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毒婦(一更)
本來他是不急在一時的。
武曇一個小丫頭片子,他還是有把握拿捏的。
現在最棘手的是,他要剷除武青林這塊絆腳石的計劃屢次失敗,並且還得不償失的讓武青林洞悉了他的意圖,現在不僅對他嚴防死守,甚至於在暗處明目張膽的和他作對!
武青林肯定還是不能留的,只是他暫時還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
連著失手三次,他因此折損甚大,下一次必須要想一個萬全之策——
一擊而中!
“那這次的事情確定能挑起來麼?”秦巖不是謀士,想不來那麼多彎彎繞繞,只是心存疑慮,“二小姐雖然天真爛漫,有什麼都寫在臉上,可那位晟王殿下卻是有閱歷的,未必就會那麼衝動……恐怕,這事情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挑起來的。”
“那就看他對我武家勢在必得的誠意有幾分了。”武勳冷笑,“本侯倒是覺得這事兒,蕭樾未必就是單純的利用了武曇一下,青林不是個會坐以待斃的性子,決斷也不差。他既然知道本侯要對他下手了,那就只會先下手為強,所以……我反而覺得他必是已經和蕭樾之間有了勾連,甚至是聯手起來了。”
蕭樾看上了武曇?武勳壓根就不覺得會是出於什麼情分,無非還是衝著他們武家來的。
早幾年他還發愁,若是蕭樾就是安居一隅,做他的戍邊將領,不回京也不奪位,大胤朝中的這個內亂要怎麼挑起來,一直在等機會。
本以為起碼要等到皇帝或者周太后的喪期,他回來奔喪的時候才能找機會出手……
沒曾想——
今年三月,蕭樾就突然自己主動跑回來了,並且一回京就瞄上了自己武家的姑娘!
這世上,就沒有這樣的巧合。
也許這人一開始是想借聯姻將自己綁上賊船,可現在,他拿捏住了武曇,並且又知道自己和武曇兄妹起了嫌隙……
現在指使御史大力的彈劾他,為的應該就是拉他下馬,那麼作為世子的武青林就能取代他,成為南境的主帥了。
也就是說——
蕭樾他就可以間接的把控住南境的兵權了。
“如果晟王真的跟世子連成一氣了,那侯爺就更得儘快做個決斷了,您現在人在京城,是要受制於晟王的身份的,同時世子那裡沒了您的牽制……”秦巖擔憂說道。
武勳聞言,眸中卻是閃過一絲陰鷙的冷色:“機會就是送上門的!”
秦巖不解,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武勳看著他道:“太子不是要派那個鄭修去南境取代我麼?他就是現成的棋子,傳密信回去給那邊留用的人手,稍後讓他們擺個局,做一場假刺殺的戲……”
他的話,只到這裡,隨後就又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
秦巖看在眼裡,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微微屏住了呼吸:“刺殺鄭修?”
“對!”武勳容顏冷酷,脣齒間只吐出這麼一個字。
武青林因為覬覦主帥之位,或者因為朝廷奪權武家而心生不滿,進而行刺了新晉的主帥——
這個罪名,順理成章。
既然暗殺的手段用一次就壞一次,那這次不如就迂迴一下,橫豎暗殺是殺不了他的,那就索性殺個容易殺的好了!
“明白!”秦巖表情一凜,鄭重的拱手應諾。
這時候,曹飛鷹卻去而復返,從外敲門:“侯爺,小的有要事稟報!”
秦巖識趣的又退回他身後,垂眸斂目的站著。
“進來吧!”武勳喊了曹飛鷹進來。
“侯爺!”曹飛鷹進來就拱手行了禮,稟報道:“侯爺,小的剛聽門房的人說二小姐方才並沒有跟著老夫人一起乘坐宮裡來的車駕進宮,而是隨後帶了個心腹的丫頭騎馬走的,去的……是晟王府。”
“嗯?”武勳坐在案後,聞言就不禁皺了眉頭。
曹飛鷹只當他是覺得女兒做出這種事有失體統,不敢太過放肆的去看他的臉色,就使勁的把眼睛垂下。
武勳的確像是受了刺激,靜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曹飛鷹道。
武勳擺擺手:“先下去吧。”
待到曹飛鷹再次離開之後,武勳才又回頭給秦巖使了個眼色:“我這裡要整理一些公文下午去與鄭修交接,你先去辦我方才交代的事吧,那邊不能沒有主帥,鄭修四天前就進京了,一直沒走,必然就是在等我的,今日接了我的公文,快的話他明日應該就會啟程南下了。”
“是!”秦巖也領命退了下去。
武勳起身,走到身後的櫃子前面,將裡面的一些公函拿出來分類整理。
剛看了沒一會兒,外面就聽武青雪聲音很輕的敲門:“父親,女兒能進來麼?”
說實話,自從上回武青雪當面頂撞他之後,他就對這個女兒心生了厭惡,再加上她不聽勸,後來又執意私自回京……
帶她回來,只是無可奈何。
可如果她一直不斷的找麻煩,武勳就有點忍不了她了……
他最近不順心的事太多,實在不想再被這個女兒拖後腿。
武勳眼中閃過一抹煩躁的神色,這才擱下了手裡的筆:“進來!”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
武青雪帶著錢媽媽從外面進來,錢媽媽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面放著個湯盅並調羹。
“女兒見過父親!”武青雪上前行禮,隨後又招呼錢媽媽將東西呈上來,“父親的身體未曾痊癒,舟車勞頓已是辛苦,女兒聽聞您昨日也是後半夜才回的,今早為了給祖母請安又起了早,女兒怕您精神不濟,就讓廚房用人参燉了雞湯給您,您先吃一點,好歹養養精神。”
武勳滿腹的心事,其實沒什麼胃口。
但是他這一路折騰下來,確實是累。
人参雞湯的香氣撲鼻,他倒是重新坐直了身子接了湯盅低頭慢慢地吃。
武青雪見他接了,手裡捏著帕子,心中卻是暗暗的鬆了口氣,和錢媽媽互相交換了一下神色,然後又再溫婉的問道:“父親早飯想要吃些什麼,女兒好吩咐廚房去做。”
“不用麻煩了,隨便吃點就行,午後我還要去兵部。”武勳頭也沒抬的隨口回答。
“是!女兒知道了。”武青雪應了聲,就不再說話,安靜的等在旁邊。
武勳吃完了雞湯,錢媽媽上前收湯盅。
武勳這才抬頭看向了武青雪,表情肅然道:“你二妹妹的脾氣向來不吃虧的,你這趟回來本就是不合時宜的,不要隨便去招惹她。”
武青雪聞言,眼圈就紅了。
她連忙拿帕子按了按,帶著哭腔道:“哪裡是女兒招惹她,分明是她……”
不想,就這一句話,立時就將武勳激怒了。
武勳一道冷厲的視線橫過來。
武青雪心一橫,直接咬牙跪下去,悲慼道:“父親,女兒知道此次回京不是明智之舉,可我……確實是心繫我母親的安危。祖母一向就不喜歡她的,現在抓住了她這樣的錯處,還不是往死裡磋磨她麼?我怎麼能放任不管?今早在主院父親您也看見了,武曇都那麼頤指氣使的糟踐我了,祖母都不置一詞,這分明也是連帶著遷怒到我身上了,由此可見,她一定不會輕饒了我母親。父親,母親現在還被圈在南院,不讓她出來見人也不準外人進去探望,祖母這樣……是要將她圈禁至死麼?”
武青雪越說越激動,神情悲憤的望著武勳。
武勳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只是沒有打斷她,一直讓她把話說完了。
等她說完之後,也是有好一會兒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
屋子裡的氣氛,一時間寂靜的有點讓人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來。
武青雪跪在那裡,越來越是覺得不對勁,正有點慌亂的時候,就聽武勳聲音不溫不火的問道:“說完了?”
“我……”武青雪覺得他的情緒有點不對,但究竟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
然後下一刻,武勳卻突然身子前傾,隔著桌子,眼神陰測測的釘在她臉上,聲音陰沉又壓抑的從牙縫裡往外說道:“因為她是你母親,你就千里迢迢跑回來替她求情?這也就是老夫人寬厚,念著侯府的名聲,沒有對外聲張,要依著我……非將那混賬毒婦送官查辦、凌遲了不可!”
聲音雖然不高,但是每一個字都如有實質,刀鋒一般,削在武青雪身上。
武青雪忍不住的想要發抖。
她明白武勳是什麼意思——
孟氏是她的母親,老夫人就是武勳的母親……
武青雪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顫巍巍道:“父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話到一半,又戛然而止,不知道怎麼再繼續說下去了,只是神情惶恐的盯著武勳。
武勳卻已經不願意再聽她繼續說下去,一揮手將手邊的茶盞揮落在地:“你要就是衝著她回來的,那就現在立刻給我滾回去,再節外生枝的給我鬧出亂子來,你們母女兩個就給我一起去死!”
語調仍是壓抑,可就因為這樣,出口的話才能叫人聽出來咬牙切齒威脅的味道來。
武青雪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父親,就是上回她找去軍營撒潑,也是她佔著上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