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太尉自是知道他為何請見,只岔了話題道:“府中寒傖,只怕委屈殿下…”
趙禎面色溫和如玉,笑道:“太尉大人說笑了,大人崇檢惡奢造福的是齊國百姓,有官如斯,乃天下幸事,鼓瑟烹羊都不足為過,又怎會委屈我?來至你府上我如坐春風。”
薛承凱受寵若驚,慌躬身道:“殿下過譽了。”
趙禎回身望向門前雪景,這雪綿綿不絕,直如扯破了麵粉袋子,灰黑的瓦頂全然一片銀白,惟庭中常青竹負著厚厚的雪還微透著綠意。飛雪帶春風,徘徊亂繞空,寫的就是這樣大的雪吧。趙禎負手而立,心中無限感傷,今早進京的摺子呈道,南方几省雪災嚴峻,百姓四處流離,況且地方官員上報總有隱瞞,也難知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只怕是路有凍死骨,也不足為奇。他心中傷感,不禁呢喃道:“今年的雪下得這樣大…”
薛承凱見北風呼號,忙道:“殿下,這裡風大,不如去老臣書房裡坐著吧。”
趙禎亦點了頭。繞過迴廊,便來至書房。滿案滿袈的書籍汗牛充棟,十八般兵器陳列有序,趙禎打量一翻陳設,簡單至極,只不自主想到,真是難怪父皇會對他如此信賴。他不經意瞥見案前合著一藍皮小冊子,煞是出乎意料,笑道:“你竟也讀這個?”
薛承凱瞧那封皮上寫著《詩經》,忙解釋道:“這是小女翻看的…”語出未半,薛承凱已面有憂色。趙禎自是知他為何,卻笑道:“我瞧你這墨不錯,倒有興致試一試。”
聽他這樣說,薛承凱立即鋪了紙,研了墨,將上等狼毫飽蘸了墨汁方遞與他。趙禎取過筆,胸中成竹,一揮而就。待他擱了筆,薛承凱才趨上前來。趙禎素臨王羲之的字,筆意遒美健秀,飄若遊浮雲,矯如驚龍,又自帶有幾分霸氣,素來為太子傅所稱道。薛承凱見乃是兩首小詞,一是:
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
二是:
世情薄,人情惡,兩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薛承凱著了慌,慌跪至地上,道:“臣不敢!”
“大人請起。”趙禎便親攙了他起身。
薛承凱眉頭深瑣,後悔不已,道:“老臣糊塗!”
趙禎卻道:“我知道太尉大人有自己的苦衷,但還懇請大人相信趙禎,此生我定不會負了玉兒。”
趙禎言辭懇切,竟還在薛承凱面前說出自己名諱,這已然是拿齊國太子的身份對薛承凱發誓,薛承凱如何能不動容?況且他為君,自己是臣,他大可以讓皇上一道聖旨便要了玉兒去,可卻肯在此對自己勸說,薛承凱如何能說他不是真心?他看著他長大,太子自小便謙遜知禮,旁宗百經,文韜武略自是頂頂的好,他如何能說他不配?薛承凱懊惱不已,躬身施禮,只道:“薛某一生兩袖清風,唯獨這一個女兒是臣的心頭肉,玉兒年小不懂事,還望殿下以後多多照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