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菊有些疑惑,莊魅顏卻已經轉臉對旁邊的莊容熙說道:“快些兒吃飯,今日怎麼起得遲了,待會去學堂晚了,先生又該罰你!”
莊容熙放下粥碗,笑道:“姐,先生今日有事,放了我們一天假,不用去學堂的。”
“對了,姐。”莊容熙又好奇地問道:“下面鬧什麼動靜啊!好像有人在哭,跟誰家死了人似的,怪嚇人的!”
莊魅顏冷笑一聲,道:“真的出了人命,他們倒不敢過來鬧了!一群虛張聲勢的東西!”
春菊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而轉,她把事情學給莊魅顏,可是後者無動於衷,仍舊慢條斯理地伺候老夫人,她是個奴婢又不敢催促小姐,現在聽到小姐說話,趕緊搭話道:“小姐,眼下怎麼辦呢?洪家來了許多人,指名道姓跟咱們要牛哥兒,口口聲聲要嚴懲凶犯。那個洪老爺子還說要見小姐,要小姐主持公道,洪家媳婦那個壞婆婆已經哭昏過去了。”
莊魅顏皺眉道:“那些人看了就討厭,你去把他們都打發了,就說我不在家,有什麼事情就等我回來再說。”
春菊聽了這話,頓時覺得為難,道:“若他們賴著不走呢?”
莊魅顏卻頑皮地一笑,道:“他們不覺得累,就讓他們等好了。”
春菊不敢違拗小姐的意思,“哎”了一聲便推門離去,一隻腳兒剛邁出門口,莊魅顏又喊了她一聲,叮囑道:“你就說牛哥兒也不在咱們這裡,有什麼不是你只管往牛哥兒身上推就好。他們要是來硬的,叫咱們的夥計也別閒著;他們若只是哭鬧,我曉得你有法子對付。”
春菊心中疑惑頓生,實在曉不透小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要硬著頭皮下樓去應付。
莊魅顏回過頭卻像沒事人一樣,對莊容熙拍手笑道:“小弟,你幫姐姐收拾一下,過幾日,咱們搬家!”
莊容熙小孩子心性,更是壓不住好奇心,纏著姐姐一個勁問,要搬去哪裡,是不是還要回鳳凰窩?莊魅顏笑而不答。
春菊費盡口舌,使出渾身解數,一會唱紅臉,一會兒唱白臉,總算把人打發走了,回到屋裡,卻看到小姐十分悠閒地歪在榻上喝茶吃點心看書,神情悠然自得。
她不禁哀怨地嘆了口氣,再一瞧屋裡乾淨得有些不對勁,她使勁揉了揉眼睛,不由吃驚地道:“小姐,您,你打這麼多包袱幹啥?您這是要去哪裡?咱,咱們不是要搬家避禍吧。”
春菊說話都結巴起來,使勁吞了口唾液,她又趕緊勸慰起來,道:“小姐,您別擔心。剛剛那些人胡攪蠻纏,一進門氣勢洶洶,恨不得拆了咱們家的鋪子。後來我按照小姐說的話,跟他們說,憨牛兒不知去向,小姐也不在家。他們鬧了一陣子覺得沒意思,也就走了。”
“這麼容易打發?”莊魅顏笑道,眼睛卻還盯著手裡的書本,顯然不以為意。
春菊撇嘴道:“奴婢還真以為是來討什麼公道,洪家媳婦那位婆婆在咱們鋪子上打滾哭鬧,尋死覓活的,楊秀才在她身邊蹲下悄悄兒說了幾句話,又往她手裡塞了點東西,她立刻就不哭了。那眼淚真來得容易,嘴裡只說‘全憑三姑娘做主’,早忘了自己為什麼來的。”
“事後奴婢悄悄問秀才給了她什麼法寶,秀才還故作神祕說什麼‘通路神’,哼,死秀才,他不就是給了她一錠銀元寶麼?”
莊魅顏嘆了口氣,道:“財能通神,果然如此啊!你下去跟秀才說,讓他在外面打點一下,如何處理他自己掂量著辦,需要銀子就在賬面上支用,不必來回我。”
“哎!”春菊鬆了一口氣,道:“小姐,到底是您有主意,他們一鬧,奴婢早就慌了神。”
莊魅顏微微一笑,道:“你處置得很妥當,下次再來鬧,你只管應付就是。”
春菊點頭稱是,她看了看堆在房間桌子上的一堆包袱,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姐,咱們這是要搬去哪裡呀?”
莊魅顏合了手裡的書,眯起眼睛瞧了一眼外面的日頭,此時已經接近晌午,她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平靜地說道:“人家說搬家正午時辰最好,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春菊你叫大壯備好馬車,咱們待會就出發。”
春菊滿頭霧水,道:“小姐,這是要去哪兒呀?您總得說個地方,要不奴婢怎麼跟大壯說呢?”
莊魅顏笑道:“你只管去,上了車我跟他說怎麼走。對了,你先幫我給我娘換身衣裳。”
說著莊魅顏舉起一套色彩鮮豔,樣式華貴的衣服,春菊更加糊塗,小姐呀,您這到底唱的是哪一齣?
一輛寶藍車蓋青釉車穩穩地停靠在莊家別院的大門口,莊大人攜家眷一同去往京城已經一年了,這座鄉下宅院便空寂了不少。硃紅色的大門紅漆有些脫落,拳頭大的門釘和獸首門環仍能顯示出往日威儀,門口的兩頭石獅蒙了一層薄薄的塵土,門口飄落了不少枯葉,一名灰白頭髮的老者佝僂著腰,慢吞吞掃著臺階。
他聽到車軲轆轉動的聲音,便用同樣慢吞吞地速度轉過身,打量著來者。這門前冷落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主人不在家,誰會來拜訪呢?
寶藍色的車簾輕輕拂開,先是跳下來一個伶伶俐俐的小丫頭,穿了一身藕荷色窄袖衫子,翠綠色紗裙,外罩墨綠色對襟背心。老爺子揉了揉眼睛,看著丫鬟的打扮,來人一定是來自大戶人家。
丫鬟打著簾子,小心地與車轎裡的人扶出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夫人,身穿黃衣紫坎紅裙貴婦禮服,寬袍大袖,對襟長衫,紫色的霞帔上用金色絲線繡了大朵大朵的牡丹。那位夫人滿頭珠釵輕顫,柳眉彎彎,雙眸如水,容貌端莊秀美。
夫人右手邊靠著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女,打扮倒是平常,穿著一身對襟繡梅花緞綠色短襖,下配石榴紅百褶裙,烏髮輕輕在腦後盤起,只用一隻普通的銀簪斜斜別住,面上神情淡然自若,尤其是一雙深不見底眸子,令人不敢與之對視,只可惜右臉頰有一塊明顯的胎痣破壞了容貌。這名少女的氣勢絲毫不弱於那名貴婦人,她迅速掃了一眼周圍,立刻收斂眸光,小心地把那名貴婦人攙扶下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