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兒,”父親對著自己坐下,語重心長地道,“才剛是爹爹不對,不該說得那樣重。”
父親臉上一道道皺紋深深淺淺,似刀刻般,父親何時變得這樣老了?玉兒心裡難受,只不由伏在他膝上呢喃道:“爹…”
“玉兒大了…”父親的手一下一下撫著她背心。院中積雪,茫茫一片白色,雪還在下著,綿綿的,似乎春就埋葬在這雪裡,永遠就這樣下了,看不到盡頭。天將晚了,滴水簷下兩名小廝爬上竹梯,伸了火褶子進大紅燈籠紗罩內,火光略一跳動,忽而就明亮了,紅豔豔的燭火映在眼裡是暖暖的、醉人的。只聽父親低聲問道:“你喜歡他,是嗎?”
玉兒只覺雙頰灼熱,羞得說不出話來,父親卻哈哈笑著。
玉兒撒著嬌,只賴在父親膝上懶怠動彈,問道:“你認識他?”
父親的笑音戛然而止,半晌才怔怔道:“再熟悉不過…”
聽了父親的話,玉兒這才抬起眼來,心下疑惑。父親的眼怔愣望著門外出神,眼中的渴望與痛楚,在想念孃親的時候總是這副模樣,玉兒自是不安,不由問道:“他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不該!”父親目光閃爍,只問道:“如若他以後三妻四妾你也不在意嗎?”
“他不會的!”
“傻孩子…有些事身不由己…”
轉眼就開了春,抄斬滿門的聖旨也就到了。如今才明白父親話裡的深意,他當時該是以怎樣的心情應允自己?心中的痛楚,怕如他午夜夢迴時飲下的一杯接一杯的烈酒,嗆著難受。
店小二三兩步便繞下樓,來至中庭,迎面一陣北風,他忙緊裹了衣裳,趨前道:“爺,小的才剛上去問了,但他們說瑣事纏身,多有不便,爺的好意也就心領了。”
“這樣…”李勇略一沉思又道,“那,那彈琴之人是男子還是女子?”
“回爺的話,樓上二位皆是年輕公子,並沒有女子。”
李勇心裡恍然一陣空曠,只道:“那你退下就是。”
正待退去,小二又道:“小的再去給二位爺溫壺酒來?”
李勇便點了點頭,回過身去,趙禎長身立於簷下,舉杯望月,聽見他的腳步聲,便略一側頭,李勇只得回道:“殿下…”喉中卻說不出話來,只輕搖了頭。
“嗯。”趙禎難掩痛楚,一揚臉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執得久了,早退了溫度,只覺涼到了極處,冰得整顆心一陣一陣的刺痛。漫天大雪映得那院中桃花鮮豔欲滴,他卻只覺涼進骨子裡。
尤是記得她身著鑲白狐滾邊的大紅斗篷,發黑如墨,飛瀑流瀉,他伸手替她拭去落在鬢邊的雪花。她眸光微垂,雙頰暈紅,卻勝似清晨悄然綻放的茉莉,嬌羞無比。
那時府中管事引了他徑入府中,薛太尉早從廳裡迎出來,打發了旁人下去,行禮道:“老臣叩見太子殿下!”
趙禎慌攙了他起身,只道:“此次我微服出來,太尉大人不必如此多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