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花六神無主地奔出西院,生怕她們追上,顧不得喘口氣飛也似的趕往前廳。 曾經的懷疑得到證實竟是這種令人窒息的感覺,活潑可愛的九妹居然是人冒名頂替的,她實在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好不容易見到端著果盤的荷花,菜花不顧一切地上前抓住她,連聲追問:“九妹,她,她在哪兒?還在飯廳嗎?”
荷花不明所以地搖頭,舌頭就像打了結一樣,好半晌才說出話來:“九小姐送老夫人回房……”
事態緊急,菜花沒有時間聽她把話說完,急忙掉轉過頭,朝後院狂奔而去。 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如花指證冒名頂替的野丫頭看似與她毫無關聯,但她卻無法容忍這樁醜聞發生在眼前。
“蘭花……”菜花在走廊上發現了服侍老夫人的丫鬟,焦急地問道,“娘和九妹她們在哪兒?”
蘭花滿腹疑惑地向她行了個禮,一五一十地說:“老夫人已經睡下了,九小姐回去休息,現在應該……”
滿頭大汗的菜花跺了跺腳,轉而奔向金寶的閨房,惴惴不安地撞開房門,總算見到了“秦九小姐”。 正換衣服的金寶納悶地看向氣喘吁吁的菜花,剛要開口詢問,卻見菜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複雜的眼神飽含掙扎與不捨:“九妹,不,你,你究竟是誰家的姑娘?”
“二嫂……”金寶愕然地望著她後背寒意頓生,渾身的血液近乎凝滯。 腦袋嗡嗡作響無法思考,“你說什麼……”
菜花心亂如麻,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想也沒想撩起她地衣裳,專注地凝視著她雪白纖細的腰肢,別說什麼桃心胎記,就連一顆痣也沒有。 菜花垂下眼簾。 無力地收回手,時而搖首時而喃喃自語。 傷感地看向不知所措的金寶。
金寶手忙腳亂地繫上衣裙,面色蒼白地望著菜花,難道她知道了她的身份?還是秦家找到了真正的九小姐?如果真是這樣,與其死皮賴臉地乞求寬恕,不如誠心道歉離開這裡。 這一天遲早都會來的,只是她沒想到會這麼快。
“二嫂!”金寶深吸口氣,漸無血色的雙脣顫抖個不停。 “其實,我……”
菜花見她這幅模樣,頓時瞭然於心,毫不遲疑地打斷了她說地話,轉身關上門窗,雙手顫巍巍地從懷裡取出幾張銀票:“不管你是誰,永遠都是我的九妹……”
金寶鼻頭一酸,愧疚地淚水在眼眶裡來回打轉。 喉嚨像被棉花堵住難以言語。 菜花將銀票塞進她手裡,不容拒絕地說:“如果你還願意繼續留在秦家,聽二嫂的話,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我聽你的話!”金寶自然不能收她的錢,勉強一笑婉言謝絕,“我這就離開。 但這些錢我不能要。 娘,二嫂和小哥的恩情此生難忘,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
“哎呀,你誤會了我的意思!”菜花將銀票塞進她的懷裡,焦慮地來回張望,“大嫂和大嬸孃找到了你不是秦茹地證據,正要聯合二叔公向娘施壓將你趕走。 二嫂雖不曉得娘心裡怎麼想,但也不願看到你和娘難做。 ”
“她們處心積慮找到對付你的法子,不鬧得人心惶惶怎會罷手。 在娘想到應對的法子之前,只能委屈你先躲躲。 她們找不到人自然無法指證。 待這場風波平息之後。 二嫂再把你接回來,這也是權宜之計!”
“二嫂的好意我心領了……”金寶苦笑著低下了頭。 “即使你不怪我,娘和小哥也會怨我故意欺瞞。 事已至此,我再也不能留在秦家,及早離開也好,免得大家都不愉快。 ”
“傻丫頭,這倒未必!”菜花想起秦老夫人否認盧大夫推斷的那一幕,只覺這事尚有轉機,不由安慰了金寶幾句,“我也不知道將你送走的法子是否可行,可是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九妹,你先去街口那家如意客棧暫住一宿,明天咱們再商量吧!總之,事情解決之前,絕不能讓她們找到你!”
金寶拎起床頭的揹包,這也是她穿越而來地所有家當。 由於菜花的堅持,金寶收下銀票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秦家。 菜花站在門口不停向她揮手,心裡的難過之情絲毫不亞於她。 唯恐自己會哭,金寶狠心不去看她,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冷清的街道上偶有幾個乘涼的人,他們揮著扇子談天說地,誰也沒有留意垂頭喪氣的失意女子。 金寶踩著青石板之間地縫隙,默默數著腳步。 當初也是孑然一身而來,為何心情卻是大相徑庭,註定失去不如未曾擁有,果然是這樣麼?
金寶自嘲地笑了笑,她真是個貪婪的人,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反倒不曾這般失落,為何偏要貪戀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呢!昏暗的街燈映照著如意客棧的招牌,金寶抬頭看了一眼,拐進了身旁的小巷。 她還有何顏面以秦九小姐自居,在秦家的這段日子她很開心,只是太對不起秦老夫人。
望著渡口的方向,金寶不知不覺停下腳步,如今只有離開梅秀縣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天大地大,總能有她容身之處,只是心卻已經留在這兒。 不能與秦老夫人、小哥以及程心儀道別註定是種遺憾,無法懲治jian商貪官心裡也很憋屈,還有孩子們天真無暇地笑臉、精緻小巧地花園、自以為是的孔雀……
金寶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她與顏傾城也是註定無緣地吧。 既然如此,還是不要為難自己,就讓心中的牽掛止於今晚,誰也不必為誰留戀。
鹹溼的海風拂過臉頰,夾雜著淡淡地魚腥味。 金寶抱著雙膝坐在岸邊,靜靜地望著泛著星光的海面。 明天一早,她將四處漂泊到處流浪,也許再也不會回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金寶的心愈發地難以平靜,也許,她還可以做些什麼。 最起碼她還能向夜夜笙歌的朋友們道別。
一念至此,金寶再也坐不住了。 箭一般地奔往“尋芳園”。 沿著熟悉的小路溜進去的時候,昔日地回憶統統湧上心來,不管是快樂的、悲傷地,都是值得珍惜的。 亭亭正在服侍客人,聽說金寶來了,忙從窗戶探出身子跟她說了幾句話,叮囑她稍等片刻與他多喝幾杯。
金寶訕笑著點頭。 心卻早就飛出去了,不由自主地步入月娘棲身的院落,循著陣陣幽香,遲疑地推開浴室的門。 煙霧繚繞之中,浴池裡那抹動人的身影看著格外親切,月娘的冷言冷語已起不到任何震懾作用,金寶無所顧忌地走到浴池旁邊,欣喜地喚了聲。
月娘身子一頓。 隨手撩起池水潑向金寶,趁她揉眼睛的空檔,迅速穿上衣裙,扯過毛巾擦拭著溼漉漉地長髮。 待金寶看清佳人之時,月娘早已不慌不忙地倚在榻上,自顧自地品著香茶。
金寶心知月娘懶得理她。 竭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道:“我來是想謝謝你救了小哥,月娘啊,你,是不是認識顏傾城呀?因為,我只拜託他幫忙找人,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哦,你是說那個不務正業的皮條客啊!”月娘不以為然地捋著長髮,淡淡地暱向她,“認識那種人有什麼稀奇的嗎?碰巧遇見了八公子。 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皮條客?”金寶訝異地望著滿臉不屑的月娘。 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只得硬著頭皮應了聲。 “既然你認識他,就幫我把銀票轉交給他吧!”
金寶說著,從懷裡取出張銀票遞給月娘:“答應過給他的,麻煩你了!”
海風將金寶的臉吹得通紅,月娘打量著她肩上的揹包,不動聲色地別過頭去:“你為什麼不自己交給他,要不要我告訴你在哪兒能找到他?那傢伙八成正在賭坊找樂子,每天晚上非得輸個精光才肯走人,所以只有白天才能見著他呢!”
金寶愣了一下,難怪小杰說他晚上總是不在家,原來是去賭坊了。 話雖如此,她依然沒有收回手地打算:“月娘,無論如何這是我欠他的,煩請代我轉交給他……”
“喂,你該不會是被他迷住了吧!”月娘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醒醒吧你,那種不入流的傢伙只會吃喝嫖賭勾三搭四,簡直無可救藥。 哪天橫屍街頭也不會有人同情,像他這種人早死早安生……”
“不,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金寶不知哪兒來的勇氣竟敢朝月娘發火,怒不可遏地直視著她,“顏傾城不是皮條客也不是那傢伙,更不是該死之人。 他只是個無依無kao渴望關懷的孤兒,他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因為怕受到傷害。 你所看到地都是假象,根本不是真正的顏傾城。 ”
“顏傾城只是看透了這個世界,大多數人都是自私自利毫無同情心的,他們不會憐憫弱者,更不會伸出援助之手。 自幼父母雙亡的他想要生存下去只能依kao自己,縱使他的心裡傷痕累累,表面依然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如果你不瞭解他受過多少苦遭過多少罪,就沒資格瞧不起他!不錯,他在別人眼裡是無恥的流氓,但在我眼裡卻是最勇敢的義俠!”
“請你,不要再說他的壞話……”金寶無視極度震驚的月娘,趁著眼淚沒留下來急忙轉過身去,“以後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如有得罪請多見諒!”
金寶扛起揹包奪門而出,紅花拿著書信走了進來,不客氣地擲向“她”地臉:“你要男扮女裝到什麼時候?捉弄這麼一個傻丫頭很好玩嗎?”
顏傾城點向胸口地穴位,喉結隨即突顯出來,他清了清嗓子幽幽地望著窗外的夜色,苦澀地笑容夾雜著激動與喜悅:“你在我眼裡,是最可愛的傻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