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天網恢恢,人贓並獲(二更)
那件事,已經時過境遷,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提起了,怎麼會在這時候突然被翻出來?
黎薰兒才剛被陳嬤嬤扶著站起來,驚慌之下就只下意識的尖叫起來:“你胡說!”
胡天明倒不是要針對誰,只是出於職責,想要將這案子查明而已,面上只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道:“拿到的兩個凶徒現就在院外厚旨,若是太子殿下要親審,微臣便將人傳進來,如若不然……”
胡天明說著,就又躬身拜了一拜:“郡主身上沾著皇親,但枉死之人也都是殿下您的臣民百姓,既然有人指證郡主,微臣身為父母官,便不能視而不見,還請殿下降個旨意,準我京兆府暫時先將郡主提走看押起來,以便於日後過堂對質。”
“胡天明,你敢!”黎薰兒慌亂起來,厲聲的呵斥。
陳嬤嬤唯恐她再不知分寸,連累了自己這些下人,就抓著她的胳膊將她死死的攥住了。
黎薰兒惶恐不已。
她大著肚子,身體本來就不如往常了,呼吸也急促起伏起來。
朱雀樓的事,姜玉芝早就對蕭昀和盤托出了,蕭昀心裡其實是有數的。
雖然姜平之已經被逐出了姜家,可這件事要是翻到明面上來——
姜家難免又要被牽扯出來說道。
蕭昀略一猶豫,便是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這座長公主府還真是臥虎藏龍,你們母女兩個當真是什麼事情都敢做,居然又牽連到謀害朝明棟樑的人命案子上了。既然胡府尹已經拿到人犯幫凶了……那索性就帶進來,本宮當面問了吧,也省得再拖到明日去了。”
既然事情翻出來了,他就不能再有半點的偏頗——
當然,一開始他也沒有幫扶這兩母女的意思。
已經被拖到院子門口的慶陽長公主不由的打了個寒戰,侍衛已經鬆了手,她卻渾身僵硬的保持著那個被拖拉的奇怪的姿勢杵在那裡。
“來人!搬幾把椅子來。”陶任之抬手招呼。
馬上就有侍衛進了屋子裡,往外搬出了四把椅子。
正在忙碌間,就聽院子外面的花園裡又傳來一陣爭執聲,有人哭喊著叫嚷:“讓我們進去!太子殿下在這裡是不是?謀害我兒子的凶手抓到了是不是?我們要告狀!我們要看看是哪個殺千刀的害死了我兒子!”
隨後又有旁人也跟著喊:“冤枉!冤枉啊殿下!太子殿下要為我們孤兒寡婦的做主啊!”
……
外面吵嚷聲鬧成一片。
又過了片刻,就見何師爺滿頭大汗的跑進來,面色為難道:“殿下,大人!外面狀元公和另外幾位受害者的家人聽聞凶手落網的訊息都跑過來了,在長公主府門前長跪不起,要求見府尹大人。他們哭喊的已經驚動了四鄰,卑職沒辦法,只能把人帶了進來,這……您看……”
胡天明回頭來看蕭昀。
蕭昀臉色鐵青——
他之所以急著在今夜就將此案審結,實在是不想再公然鬧到京兆府的公堂上了,因為衙門升堂審案子,作為受害者家屬是有資格去過聽審的,屆時一干相關人等在衙門門前哭哭啼啼的鬧,事情很快又會再度風靡進城。
本來他想將這案子斷在長公主府的院子裡,屆時只需帖了告示昭告天下這結果便是。
沒曾想——
居然還是沒能躲的過去!
不用問,又是蕭樾的手筆!
蕭昀狠狠的橫過來一眼,咬著牙冷笑道:“這三更半夜的,也難為他們不忘故人,既是如此,那邊就都帶進來聽審吧。”
說話間,侍衛已經四把椅子在院子裡擺好。
蕭昀對胡天明道:“本宮雖是太子,但也不要越權,再者事情又是和我們皇家沾上了的,按理說本宮也該避嫌,案子就還是由胡卿你來審吧,本宮旁聽就是,該怎麼審就怎麼審,不用顧慮誰也用聽誰的恐嚇,今夜本宮就只要一個真相和明白!”
何師爺正好引著一群受害者家屬進來,一面叮囑:“太子殿下和晟王殿下還有宮裡的賢妃娘娘都在,殿下讓你們進來聽審已經是格外的恩典,一會兒你們只管站在旁邊,不得傳喚,不可隨意插話,更不可胡亂走動,以免竟駕!”
“是是是!多謝大人!我們懂規矩的!”眾人連聲答應著,又剛好聽了蕭樾這話,忽的就相繼跪了一地,感激道:“多謝殿下大義,替我們主持公道!”
當初這案子的受害者,多少寒門學子,只有一個是官戶子弟,可家裡官職也不高,平時見不到皇帝,再加上朝廷給了厚賞撫卹死難者的家人,這事情只在當時鬧了一陣就消停了。
可畢竟是一件大案,死傷又都是家裡打有前途的頂樑柱,這些人心裡都是懷著恨的,眼見著有機會嚴懲真凶了,自然個個激憤,不肯放過這個機會的……
一個個紅著眼睛,盯著慶陽長公主母女的眼神彷彿要吃人。
黎薰兒的嘴脣蠕動了兩下,本能的縮了縮脖子。
幾個人依次落座之後,胡天明就威嚴道:“把人犯駱小兵和尤長泰帶上來。”
“是!”衙役們高聲應和,片刻就有人提了兩個穿著舊衣,鬍子拉碴的男人進來。
兩人進門就跪在了地上,也不敢看上座的人,只不住的磕頭告饒:“大人,小民知錯了,求大人開恩饒命啊!”
胡天明道:“將你二人方才在大門口親口供述的話再仔細的說一遍來聽。”
兩個人趴在地上,互相對視一眼,是個子比較小的那個開口說道:“是!小民二人本就是流落這胤京街頭的混混,會一點木匠和泥瓦匠的手藝,平日裡一直混跡街頭,遇上有主顧了,就做工混口飯吃,沒得活計做時……就也……就也偷摸拐騙一點來餬口,後來因為在下面的四嶺鎮上偷盜的時候打傷了人,在鎮上的衙門關了小半年,今年年初剛放出來,就又回了胤京來討生活。前面四月上,有個穿著體面的小丫頭找上我們哥兒倆,許了五百兩銀子,要我們裝作木匠去朱雀樓做點活兒……”
胡天明打斷二人:“說具體點,是四月裡哪天的事?”
那人想了下,看著有些費解,旁邊塊頭大些的漢子就急急地道:“她找我們是初十前後吧,具體哪天小民記不清了,但是她交代的差事小民記得,就在四月十六,那日這屆恩科放榜,狀元和各位高中了進士的舉子老爺們遊街,小民故而記得清楚。那姑娘先給了百兩定金,讓小民二人藉著修葺傢俱的引子去了朱雀樓。”
胡天明道:“她收買你們去朱雀樓具體是做什麼的?”
那人的目光閃過了一下,聲音也低了下來,道:“是要小民惡人趁著掌櫃和夥計不注意,卸了……卸了朱雀樓二樓和三樓的兩條欄杆……”
這人話剛說完,旁邊小個子的駱小兵已經驚呼叫屈起來:“大人明鑑,大人冤枉啊,小民只是被人指使去卸了兩條欄杆,卻並不知道這是要謀害狀元老爺啊。那個給錢的丫頭沒說!她沒說她是要害人的,小民們也是被她誆騙了,我們冤枉,冤枉啊!”
胡天明面色冷沉,不動聲色,也不戳破他這些鬼話,只又進一筆問道:“你方才說買凶者許給你二人的是五百兩酬金,而在你們去朱雀樓往欄杆上動手腳的時候她就只先給了百兩定金,那剩下的四百兩呢?又是怎麼兌現的?”
駱小兵垂下眼睛去,聲音又低了些:“當天那姑娘就在朱雀樓,後來趁亂……塞過來的,並且囑咐我們,拿了錢之後馬上離開京城。”
“趁亂?”胡天明做了這麼多年的京兆府尹,也不是白當的,最善於捕捉關鍵證詞和不動聲色的誘供,“趁的什麼亂?”
“這……”駱小兵一愣,隨扈就遲疑了一下。
胡天明卻沒給他反應的機會,語氣陡然一重,又再問道:“而且……她說叫你們馬上離京你們就馬上離京了嗎?你說你不知道那是要謀害人命,既然沒有謀害人命,只不過毀了兩條欄杆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你二人又為何會匆匆離京,片刻都不耽擱的?”
兩個嫌犯被他問得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