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羅聞言,倏地挑高了黛眉,心口有一股氣莫名盤旋而上,粉脣用力抿緊,她忽而冷笑,“呵!睿王好意,安平如何能夠不領?”說罷,伸手一把接過秦驚鴻手中的酒杯,掀起蓋頭一角,仰首一飲而盡。【文字首發】
秦驚鴻看著綺羅喝下那杯果釀,他似乎是鬆了口氣,但眼神裡卻有星星點點的落寞愁緒慢慢化開,心中亦是輕嘆了口氣,非要他用話激她,她才肯喝嗎?
蔣勝男見綺羅喝下了那杯果釀,脣邊不覺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阿蘿,記住,十里亭外!”秦驚鴻趁著取回酒杯的罅隙,附耳過去,薄脣微微一動,一縷淡若清風的嗓音飄進綺羅耳中。
綺羅嬌軀猛地一震,睫羽顫了顫,倏地抬眸,望向秦驚鴻,難道他此次過來敬酒,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可是他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好了,這酒也喝了,睿王可不要耽誤安平拜堂的吉時了!”皇帝眯眸掩去眸底一閃而逝的精光,溫和笑道。
“是!父皇!”秦驚鴻恭敬答道,他深深看了綺羅一眼,脣邊綻開溫潤的笑,“安平妹妹,剛剛的話還望妹妹時刻記在心裡!”說罷,轉身回到位子坐下。
眾大臣與皇帝自是都以為秦驚鴻是在囑咐安平郡主莫忘故國,臉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可楚連城微垂的藍眸中,此時卻有暗光閃動,大手在身側倏地握緊,他知道,秦驚鴻必定是和綺羅說了什麼,才會令她如此緊張!可是,他又會說什麼?難道竟是
此時,司禮官再次唱起,“夫妻對拜!”
涼風乍起,滿池荷花迎風舞動,接天蓮葉簌簌聲響,有幽香陣陣。
綺羅心思恍恍惚惚,就這麼被女官壓著,再次拜下。
大紅的蓋頭隔開了綺羅與楚連城,兩人雖近在咫尺,卻仿若遠似天涯兩岸,楚連城彎腰的那一剎那,只覺得心頭忽地掠過了一絲酸澀的異樣。
而這夫妻對拜的一幕,卻也如烈火一般焚灼了秦驚鴻的眼和心。
這世間,恐怕沒有什麼樣的痛,能比得上親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同其他男人拜堂,而他卻無能為力!
“禮成!”隨著司禮官最後一聲唱響,喜慶的樂聲大作,眾大臣立刻心口不一地開始恭賀。
耳鼓裡,嗡嗡作響,還在響徹秦驚鴻方才那句話,綺羅靜靜站在那一方天地之中,仿若所有的塵世喧囂都與她無關。
楚連城亦是虛偽地應付著來自於四面八方的恭喜,他今日將回國,不再是質子身份,又娶了南川皇族郡主,不管其背後有何用意,這些人,也自是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肆無忌憚地嘲諷打趣他。
一片喜慶聲中,皇帝卻在此時開口,“今日朕還有另一件喜事要宣佈!”
楚連城原本不想再多耽擱,準備立刻向皇帝請辭,但此時一聽皇帝又要宣佈喜事,一時也不好離開。
偌大的御花園裡,再次安靜下來。
皇帝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看著眾人,神色高深莫測,“宣旨!”
“鎮國侯之女蔣勝男,品性端良謙恭……今賜婚三皇子睿王……定於八月十八大婚。”園內,一片靜謐,只有太監總管宣讀聖旨的尖利嗓音久久迴旋。
彼時,綺羅只覺腦海裡“嗡”得一聲炸響,眼前倏地一黑,嬌軀猛地晃了晃,若不是楚連城在一旁及時攬住了她纖腰,綺羅怕不是要當場暈厥。
御花園內,再次響起震天的恭賀聲,比起方才恭賀楚連城與綺羅的聲音更大更響亮。眾大臣心裡無不透亮,誰不知鎮國侯掌南川一半兵馬,連皇帝平日都要忌憚他三分,皇帝此時賜婚,定是已然決定了太子人選了。
果然,接下來,皇帝又命太監總管宣讀下一道聖旨,當真便是立了秦驚鴻為太子。
綺羅隔著蓋頭,她只看見人影憧憧,首位上,秦驚鴻已站起身,蔣勝男站在他身側,兩人正在共同接受群臣的恭賀。
即使早就知道今日皇帝會宣佈賜婚秦驚鴻與蔣勝男,可是當綺羅真正親耳聽聞,親眼所見,綺羅只覺得她原本就已千瘡百孔的心,像是猛地被一把利劍刺穿,那樣尖銳鋒利的痛楚令她痛得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身體裡,突然有一縷奇怪的痛意沿著奇經八脈蜿蜒而上,血液像是在逐漸沸騰。
綺羅脣邊忽而凝起一抹冷笑,原來,說到底,在他的心裡,還是將皇位擺在了第一,為了皇位,他可以娶他不愛的女人,可是既然如此,他方才又何必要對她說那些話?
而她,竟然再次蠢到差點信了他!
楚連城感覺到綺羅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看了眼上首位上各懷心思的一些人,藍眸眯緊,他握緊了綺羅的手,輕聲道,“我們走吧!”
楚連城去向皇帝請辭,綺羅被他牽著手,宛如失了魂的木偶娃娃一般,她知道,楚連城肯定已經認出她了!
皇帝客氣了幾句,也便同意了他們即刻離去。
然而剛走了幾步,綺羅忽然頓住了腳。
“怎麼了?”楚連城低聲問道。
綺羅搖搖頭,她抬眸望著正前方那座琉璃高臺,清眸裡,似是有火焰跳動,“楚大哥,我想跳舞!”
“現在?”楚連城不禁暗暗擰眉,他不知道綺羅為何突然想要跳舞,可是他只不過猶豫了剎那,便點頭,“好!”
綺羅轉首,望著他笑笑,雖然大紅的蓋頭隔開了視線,然而楚連城卻依然感覺到了她脣邊那抹悽絕的弧度,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方才答應讓她跳舞究竟是不是犯了個極大的錯誤。
綺羅旋即轉身,一身嫁衣如火色燃燒,在皇帝、秦驚鴻以及所有大臣驚訝的目光下,盈盈拜倒。
“安平,你這又是何故?”皇帝擰眉猶疑問道,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握緊。
“皇上,今日睿王大喜,安平此去北漠,有幸承睿王一杯酒踐行,在此無以為報,然,安平粗通舞蹈,願以一舞獻上,恭祝吾皇萬壽無疆,亦祝睿王與睿王妃百年好合!”綺羅嗓音清越柔和,如那清風繞樑,令聞者只覺心曠神怡。
“哦?安平既有此心意,皇上就準了吧!”皇后本是因為皇帝沒有封她的兒子為太子而心有不忿,此時唯恐天下不亂,忙笑著應道。
皇帝眯了眯眸,看了眼秦驚鴻,亦是笑道,“難得安平有心!朕準了!”
從那兩道聖旨頒下,秦驚鴻就一直刻意避著不去看綺羅,他怕會看到綺羅傷心的模樣,他只是想著,等這場宴會結束,他便立即趕到那十里亭去,從楚連城手中劫回她,從此好好待她,愛她,兌現他的承諾,補償他之前對她造成的所有傷害。
可是此刻,當秦驚鴻聽到綺羅竟是要獻舞祝他與蔣勝男百年好合之時,他的心便是猛地一跳,似是有什麼不好的預感,他下意識轉眸朝綺羅看去,可是他去只看到那一襲火紅嫁衣再次盈盈拜倒。
“皇上,安平還有一個請求!”
“好,你一併說來!”皇帝道。
“安平久聞睿王通曉音律,尤以一支碧玉笛冠絕天下,安平斗膽,懇請皇上恩准由睿王為安平伴奏!”
綺羅的嗓音柔美平和,聽不出喜怒,皇帝眸光不禁變了變,然而他不過略想了想,便應下了,“那就依你所說,由睿王為你伴奏!”
“謝皇上!”綺羅起身,眸光淡淡掃過,落定在秦驚鴻面上,她能看到他驚疑不定的神情,“那就請睿王奏一曲寒梅調吧!”
綺羅說罷,轉身朝那座琉璃高臺走去。一步一步,她只覺得心痛如絞,那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了刀尖上,她沒有看秦驚鴻,卻知道他正在看著她,然而她面上神情卻依然平靜。
綺羅早在登上高臺時就已將那鳳冠脫下扔在一旁,長及膝下的三千青絲如綢緞般隨意垂在身後,紅色的蓋頭被她當做面紗蒙在了臉上,只露出一對清靈的明眸。
此時,久不露面的太陽突然顯露,耀眼的陽光恰好播灑在那數尺高臺上,綺羅沐浴在這金色燦爛的日光之下,俯瞰著一園眾生,她脣邊忽而凝起了一抹淡淡的諷笑。
臺下的眾人看得一呆,只覺得那高臺上,像是有神女降臨一般,令人心生敬意。
楚連城就站在了高臺一側,離綺羅最近的地方,他深邃如海的藍眸裡,自始至終含著一縷深思,就這麼定定凝望著綺羅。
當清越的笛聲響起,如泉水叮咚作響,又如情人間的絮語,此時,綺羅脣邊的笑容更大了,她通曉音律,又豈會聽不出秦驚鴻是在透過笛音向她傾訴他的為難?
可是,從此後,他所有的為難都已與她無干!
算上這一回,她已經被他捨棄了三次!
夠了!她若再對他心存半點遐想與期盼,那她就真是蠢到無可救藥,也賤到無可救藥了!
清風拂來,花香陣陣,高臺上,只見綺羅足尖一點,纖長的手臂伸展開來,墨髮揚起,纖腰輕擺,已然舞出了最為動人心魄的舞蹈。
陽光下,琉璃高臺折射出層層絢麗奪目的光彩,綺羅大紅的嫁衣上,本就綴著炫目的南珠寶石,此時,那寶石的光芒隨著綺羅不停的旋轉舞動亦是不斷變幻著,五彩的光華如漫天的彩虹高掛,美得耀眼奪目,竟是將臺下所有人的眼睛都已炫花。
綺羅的舞極為美麗,盈盈纖腰不盈一握,舞動時,輕盈飄逸如紛飛的蝶兒,三千青絲如綢似錦,素手搖曳,舞出了千變萬化的魅惑風流,那纖影重重,似是要將滿園的花香盪漾開來。
她身後,是一湖的荷花,碧波漾起,粉白的花朵隨風輕輕舞動,像是也在為她伴舞。
綺羅就這麼舞著,像是已然忘記了周遭的一切,而秦驚鴻的笛聲亦是隨著她舞蹈的變幻而變化著,一曲一舞,配合得當真是天衣無縫。
就連皇帝也不由驚歎,他造這琉璃高臺,原本是要宮中的舞姬來表演的,如今看來,已是沒有人能勝過綺羅這一舞的絕代風華了。
而臺下所有人都被綺羅這一舞驚呆了,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病歪歪的安平郡主?為何與傳言中大不相似?
綺羅舞至酣處,突然感覺身體裡像是有一隻手在狠狠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眼前一陣暈眩,胸口痛得彷彿心都要被絞碎了,血液卻在此時開始沸騰,她幾乎能夠聽到血脈賁張的聲音。
此時,狂風乍起,綺羅倏地停止了舞動,她宛如風中一片飄零的落葉,輕輕落在了高臺之上,胸口處傳來的撕裂般的痛苦令她眼前一陣暈眩,全身都痛到**了,像是有毒蛇在齧咬著她的肺腑,突然,她只覺喉口一甜,一大口血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噴了出來。
血,黑色的血,這明顯是毒血!
她,竟然中毒了!而這毒,顯然是那杯果釀裡的!
原來,他竟是想要她死!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能一邊說著那些承諾,一邊又在給她喝的酒裡面下毒?
他,究竟有多可怕!
紅紗下,玉臉上的顏色已是煞白如雪,痛苦如潮水一般湧來,耳畔的笛音早就在綺羅倒下時徹底破碎,如湖心裡漾著的水心月,層層漣漪盪開了心中最後那一點期盼。
臺下眾人看到綺羅倒下,頓時發出一陣驚呼,蔣勝男的眼底,霎時掠過一絲得意。
綺羅迷濛的視線中,只看到有兩道身影急速朝她掠來,其中一道是楚連城,可還有一個人是誰?
綺羅捂著胸口,顫顫站起了身,她抬手,止住了向她逼近的兩人,“別過來!”
此時,她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臉上仿若有螞蟻在咬一般,又癢又麻,呼吸陡然變得急促,突然之間,喉嚨猛地一癢,綺羅驀地俯身,忽然覺得臉上一輕,“啊”得一聲,口中頓時落下一物。
“叮”一聲輕響,霎時淹沒在滿園的吵鬧聲中,是個圓圓的小珠子,染了些血漬,看不清本來顏色。
彼時,陽光普照,天地之間,轟隆隆一聲驚雷響徹,狂風驟然而起,綺羅蒙面的紅紗倏地被吹落在地,三千青絲迎風飛舞,如火紅裙獵獵作響。
滿園的人突然都安靜了下來,包括皇帝在內所有人視線都呆呆集中到高臺上那一抹倩影之上,所有人的眼底都在那一刻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極致的驚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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