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掃地出門,塑膠母女情(二更)
青瓷一怒,剛要發作,那丫頭已經匆忙的跪下去拾撿,口中一邊不住的道歉:“哎呀!這位姐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剛急著追我家主子的馬車,一時沒看路!”
說話間,已經三兩下把落在地上的七八樣東西撿起來,雙手捧到青瓷面前。
武曇早上出門的時候窩著火,又加上不怎麼特別注意這些身外之物,這麼三磕兩碰的,裡面有幾件純金銀掐絲打造的釵和發冠已經有些變形。
青瓷雖然手巧,但究竟不是大門戶裡出來的丫頭,對這些也不是很精心,雖然心中不快,但見這丫頭誠惶誠恐的模樣,就也沒找茬,只是冷著臉斥責了一句:“以後走路小心些。”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多謝姐姐。”那小丫頭屈膝福了福,連忙道謝。
青瓷不耐煩的又斜睨了她一眼,就將東西塞回包袱裡,繼續往前走。
那小丫頭一轉頭,就也快步穿梭於各家的車馬之間,很快的閃身不見了。
青瓷自從跟了武曇之後,就是後面一連串的事,這期間武曇已經很少在各家的席面上走動了,她確實對這京城裡的勳貴人家所識不多,尤其這樣的場合,百餘家的車馬轎子都集中在宮門前,一個小丫頭,她更分不清是哪家的。
當然,也沒在意。
雷鳴正在跟過來給他傳訊息的探子說話,聽見她這邊的動靜就警覺的看過來。
本來就是人多擁擠,兩個人碰一下不算什麼事,但是他目光不經意的一瞥,卻一眼就覺得那個撞了青瓷的小丫頭身上的衣裳有點眼熟。
後來他聽探子說完話,一回頭,又見那小丫頭埋頭快步的走了,心裡莫名的覺得有點什麼,就不由的盯著多看了兩眼。
旁邊的侍衛見他盯著那個方向一直看,就狐疑的走上來問道:“頭兒,你看什麼呢?”
“剛才那個小丫頭……”雷鳴此時才是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沉吟:“好像穿的是慶陽長公主府的衣裳。”
那次在李家,蕭樾呆了挺長時間,黎薰兒昏迷期間一直是她的一個貼身丫頭在上躥下跳的嚷嚷,雷鳴印象深刻。
侍衛見他面色略顯凝重,還是不甚解:“頭兒,你看上人家啦?”
“胡說什麼!”雷鳴橫過來一眼,還是一張冷臉,斟酌了一下,還是多了一重小心,連忙道:“你追上去看看,先不要驚動她,只看看她是做什麼去的。”
他這大致的看了眼,慶陽長公主府的車馬顯然不在列了。
不管是今天人沒來還是提前走了,都沒理由還留了個府上的丫頭在這裡鬼鬼祟祟的到處溜達。
“是!”那侍衛立刻領命,一閃身朝那小丫頭了溜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宮門口車馬多,小丫頭在裡面左拐右拐,等終於擠出去,一抬頭就看見等在不遠處的自家馬車。
她面上一喜,提了裙子快跑過去。
沒了車馬的遮掩,外面就整個空曠了,那侍衛不好明目張膽的再追出去,就藏在一輛馬車後面盯著。
此時黎薰兒還在馬車裡閉目養神,文綠趴在視窗憂慮的往這邊張望,見那丫頭回來,就趕緊開車門爬到了車轅上。
“怎麼樣?”待人走近了,她就小聲問道。
那小丫頭露出個討好的笑容,又摸了摸袖子,鄭重點頭;“辦妥了!”
“上來!”文綠鬆一口氣,伸手將她拉上了車。
車門關上,又吩咐車伕和衛隊繼續前行。
那侍衛略斟酌了一下,就沒急著回去覆命,而是又遠遠地跟了上去,一直跟她們回到長公主府,這才回去找雷鳴將大致的情況說了。
雖然覺得慶陽長公主府這些人的行跡有點鬼祟,但也沒有察覺什麼太明顯的跡象,雷鳴當時正好有別的事在忙,就沒再管。
武勳這邊是午後用了飯就早早趕到了兵部。
本以為自己去的不算遲,去了才知道鄭修回京這幾日一直都紮根在兵部,應該是對南境的情況不熟悉,已經在惡補研習南境的輿圖和這一二十年的各種戰報了。
他們兩人的脾氣有些相近,都是不善言辭卻又很有些寧折不彎的剛硬脾性的。
互相只寒暄了兩句就入正題。
武勳將整理出來的一些公函和圖冊之類的東西一一交代給鄭修,鄭修也是個實幹派,半點不含糊的仔細聽他把要注意的事項都交代了,然後又問了一些自己想到的問題,倒也算是相談甚歡。
等交接完,一抬頭,卻是天色已暮。
外面起風了,天色很有些陰沉和森涼。
“多謝定遠侯悉心告知南境諸事,聽聞侯爺還有傷病在身,辛苦了,鄭某感激不盡。”鄭修拱手道謝,雖是板著一張臉,但是態度誠懇卻是不摻假的。
武勳也不過分迂迴,還了一禮道:“鄭將軍客氣了,大家都是為了朝廷。橫豎南境的重要軍務就這些,然後邊境和城池的精確輿圖還有一些重要的文書都留在軍中由兩位副將和犬子青林收著,鄭將軍過去之後,再同他們交接一下就是。”
“好!”鄭修點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馬上就進冬月了,看這天色近日怕是就要有一場風雪,侯爺抱恙在身,我就不耽誤侯爺了。”
“那本侯就先告辭了。”武勳頷首,抬腳往外走,只是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麼,就又回頭道:“對了,南境軍中兩位副將都是資歷很深的老將,鄭將軍安心用著就是,就是……我那犬子自從軍以來一直都是跟著我的,雖然得先帝和太子殿下垂青,得了些功名,但畢竟還是有些年輕氣盛,就當是我的不情之請吧,還要託付給鄭將軍,勞您多指點他一些。”
“侯爺過謙了。”鄭修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道了這麼一句。
武勳就沒再說什麼,轉身先行離去了。
鄭修站在屋子門口目送。
他帶進京的副將從外面的廊下走過來,見他眸色深遠,就也忍不住循著他的視線去看武勳的背影:“都督對這位定遠侯的印象不好麼?”
“也談不上不好,至少此人就這一番接觸下來覺得還是名副其實的,戰略休養不錯,說話也爽直,不似是個沽名釣譽之輩,只不過……”鄭修說著,就有些一籌莫展起來,“太子殿下引我為心腹,不僅將南境託付於我,還將他罷免定遠侯的內情也一併告知,本來人家的家務事,也無需我來計較,可蘭兒……那丫頭你是看著她長大的,她那脾氣……唉,這門婚事要是鬧出個波折來……不好交代啊!”
那副將聞言,就也說不出話來了。
自家大小姐那個脾氣——
還真沒準!
“算了!不提這個了,眼下國喪,邊境是最容易出事的,既然定遠侯這邊交接好了,也別等明日了。”鄭修隨後就飛快的冷靜下來,轉身進去把桌上武勳帶來的一疊公文都收進包袱裡裹好了提出來,一邊道:“我現在進宮去面見太子殿下,當面辭行,也別等明天了,你馬上回驛館點齊了我們的人手,趁著這風雪還沒下來,咱們連夜就走吧。”
另一邊,武勳從兵部出來,原是想去宮門外等著接老夫人的,但看著這個時辰老夫人那邊八成已經往回走了,便就沒去,直接回了侯府。
他前腳剛下了馬,後面宮裡來送老夫人的車馬也拐進了巷子。
武勳就沒進去,等在了門口。
見了宮裡的內侍,免不了要略寒暄兩句,等送走了宮裡人,武勳就親自陪著老夫人進了府。
武曇走在另一邊,低著頭扶著老夫人的胳膊,自下車的時候叫了他一聲“父親”之後就沒再吱聲。
武勳拿眼角的餘光斜睨了她一眼,進了門之後就吩咐門房:“去二少爺和大小姐那裡都知會一聲,讓他們半個時辰之後都到主院去。”
“是!”門房的婆子答應著立刻就去了。
孟氏的事,武勳不可能人回來了還一直不聞不問,就算他心裡有鬼或者不情願,也總要表面上給老夫人一個交代的,武曇知道他是要說這事兒,而她也正等著這一天,倒是頗有幾分期待的。
略想了下,武曇就對老夫人道:“孫女先回去換了衣裳,晚點再去祖母屋裡相見。”
老夫人點頭:“換了衣裳就來,先用了晚膳再說。”
“是!”武曇答應著,給兩人施了一禮就帶著青瓷先回自己那邊去了。
天涼了下來,但是京城裡還沒降雪,也還沒到燒地龍的時候。
武曇回房拿溫水洗了把臉,又換了衣裳。
青瓷把帶回來的首飾塞給杏子,就又跟著她去了老夫人那。
老夫人帶著她和武勳一起用了飯,剛收拾好,武青鈺夫妻和武青雪就相繼的過來了。
武青鈺的面色很嚴肅,武青雪低垂著眉眼,卻很有點忐忑和緊張。
老夫人和武勳在暖閣的炕上坐下,老夫人端著茶碗在慢慢地品茶。
沒有人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武勳就望向了老夫人,語氣頗有些艱難的說道:“母親,孟氏的事前幾個月兩個孩子過去的時候已經告知了兒子,只是因為軍務繁忙,脫不開身回來處理,讓母親受此凶險,全是兒子的疏忽和不是……”
他說著,就起身跪了下去。
武青鈺和武青雪見狀,就也上前一步,跟著跪下。
武青雪側目去看武青鈺,盼著他能說點什麼替孟氏求求情,可武青鈺的面色凝重,卻是緊抿著脣,一語不發。
武勳道:“是兒子娶妻不賢,才讓母親屢歷風險,兒子也知道,母親為了保全咱們侯府的名聲,受了莫大的委屈……”
“都過去了!”他的話沒說完,老夫人卻已經出言打斷,她放下茶碗看向了武勳道:“我受點委屈原是沒什麼的,可是家裡出了這樣的事,終究不是個好兆頭,哪個世家大族的衰敗,不是從內部起因的?當初這個媳婦兒就不是我替你娶的,處置她確實也輪不到我,既然你現在回來了……這件事也不能一直這麼捂著,那你便拿個決斷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