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國喪苟且,大義滅親(一更)
朱雀樓那件血案,擱置數月,一直都是胡天明的心病。
死傷者眾不說——
主要是當時黎薰兒那幾個人在現場的表現已經在他心裡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在他心裡,幾乎已經認定了這位郡主就算不是主謀也必然是幫凶之一……
可偏偏——
就是在這麼明顯的懷疑取向面前,他一直拿不到證據能出來指證。
若是換做別的人家,他還可以使些手段拿了僕從過來拷問,偏這是長公主府,慶陽長公主是出了名的不講理,她府裡的人,輕易是不可能動的。
現在,這件案子突然又被提起,並且是帶著他遍尋不見的人證出現的?
胡天明難得的失態,被茶水嗆了一口,連忙站起來,也不顧衣襟溼了,只就眼神興奮的盯著那捕頭道:“人呢?在哪裡?”
捕頭道:“卑職等深知此案重大,未敢拖延至天明,所以聽聞大人在此斷案,就直接把人都帶過來了,此刻就在長公主府外面。”
“太好了!”胡天明一撫掌,抬腳就要往外走,可是剛走了兩步,就又想起跪在地上的文綠兩人,便又是面色一肅,命令在場的衙役:“將這兩個婢女看管好了,待到本官回來再問。”
若是真的拿住了當時在朱雀樓上做手腳的幫凶,那麼此案今晚就能破了,屆時必然牽出黎薰兒甚至很有可能還有慶陽長公主,這樣一來,黎薰兒身邊的這個心腹丫頭就極有可能是直接的證人。
“是!”衙役同樣也是跟著振奮,大聲應諾。
文綠本來就已經因為今夜的事慌張不安,冷不丁又聽那件舊案也被翻了出來——
且不管真假,已經是手腳冰涼,只是強作鎮定的跪在那裡。
此時聞言,臉色又是刷得一白,緊張的吞嚥了兩下。
皇甫七不是官身,本來就只管在旁看個熱鬧就好,可當日朱雀樓的那件案子他怎麼都是個目擊者,甚至於還差點成了死難者之一,此刻舊案重提,他自是免不了多了幾分興味,就也跟著抖了抖袍子起身:“這是要破案了嗎?府尹大人恕我無禮,也想跟著去見識一下此案的真凶究竟是何許人也!”
胡天明沒心思跟他計較這些,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門。
後院這邊,慶陽長公主被趙賢妃身邊的人制住,掙脫不得就破口大罵:“賢妃你這賤人,幾時輪到你來本宮府上作威作福了,本宮是天家骨肉,你敢動我?”
趙賢妃和她之間,早因為搶女婿的事情翻了臉。
而且她剛在宮裡眼見著是把蕭樾給得罪了,又不是看不出來蕭樾指名道姓的要她跟著來就是拿她當槍使的,這時候別說是為了將功補過,就算不為了給蕭樾賣人情——
就衝著慶陽長公主府之前跟她們母女的過節,既然撞到這樣絕佳的機會了,遇到這女人落難她也會主動踩上一腳的。
趙賢妃面上一副凜然大義之色,鏗然道:“本宮也是為著長公主好,勸你一句,您還是不要鬧了,雖然關了這道門,這這道門外邊還有百十雙耳朵在等著聽呢,長公主這樣大吵大鬧下去,只會更是給外頭那些人增添了笑柄,於您也是沒有好處的。”
“你……”慶陽長公主悽聲尖叫,卻是真的語塞。
本來她在外面有人的事就沒指望能瞞得滴水不漏,不過就仗著自己是長公主的身份震懾著外面,讓那些即使有所察覺的人也不敢隨便亂說。
說到底,她就是個女人罷了,威脅不到誰的仕途之路,那些官員沒必要多管閒事,豁出去當面打臉皇家也要拿她的私事去皇帝面前告狀。
而這件事只要鬧不到朝堂之上,民間的人就更要忌憚她的身份,至多就是閉門起來偶爾議論一兩句罷了。
今天,本來也不是她找的薛文景來。
倒也不是因為忌憚國喪,而是因為每天都要進宮去給皇帝跪靈,早出晚歸的,也沒心思尋歡作樂,但是晚上薛文景卻突然過來,很有些惶恐的說他倆的事好像蕭樾察覺了,並且薛文景自知在北燕的時候得罪了蕭樾,知道蕭樾睚眥必報,惶恐之下過來找她商量對策。
因為一旦蕭樾將此事奏到了御前,她或者可能沒事,但薛文景最輕的也是要被貶官叱罵的。
本來就是商量對策……
可是誰曾想,說著說著就情難自禁的給說到**去了。
然後——
趙賢妃就過來了。
並且一看陳嬤嬤堵門不讓進,立刻就意識到了什麼,正在糾纏著要往裡闖,薛文景的夫人常氏又帶著孃家兄弟打上門來了。
當時她跟薛文景兩個正在手忙腳亂的穿衣裳,常家人衝進來就將薛文景拖出去,捉了奸也不把人拉走,反而是在她這院子裡大罵鬧開了。
她雖然不檢點,也並不代表當面被人撞破了這種醜事也能心安理得。
當時也是又惱恨又羞憤,什麼也顧不得的,趕緊先整理自己的穿戴了。
結果吧——
就怎麼一耽擱,蕭昀就已經站在院裡了。
趕在了國喪期間把這件事給曝光出來,這可謂是最壞的時機了。
慶陽長公主也自感岌岌可危,她目光凌亂的四下一瞥,忽的就盯住了倚門看戲的蕭樾,厲聲道:“蕭樾!是你是不是?是你設計害我的是不是?”
蕭樾靠在門邊沒動。
門簷底下光線不及,看不太清楚他臉上具體的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清淡又散漫的傳來:“皇姐你和這位侍郎大人來往不下三五年了吧,你們到底都私會過幾次,他都是如何掩人耳目登的你長公主府的大門,問問你家的這些奴才都能知道,這種事,怎麼就能賴到本王頭上?”
今天的事,是他安排的。
先是散播了他要藉此事彈劾薛文景的風聲出去,然後讓雷鳴潛入長公主府放那些首飾的時候順便往慶陽長公主這臥房裡走了一趟,往她的香爐里加了點料。
薛文景那種文人,完全禁不住嚇,一聽說醜事敗露,當下就馬不停蹄的跑來了長公主府求救。
而他這一來——
一切就自然水到渠成了!
之前因為薛文景臨時被派頂替禮部尚書跟著他去北燕,蕭樾叫人徹查過此人的底細,結果居然翻出了這麼一出風流債……
想來當時這薛文景那麼不遺餘力的替蕭植辦事,八成也是受了此事的挾制,不敢不從。
薛文景跟慶陽長公主的這重關係對蕭樾而言倒是省事不少——
可以一箭雙鵰,把這兩人的舊賬都一起算了。
本來他最近一直忙著鑽研南梁方面的那件事,還沒抽出手來對付這倆人,結果偏就黎薰兒還不自重,又找上門來了。
蕭樾的語氣戲謔,卻又坦坦蕩蕩。
反正這麼多巧合撞在一起,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會聯想到事情是他安排的,他也無所謂掩飾不掩飾的。
慶陽長公主被他噎了一下,頓時臉就漲得通紅。
蕭樾看一眼惶恐伏在地上的薛文景,就又挑了挑眉:“薛大人不打算說點什麼麼?眼下的機會倒是不錯的,您這位原配夫人不是說要同你合離麼?你若是現在籤一紙合離書下來……正好太子殿下就在這,再求他一紙賜婚的聖旨,尚了長公主,也是一樁美事呢!”
薛文景本來已經被嚇到要尿褲子了,再聽他一番調侃,更是眼前一陣一陣的發暈,就開始砰砰砰的在蕭昀腳下磕頭:“微臣有罪!微臣該死!求太子殿下開恩!殿下開恩啊!”
他可沒有慶陽長公主那樣的膽氣和底氣,事發之後他就知道自己算是徹底完了。
其實慶陽長公主還有別的姘頭他也是知道的,現在蕭樾如果只是為了對付慶陽長公主,不是非要拖他下水不可的,想也知道是因為北燕的事秋後算賬了。
薛文景現如今是悔不當初了,卻又已然徒勞。
蕭昀咬著牙,隱忍了半天的脾氣,腮邊肌肉都已經緊繃到痠麻。
他眼中迸射出強烈的戾氣,似是還唯恐自己只要情緒稍一鬆懈就控制不住,此時便還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才能保持冷靜的擠出字來:“你是該死!國喪期間行此苟且無恥之事,足夠將你千刀萬剮以儆效尤了!”
“殿下……”薛文景磕頭的動作戛然而止,猛地抬起鮮血淋漓的額頭淒厲的驚呼。
然後下一刻,蕭昀卻是話鋒一轉,語氣更顯森冷三分的繼續道:“只不過你這種人,眼下本宮若是殺了你,怕是有辱先皇的在天之靈!來人!”
“殿下!”陶任之連忙抱著拂塵快步走上前來。
蕭昀道:“擬旨,革去薛文景的官職及功名,以大不敬之罪將其下獄,抄沒家產,待先皇陵寢下葬以後,發配嶺南,家眷也全部逐出京城去!”
一個讀書人,十年二十年的寒窗苦讀才能稍稍在官場上站穩腳跟,但是一朝犯錯——
一切卻只在旦夕之間就能化為烏有!
薛文景也沒想到自己一夕之間突然就會落得這麼個結局,只道了聲“謝殿下恩典”,然後就一灘爛泥一樣的癱在了地上,面如死灰,掙扎也省了。
陶任之揚聲招呼:“來人!”
雷鳴讓了路,院子外面立刻衝進來兩個侍衛。
陶任之道:“將薛文景押入大理寺大牢看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