酒,讓她賺到了第一筆數值較大的銀兩;後來兩國互通貿易的貿易場,船塢碼頭,也都離不開他的扶持。
想到這裡,莊魅顏微微欠身道:“公子所言極是,前日之事也是魅顏莽撞,如今姐姐沒事,母子均安,便是皆大歡喜了。”
端木皓知道她向來嫉惡如仇,原本還擔心她不會同意,又恐她這性子受了委屈,權衡再三才說出口的,如今見她滿口應允,心中歡喜。
“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等日後你進了王府,還要經常進宮與宮中妃嬪打交道,宮中規矩極多,這可不是你在貿易場談生意做買賣,以後你也要慢慢學著來。”
“是!”
莊魅顏聲音低順,端木皓的目光越來越溫柔,靜靜地看著她。眼前這女子是他親自挑選的,起初,他去祁陽山的目的並不是因為這個,那一年的深秋,他聽到了一曲歌聲,非常熟悉的歌聲。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他遇到的是足以影響自己一生命運的女子。初次相逢,她的少女羞澀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雪地再度相逢,她的自由奔放無拘無束的個性讓他怦然心動,對答之間的不卑不亢也讓他刮目相看;釀酒的執著讓他心生佩服;貿易場和碼頭的開發更讓他詫異這女子的胸襟氣魄。
她若是一名男子,只怕他都不敢用她了!
幸好,她,只是一名女子罷了!
“我聽說,前日京城出現一位神祕的富紳商人,人稱‘三姑娘’出手闊綽,在安天門大街散錢祈福,弄得萬人空巷,連最為熱鬧的玄武大街也是冷冷清清。”端木皓淺笑道。
莊魅顏赫然道:“公子就不要再取笑魅顏了,都說了是魅顏做事唐突。”
聽了她的軟語嬌嗔,端木皓的笑意更濃了。
莊魅顏處事低調,從不聲張,幾年來連她的家人都不知道她現在的身份竟然是祁陽鎮赫赫有名的“三姑娘”,手裡掌握著北方的經濟命脈。她的收入帶來的稅收佔了無雙國的三分之一,毫不客氣地說,以她現在的勢力,絕對是跺跺腳就可以引發國家動盪的人物。
而她坐在那裡,低頭淺笑的姿態仍舊和當初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溫柔而羞澀。她一點都沒變,不是麼?
門前的屏風忽然傳來一聲輕響,莊魅顏猛然抬起頭,端木皓也微微皺眉,不悅地問道:“誰在那裡?”
“王爺,是臣妾。”屏風後閃過一道俏麗的身影,素袖輕揚,巧笑盈盈,“臣妾最近學了一道新鮮的菜餚,剛剛做的,就想送來給王爺嚐嚐鮮。”
來人原來是端木皓的側王妃左思茹,她手裡端著一隻雕花托盤,上面放著一道熱氣騰騰的菜。
其實,她人沒進來的時候,莊魅顏就已經聞到一股濃香氣味,如今左思茹親手端著黃色小壇罐進了屋裡,味道更加濃郁,令人垂涎三尺。
左思茹把壇罐放在案几之上,素手輕輕揭開壇蓋,香氣四溢,裡面各色素材,叫人看得眼花繚亂。
“原來是一道南國的‘佛跳牆’。”莊魅顏瞥了一眼,面色如常,絲毫沒有詫異之色。
端木皓點頭道:“這麼好的味道,果然是佛聞到了也會忍不住跳牆進來品嚐,茹兒有心了。這道菜只觀品相就是如此複雜,想必做起來也十分不易。”
端木皓嘴上說著喜歡,實際上只是拿起調羹舀了一口湯喝,並沒有繼續品嚐,反而對身邊的莊魅顏相讓道:“魅顏你也嚐嚐,卻是不錯。”
這個評語並不是左思茹想要的,或者說與她想象中相差甚遠,而且這個場面與她預想中的情形也是相差甚遠。她做這道菜費了不少心思,不論是選材,還是火候,做了好多回,這次總算成功,連教習她做這道菜的人都讚不絕口,王爺卻只是說“不錯”,而且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還是望著另外一個女人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