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馬加鞭十個日夜,天黑之前趕回了京都。稍作片刻休息,甄藍思便跟著孟郊進了皇宮。
皇宮像傳說中所講一般,氣勢恢巨集,金碧雕琢就是一磚一瓦也十分的考究。只是長廊四處掛著黑色綢花,滿目的白,渲染了所有人的眼睛,一路走來都十分的壓抑,甄藍思隱隱覺得此情此景她似乎見到過,她的心被緊張取代了這裡帶來的沉重感。這傍晚高牆內灑下一片朦朧昏黃的光,一個個琉璃瓦頂,恰似銜接仙界的金橋。那飛簷上的龍與鳳,金鱗金甲,活靈活現,似沾染了悲痛,交頸不願分離。那一座座深紅的宮殿撥地而起,在乾淨的地面上折射出斑駁的影像。
今日的她,眉如翠羽,眼神謹慎而彷徨,衣著依舊是一件白色的衣裙,只是帶了同色系的白色面紗,除了飄逸之外多了一絲神祕跟飄忽。那身影像是隨時便離去的月宮仙子,又似隨時可被風吹走的倩影。也因為如此,雖有人注意,但卻無人認出她就是一年多以前那個傳奇一般的歐陽貴妃。
孟郊拉著甄藍思一路快走。帶路的小太監一直將孟郊跟甄藍思帶到了“鳳飛殿”。
鳳飛殿是已甕皇后的住處,皇后自從病逝皇上便不從離開這裡一步,直到皇后前幾天出殯,皇上才拖著病體相送數里,自那日之後,病情更是嚴重,一天醒來的時間遠遠沒有昏睡的時間長。皇上這麼多天來,幾乎是將朝政荒廢了,若非有丞相維持大局,只怕這江山已經大亂了。
聽帶路太監講。這幾日,來皇宮的醫者沒有上萬也有三千,可就是沒有一個大夫可以說能治好皇上的病的。這大牢裡還關押了不少濫竽充數的醫者。
走進鳳飛殿內,來到床畔。左玄羽五官深邃,俊逸非凡的臉一片慘白,就像沒有沾惹塵世的白雪,白的驚心。這樣的情景令孟郊心疼棘手,拉著甄藍思便催促道:“藍思,你快看看皇兄,看看那!”那聲音帶著嘶啞,三分悲痛,七分無助。
甄藍思她強壓住心中的震撼,對孟郊道:“郊,你先行出去,我要給皇上看看。”孟郊猶豫了一下,轉身招呼著所有人出來,焦急的等在大廳來回的度著步子。
甄藍思哆嗦著手指不自覺的觸控上左玄羽的眉心、鼻子、脣瓣。她心裡沒有來由的揪痛,她腦海中突然閃現著昔日她為他治病時的場景,那時她手執金針,遊走他身體的幾大穴道。此時的他眉間緊鎖,即使她伸手也未能將之撫平,可見他就是睡覺也是十分憂傷,她越是心疼她的心就越發鑽心的痛。
“為什麼?為什麼我見到你我的心這麼痛,想著你這般對皇后深情我會如同切膚,我對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情感,為什麼?”她趴在椅子上,手緊緊的抵在胸口,抬眼看向床榻上的左玄羽,一遍一遍的問著,腦海裡閃現出一種不好的假設,隨後她搖了搖頭,否認道:“不可能,我不會喜歡你,不會喜歡一個皇上的,不會的,你一定是勾起了我對這裡的回憶,才會這般難受,我愛的是郊,對。是郊!”
她感覺不是那麼難受,起身虛弱無力的笑了笑,她心想果然是這般,心裡安穩了許多,也不再耽擱,查看了一下左玄羽的狀況,從懷中取出紅杉針,摒除心中雜念,針起針落都十分精準。下針的時候無意間看到左玄羽頭上有了少許白髮,心口一滯,一口鮮血溢位口腔,噴在她白淨的面紗上,妖豔的刺目。
甄藍思走到一邊的梳妝檯錢,坐下。抬手輕輕將面紗摘掉,正要重新換上一塊麵紗,卻不期然的撞上梳妝檯上擱置的一張畫,畫上所繪乃是一女子。
她眉目如畫,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極了夜空高懸的北斗星,忽閃忽閃,只是眼中蘊含了一縷憂愁。鼻尖秀挺,脣不點而赤,端得一副絕美的美人圖。女子抱膝坐在院中,望著天上的明月,風凌亂了她的髮絲,也凌亂了她的眼。
畫左側提有一詩:寒夜東憶相思難,花樓西畔畫良宵。一年恩情付付付,半途醒轉錯錯錯!
這首詩淒涼哀怨,無奈離殤,這四句卻非一人所寫,前兩句字型娟秀;後兩句字蒼勁有力,只是更顯淒涼。
孟郊見甄藍思許久不從出來,便差宮婢蓮兒進去看看。蓮兒輕敲了幾下門,輕聲道:“姑娘,奴婢能進來嗎?”
甄藍思放下畫卷,快速換上乾淨的面紗,將染血的面紗藏進懷中,定了定神道:“進來吧!”
蓮兒走進來一眼便看見了甄藍思面前開啟的畫卷,悲痛的道:“這畫上的女子是我家娘娘,娘娘這一生深愛著皇上,無奈天意弄人,娘娘還那麼年輕就去了。”說完已是淚眼婆娑。蓮兒興許知道她越矩了,趕緊將眼淚擦了擦,賠禮道:“令姑娘見笑了。”
“無礙的,你也莫要過於傷心。如此說來這詩是皇后娘娘所提了?”
蓮兒看著畫卷道:“是的,這畫是兩年前那個雪夜娘娘親手所畫,娘娘的傷痛也是從那日開始,那日皇上取了前丞相的女兒歐陽妃為妃,娘娘心中難過便提了前面的兩句詩,後面的詩是皇上在娘娘死後三日所提,皇上只要醒來便要看此畫,其實奴婢知道皇上是對娘娘感覺到有所虧,覺得對不起娘娘才會這般病情日漸加重。”
甄藍思當聽到蓮兒口中提到“歐陽妃”這個名字時,她的心裡一怔,她有些害怕這個名字,尤其在此時,隨即轉移話題道:“此話在宮裡還是莫要多說為妙,你應該知道皇宮之中忌諱多言。”
蓮兒感激的看著她道:“謝謝姑娘提醒,只是我也不知道為何會對姑娘提起此事,只是有一種似從相識的感覺,姑娘定是像我家娘娘跟歐陽妃那樣的好人。”
“咳咳!”甄藍思趕緊起身,躲避蓮兒的視線,佯裝無事道:“皇上的病已無大礙,等一會我將針取出,只要日後注意療養便可無事。你出去準備一些白粥稍後端過來,我取完針便出去。”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蓮兒難得高興的轉身開啟門出去。
甄藍思走回到床邊,慢慢將針拔出,簡單的擦拭了一下,合著染著血汙的面紗一起放進了懷中,走了兩步轉頭對上左玄羽那張毫無血色的俊臉,心裡似乎有些不捨。她回過神來快步走出了房間。
“藍思,你還好吧?”孟郊迎上來問道。
“沒事,只是有些累了。”甄藍思沒有告訴孟郊她心裡那異樣的感覺,更加隻字未提她剛剛莫名其妙的心火上湧噴血的事情。
孟郊見她神色疲憊,也知道施針很傷精力,沒有多說什麼,扶著甄藍思到了偏殿的房間躺下。
甄藍思靜靜的躺在**,輕闔的眼珠在眼皮底下有一下沒一下的動著,甄藍思此時身體是有形無魂,她的似在回想什麼。孟郊推開門走進來,輕輕的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順手搬了一張凳子坐下,看著甄藍思不太安穩的睡容道:“藍思,謝謝你將皇兄救活。”
甄藍思沒有應聲,仍舊在夢中。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臉色極為難看,全身上下都在抽搐。孟郊一看,撲上去抱起甄藍思擔心的喚道:“藍思,你醒醒,醒醒,不要嚇我。”
甄藍思恍如入甕,任由令狐怎麼叫都沒辦法將她喚醒,無奈之下只好叫人去把皇宮中的太醫全部叫來,他則寸步不離的抱著甄藍思,希望可以給她信念。
而甄藍思則置身在一片漆黑的夢境之中。夢裡她帶著沉重的腳銬艱難的挪動,鐵鏈敲打著地面發出刺刺拉拉的聲音,她看見了穿著龍袍的左玄羽,她屈膝行禮:“罪妾見過皇上,見過張統領。”
左玄羽沒有等她回話就往前而去。再接著她就來到了一個刑房,刑房很冷、很冷!緊接著她看見她拖著沉重的鐐銬被侍衛推了進來,由於腳下不穩,跌坐在地上。
在刑房中央的刑架上綁著兩個人,兩人的囚衣隱隱有血跡滲出,已經多處破損。
老者見到她之時,臉上是濃濃的殺念,憤怒的嘶吼:“不孝女,老夫只恨沒有把你給殺了,吃裡扒外的賤蹄子。”
“爹爹,我女兒只是不想看到流血太多。”她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歐陽決面前。
“呸!”歐陽決啐了一口塗抹,扭頭不看歐陽妃。
她又走向一個年輕的男子身前,看著昔日衣冠楚楚的俊男此時卻是如此狼狽,她手觸到歐陽志帶血的囚衣上,心疼的輕喚:“哥,疼嗎?”
男子眸子泛紅的看著她,咬著牙道:“我不是你哥,你給我滾,滾”
啪啪啪啪啪啪!
左玄羽很滿意的拍著手,他玩味的看著她們,嘴角一勾道:“她可不能走,她是特地來送你們上路的。”
只見她跪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氣道:“爹爹,是女兒不孝,是女兒阻止了你的大業,可是女兒必須這麼做,女兒會去地下向爹爹賠罪的。”
“你,老夫做鬼也不會放過你這逆女。”老者瞪圓雙眼看著歐陽妃,憤怒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