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衛生間裡，陸乘風忽然探出頭，向正跪在**整理的燕兒問，“你們哪兒來的這麼多錢？都住在這種高檔小區裡。”
燕兒抬頭接觸到陸乘風炯炯嚴肅的目光，眼神不禁遊移了一下，撅起嘴，抱怨地說，“看你，好象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你是供應商，這點事你還用得著問我？”
“哈，這種事還能見人？”陸乘風大笑起來，“有些事誰都知道，誰都在做，可就是不能說出去。”
見開門的是陸乘風，張軍風便按照準備好的預案一躬到地，熱情洋溢地說，“喜聞老弟新收小妾，本兄特地來討杯喜酒喝。”
陸乘風沒想到這傢伙竟然來了這麼一手，張惶間馬上抱拳還禮，“同喜，同喜，先把份子錢拿過來吧！”
“好小子，真是個流氓！”張軍風笑嘻嘻地頂了他一拳，脫鞋進了屋。
張軍風雙手叉腰，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央，大聲嚷嚷，“新娘子呢，新娘子呢，快出來，孃家來人了！”
燕兒臊得滿臉通紅，拉門從衛生間裡走出來，手裡還絞著一塊毛巾，窘窘地說，“張院長，你也太沒個領導樣了，還是當哥的呢。”
陸乘風其實心裡挺滿意張軍風的插科打諢，故意摟著燕兒做了個親暱的動作，想刺激一下張軍風。
“你們都不是好人，我躲了！”對這兩人聯起手來起鬨，燕兒從來都是沒轍，扭身“啪嗒，啪嗒”跑進臥室去了。
“誒，我老婆說的還真對，你丫真就不是什麼好東西。”陸乘風看著張軍風，武斷地就對他的人品重新下了結論，見張軍風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陸乘風進一步註解道，“要是好人幹嘛幹偷偷摸摸的勾當？”
“我怎麼偷偷摸摸的了？”張軍風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
陸乘風拿出一副教訓的口吻說，“說你偷偷摸摸的你還別不服，我問你，這些時候為什麼總躲著我？”
沒想到張軍風聽了，臉色立刻沉靜下來，嚴肅地說，“來，坐下來說。”說完自己先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
陸乘風見張軍風這個正二八經的樣子，立馬意識到他有重要的話要講，趕緊也隨著他在對面盤腿坐了下來。
“你這次來的目的，維修服務是假，要債是真，對不對？”張軍風沉穩幹練的樣子，與剛才嘻嘻哈哈的二流子像頃刻間判若兩人，這才是領導風範呢。
“對！但也不完全對，維修服務還拖著尾巴，這債就甭想順順當當地要回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兩件事其實是一體。”陸乘風不得不也擺出了公事公辦的架勢，“我們此前曾多次派人進行過售後技術服務，無奈，你們還是以種種藉口，一拖再拖，所以最後決定派我來，還有個操作力度的問題在裡面。”
“乘風，我覺得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張軍風有些尷尬，“其實對於中天和西北這兩家來說，我都是很有感情的，都是我的親人和朋友，看著你被逼無奈，遭人暗算，我也是內疚的很，因此我是下了決心要幫你的，但是……”張軍風有些猶豫了。
“我就知道你表了決心下面就是那個‘但是’！”陸乘風偏頭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有屁就直接放，這個糊弄群眾的說法我也經常用，。”
張軍風聽了這些，臉繃得通紅，低頭看著襪子上的一個破洞沉吟不語。
“軍風，咱們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吧，按北京的說法是‘鐵哥們’，按這兒的說法那叫‘堅鋼’對不對？”陸乘風得理不讓人，苦口婆心地教育他，“避嫌，少接觸，這我完全理解，可隔幾天通個電話總可以吧？現在倒好，連個屁都沒有！”
燕兒聽到了兩個人不睦的聲音，從臥室裡走出來，靜靜地站在二人中間，顯然有些為難。
陸乘風看見張軍風聽著自己一通數落，竟能不動聲色，慢慢的臉上還泛起一層淺淺的笑紋，心裡都氣樂了，無可奈何地想，這個小子才是真流氓，以後還能再往上升官。
“罵完了？還有沒有？要是沒有，該輪到我說下面的‘但是’了吧？”張軍風已經厚顏無恥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樂呵呵地打趣一般說。
“沒了——，你要是覺得還不過癮，晚上請我喝頓酒，我再接著罵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傢伙。”陸乘風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斜眼看著他。
“好，我說，”張軍風慢聲細語地說，“但是，你這個債恐怕是要不回來了！”
語輕情意重呀！聽了這句話，陸乘風臉色刷的就變白了，剛才的囂張氣焰立刻就被拍了下去，額頭上一下就見了汗，急赤白臉地說，“不，不會吧！你怎麼知道的？難道一點希望都沒有嗎？”
“嗯，恐怕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張軍風語氣沉重。
“為什麼呢？”陸乘風騰地從地板上蹦了起來。
張軍風大人大量，看來並沒有責怪陸乘風剛才大肆誹謗他的意思，反而和藹可親地勸慰他，“乘風，你彆著急呀，這麼激動有用嗎？你先說說，我們一共欠你們多少錢？”
“將近一億八千萬。”陸乘風脫口而出，他對這個數字十分**。
“這就對了，現在我們賬上顯示的卻是，只欠你們一億三千萬，”張軍風提高了聲音，表情十分嚴肅，“也就是說，有五千萬不久前已經付過了！因此，按照慣例，仍然還欠你的其餘部分恐怕在短期內不會再付了，所以我說你這次恐怕沒希望了。”張軍風沉沉穩穩點上了一支菸，仰頭噴出一口淡淡的煙霧。
“不會呀，”燕兒此時忍不住了，她看見陸乘風的被動樣，也替他著急起來，“這個情況我還是知道的，咱們確實還有將近二個億的款沒給中天，上個月姜總還提到過呢，意思是中天不徹底解決問題，二個億就拖著，看誰著急？！”
“情況有了變化了，”張軍風向二人擺擺手，“這我也是不久前無意中才知道的，這可是公司的絕密！”
啊？！二人徹底愕然了，可憐巴巴地看著張軍風，不自覺就拿他當了救星。
“嘿！看我幹嘛？我就知道這麼多，其它的沒了！”張軍風覺得挺委屈。
陸乘風一下就意識到自己錯怪他了。他今天冒昧來攪自己的二婚之喜，其實是要把這個絕密訊息通報給他！這才是他鐵哥們！張軍風這一段時期躡足潛蹤，一定也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