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寶擦拭著哭紅了的小臉,不爭氣的淚水彷彿總也流不盡似的,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如此失控不說還衝月娘發脾氣,就此一別日後恐怕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
站在十字路口,金寶猶豫該不該親手交給顏傾城銀票,明明答應過的卻不兌現總不太好,但她心裡也明白,這只不過是個藉口,冠冕堂皇地見顏傾城一面的藉口。 然而,即使見了面又有什麼意義?她現在是不受歡迎的人,理應躲得遠遠地,免得被秦家的人發現大做文章。 況且,他也未必會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
金寶思前想後,逐漸打消與他見面的念頭,還是找人轉交為好。 街道兩旁的商號鋪門緊閉,不遠處的客棧依稀還有燈光,金寶從揹包裡找出信封,將銀票塞了進去,打算交由客棧送到顏家。 路過那棵粗壯的大樹,不禁停下腳步,回想往事黯然神傷。 到處流浪的風影不知身在何方,過得好不好,而她也要踏上漂泊之路,若是有緣或許還能遇見。
金寶自嘲地笑了笑,好在這麼多年她已經習慣了孤獨,這點挫折算不了什麼。 如果換了別人,恐怕吃不得這份苦吧!清冷的夜風灌進脖頸,金寶下意識地縮著腦袋,攏緊衣襟昂首闊步地走向客棧。
“寶兒?”訝異的呼喚在這寂靜的夜晚聽起來格外響亮,明顯有些不確信,“真是你嗎?”
金寶身子一顫。 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去,驚喜地瞪大雙眼:“風影,怎麼是你?”
風影喜憂參半地笑了笑,與她重逢固然遂了心願,但看起來她的情形並不太好,惟恐傷害到她地自尊心,字斟句酌輕聲道:“這麼晚了。 你是不是有急事找我?”
金寶怔了一怔,尷尬地笑道:“找你?嗯。 啊,我想試試看的,沒想到真能見到你!”
“我說過,只有你有麻煩,隨時可以來的……”風影不自然地扭過頭,琢磨怎樣說才合適,“其實。 我也是碰巧過來。 紙條我收到了,想問問你小哥找到沒有……”
“嗯,找到了!”金寶連忙應了聲,幸好沒有因為她的過失鑄成大錯,不然她走也走不安心,“現在已經沒事了,所以……”
金寶稍作停頓,她離開梅秀縣與風影毫無關聯。 沒有必要說得這麼明白,於是故作輕鬆地說:“我的運氣不錯,隨便走走都能遇見你。 好啦,既然大家都沒啥事,我也該回去休息了,有緣再見!”
風影打量著她凌亂的頭髮。 佈滿淚痕的臉龐以及身後那隻臃腫地揹包,心裡沒來由地慌亂,連忙問道:“你要去哪兒?深更半夜你一個姑娘家怎能到處走動?有什麼事,可以告訴我……”
“還能去哪兒?當然是回家啊!”金寶努力擠出一抹微笑,不以為然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幾日不見,你變婆媽了哦,呵呵,只是出來散步而已,熟門熟路就不用你送我回去了……”
風影見她要走。 情不自禁地握住她地手腕。 急道:“出來散步需要背個這麼大的包袱嗎?寶兒,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包袱?”金寶藉機跟他開個玩笑。 “我這是身負重物鍛鍊身體呢,沒發現我最近胖了嗎,再不減肥都快嫁不出去啦!”
“寶兒……”她這番話根本沒有任何說服力,風影自然不會輕易罷休,正要追問忽覺肩膀被股蠻力扣住,不由心下一驚,他竟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氣息,可見這個人的功力相當了得。
“放開她!”對方冷冰冰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徹骨的寒意使人渾身顫慄,“還是你希望我廢掉你這隻手!”
金寶心驚膽顫地看向來意不善的黑衣人,瞠目結舌地喃喃道:“顏,顏傾城……”
風影放開金寶,猛地倒轉過身襲向顏傾城的胸口,顏傾城冷哼了聲縱身躍至他地身後,一掌擊向頸間動脈。 風影側身躲過攻擊,貓腰探向他的腰際,卻見那道黑影轉瞬消失不見,只覺陣陣勁風自耳畔劃過,風影使出全力擋下那雙鐵臂,暗自驚呼好險。 他們兩人的實力不相上下,打得難捨難分驚心動魄,誰也不肯服輸誓將對方擊敗。
“別打了,別打了……”金寶心急如焚,卻又制止不了這場激戰,她不希望任何一方受傷,情急之下只得雙手抱頭衝上前去。
顏傾城和風影匆忙停手,愕然地望著不顧生死的金寶,金寶伸開雙臂強行將他們分開,心有餘悸地嘆道:“大家都是朋友,何必打來打去,萬一傷到哪兒,這可怎麼得了!”
風影淡淡地瞥向顏傾城,攬著金寶的肩急欲離去:“寶兒,以後不要和他來往,欺騙朋友的人不值得信任!”
“咦?你也知道他?”金寶並未理解風影的意思,難為情地漲紅了臉,“他平時的確喜歡撒謊,但他這人並不壞……”
顏傾城微微眯起美眸,一把拽住金寶地手便往反方向走。 金寶被他們一左一右地扯著像個不倒翁,又急又氣想要掙拖,顏傾城和風影誰也不願放手,怒視著對方暗自較勁。
“寶兒,別怕,有我保護你!”風影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會將金寶交給這個雌雄難辨的傢伙,“他隱瞞身份接近你,定是不懷好意,虧你還說他是你的好姐妹……”
“你這女人,還不快過來!”顏傾城當即打斷他說的話,橫眉豎眼地瞪著金寶,“沒見過男人嗎?竟敢當著我的面拉他的手!”
金寶反射性地甩開風影地手,望著很受傷的風影,緊接著也甩開了顏傾城的手,扯著嗓子衝他叫囂:“拉手怎麼了?你這人未免也太霸道了吧,你是我什麼人哪,憑啥管我……”
話音未落,顏傾城不由分說攔腰抱起她就走,風影緊隨而上拔出匕首對準顏傾城的咽喉,喝道:“放開她,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顏傾城面不改色繼續前行,看也沒有看他一眼,快被勒斷氣的金寶掙扎著按住風影的手,可憐兮兮地哀求道:“沒關係的,你就讓我跟他走吧,我和他還有事情沒有了結。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
“寶兒……”風影心痛地喚了聲,緩緩放下匕首,目不轉睛地盯著顏傾城,“你若敢傷害她,我絕不會放過你!”
顏傾城滿臉不屑地哼了聲,稍一運氣,飛也似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風影杵在原地想了許多,金寶和“月娘”在一起真的沒有關係嗎?他會不會後悔輕易放開了她?不過,這是金寶自己地選擇,他並沒有立場反對!想起他們之間地曖昧互動,風影頓覺胸口那團悶氣越積越多。
金寶依偎在顏傾城懷裡,感受著熟悉的體溫,聆聽著狂亂地心跳,竟有種特別安寧的感覺,彷彿從此遠離世間紛爭不再煩惱。 紛飛的長髮拂過顏傾城的臉龐,撩撥著他悸動的心,這傻丫頭難道看不出來風影眼中的情意麼?他們何時變得這般要好,當眾眉來眼去真是欺人太甚!果然不能放鬆警惕,必須時刻盯緊她才行!
顏傾城始終扯著那根結實的包帶,心中的不安逐漸擴散,無法抑制問個究竟的衝動,飛奔至山腳放下金寶,神情嚴肅地注視著她。
“幹嘛?你這樣子好可怕啊!”金寶抱緊揹包,看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又好奇又好笑,忽然想起什麼急忙抽出銀票遞給他,“喏,你的!”
顏傾城掃了眼銀票,心中怒火更盛:“你真以為我是見錢眼開的貪財鬼?只是想幫你難道不行嗎?”
“呃……我沒有……”金寶訕訕地收回銀票,委屈地扁了扁嘴,她只是找個話題而已,又沒有瞧不起他的意思,至於這麼生氣嘛!
此時的金寶就像個剛過門的小媳婦,笨手笨腳不知所措卻又相當可愛。 顏傾城懊惱自己不該跟她發火,一個姑娘三更半夜離家出走想必也是委屈極了,怎能不辨是非妄加指責。
“你這是要去哪兒?”顏傾城放緩語氣,儘量保持溫柔地望著她,“跟我總該實話實說了吧!”
“我,我……”金寶滿腹心事無處傾吐,但這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秦家她是再也回不去了,說出來又有什麼意義。
顏傾城見她不肯敞開心扉,不由有些失望,原以為她對他的感情不同於別人,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他無奈地搖搖頭:“活潑可愛的寶兒,高貴大方的九小姐,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啊!不過,你的小姐脾氣也該改改了,動不動就離家出走難道不怕家人擔心麼!好了,趁天還沒亮,我送你回去……”
金寶苦笑著低下了頭,鼻頭一酸悽然道:“不用了,我以後不能再回去了……”
“怎麼?和家人鬧矛盾了?”顏傾城於心不忍,連聲勸慰,“人總是不懂得珍惜已經擁有的東西,只有當你失去的時候才能意識到它的寶貴。 從小嬌生慣養的你,恐怕無法理解我的心情,我寧願付出一切只求見父母一面,只是,上天連這個機會也不肯給……”
“我能理解……”金寶淚眼朦朧地抬眼看他,雙肩微微顫抖哽咽道,“我也是個孤兒,我,我並不是秦家的九小姐……”
顏傾城怔怔地望著淚流滿面的金寶,情不自禁地擁她入懷,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