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走下樓,老韓攔了一輛計程車,吳中拉開副座的門,示意小茜先坐進去,隨後自己與老韓坐在了後排。“去海鮮一條街。”老韓很內行地對司機說。
“師傅,這裡什麼地方海鮮最好?”吳中緊接過話茬盤問司機。
“要說最好,當然是粵港大酒店了。”這東北話得在當地聽,不知不覺耳朵就覺得舒服。
“好,就去那兒。”
“那兒可是死老貴呀,比不上海鮮一條街,便宜,味道也不錯!”師傅確實應該到北京去給參加奧運會的外地朋友開車,多負責,多熱心。
“謝謝您,沒事,就去那個什麼粵港。”吳中很有禮貌地謝絕了對方的一片好意。
三個人走進粵港大酒店燈火通明的大堂,果然感覺象進了海底世界,五光十色絢爛斑斕各色彩燈,照得各種貝類和魚類鮮活靈動。
小茜先是很誇張地裝模作樣大聲吸溜了一下口水,隨後就是興奮地雀躍不已,拉住一位迎上來的導購小姐白痴一般指指點點地問這問那,吳中和老韓遠遠跟在她身後,他們顯然依舊是魂不守舍的。
“領導,我要吃澳洲大龍蝦。”小茜受到了導購小姐的惡意慫恿,折回來跑到吳中身邊,拉著他的手,嬌滴滴地踮著腳跟,拖著長聲央告,軟乎乎的小胸脯蹭得吳中在大庭廣眾之下滿臉窘態。
“好好,不是說過了嗎,今天你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吳中胡擼著她順滑可鑑的濃密秀髮,滿口應承。
“小茜,今天領導請客,機會難得,好好宰他!”老韓不失時機地在邊上湊趣。
這時,吳中的手機閃著綠光響了起來,他**地迅速看了一眼來電號碼,快速地向同樣關注的老韓使了個眼色,狠狠地點了一下頭,扭身急步跑出酒店。
老韓隔著大玻璃窗意外地發現,吳中站在門口臺階上接聽電話的身影,在霓虹燈唏噓呼吸的照射下,竟顯得是那麼孤單無助。
過了幾分鐘,吳中匆匆地一溜小跑趕回大堂,煥發的神彩已經說明了一切。他走到老韓身邊,低低的聲音說,“他們剛開完會,開標推遲到明天下午了,而且標底也改了,這個張總真夠意思!看來今天晚上咱們不能睡覺了,得連夜改標書、裝訂。”
他眺了一眼還在魚檔前跟著服務員逡巡轉悠的小茜,把老韓拉到大廳角落一架鋼琴邊上,極速地佈置道,“咱們的計劃也得隨之改一下,你還是請他們出去玩,但目的已經不是套他們的標底,而是把咱們現在的投標價透露給他們,讓他們徹底放心。爭取玩個通宵,喝個爛醉,讓他們即使收到了內線通報,也來不及再重新改了。您受點委屈,晚飯吃得簡單點,時間緊迫。”
“好,我馬上就給那兩個王八蛋打電話。”老韓鬥志昂揚,咬牙切齒地領命。
“我得趁著天還不太晚,趕緊找一個辦公服務部,租上一臺印表機和裝訂機,晚上讓小茜幫著我改標書,我這就告訴小茜,讓她也快一點。”吳中已不知不覺進入到每次臨戰前的亢奮狀態,說起話來簡短有力,“那兩個人要是問起我來,你就說我有急事已經先回去了。”
老韓走出飯店大門,站在臺階上,微微的夜幕籠罩下,空氣似乎變得萎靡而潤溼,暖融融地包裹著他,那種難以抑制的渴望和驛動又開始悄悄充斥他的身體。他從小就喜歡在這個時候看女人,朦朦朧朧地,每個身材都是那麼的凸凹有致,令人遐想。這兒一點不比在王府井步行街上的感官刺激差,相反到更顯得真實,更唾手可得。他嚥了口吐沫,開始撥魏主任的電話,心想,媽的,昨天蹲在小黑屋裡要痛改前非的決定不算了,為了革命工作,今天晚上要好好折騰折騰,提前享受一把成功的快感。
與此同時,燈火通亮的大堂裡,吳中走過來,生生地一把拽過正在挑三揀四的小茜,小茜似乎沒有防備,險些就倒在吳中懷裡,兩個人湊得很近,吳中不停地在說,小茜頻頻地點頭。
老韓電話剛剛打完,就看見吳中和小茜從門裡走了出來,小茜發自內心的喜悅溢於言表,走起路來格外輕盈。
老韓趕忙迎了上去,搶先說,“約了半小時後見面。”
“好!”吳中點點頭,“我跟小茜這就去找印表機,然後直接回賓館。”
“怎麼,小茜也不吃了?”老韓驚訝地望著小茜月牙般彎彎的眼睛,此時的小茜在夜幕下別有一番恬靜如水的韻味。
“嗨,其實吃泡麵也一樣啊,”小茜淡然地揮揮手,“先欠著,以後有機會再補。”
三個人簡短地交流了幾句,分乘兩輛計程車,各幹各的去了。
老韓的工作能力確實強,尤其是在今天的關鍵時刻,從容鎮定,把特長髮揮得淋漓盡致。他先是把魏主任和金銷售員帶到了一處此前他們倆從沒享用過的私人會所,換上浴衣,不由分說,老韓上來就點了最貴的全套。揹著老婆,光著屁股,誰還帶手機這個小特務?這裡包夜雖說貴了點,但確實是好東西呀,物有所值,老韓一點都不心疼,糊弄得二人五迷三道的,進一步確信自己已是勝券在握。
卻可憐了吳中這個大經理,凌晨一點之前還在膝上型電腦前忙,一點之後,在小茜身上忙。不知怎麼的,這個小妖精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裡卻顯得格外興奮,搞得他精疲力竭,據說後來大腿都抽筋了,方得到小茜小姐的體諒。
正如杜小軍總經理後來在公司全體幹部大會上指出的那樣,吳中在極端艱難的情況下,心甘情願地不顧個人安危,表現出對公司和員工的滿腔熱愛,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學習。
第二天下午,吳中駕車拉著小茜,全副武裝上了臨時置辦的裝備,沐浴著習習海風,已經嬉戲在南戴河海濱浴場上了。可惜他是個旱鴨子,沒福在水下消受這個美人魚,只能戴著一副寬邊大墨鏡,可憐地躺在一把遮陽傘下,驕傲地看著那些閃光的眼神投射在女伴雪白豐腴的肉體上。
如果那個張總故意給的是個假資訊,這回可是徹底完蛋了,還要搭上二十萬陪葬,自己今後也難辭其咎;如果那個偉業公司後面還有人,象我這樣的不露面,也改了標書,老韓這個見了女人沒命的傻蛋又沒有察覺,怎麼辦?甚至……,那個張總又設了一個套,為了表示自己的高風亮節,今天開標的時候帶了紀委和公安,把老韓當場帶走……,他手心裡攥著手機,不時看著上面顯示的時鐘,心急如焚,焦急等待著前線老韓傳來的訊息。
吳中其實已經有些忍耐不住了,試著給老韓打了兩次電話,但提示音都是關機。吳中憑經驗知道,這屬於正常情況,不少財大氣粗的客戶,為了以示公平、公正,公正,常常在開標現場,要求甲乙方全體人員都關閉手機。
吳中的腦子七上八下的,看著眼前寥廓無際的滄海,不知怎麼又胡思亂想到了環保問題上,這大海真髒,浪湧浪來,一波比一波黑,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呀,環保部門這幫笨蛋,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這些個問題他這個業外人士還真的想不明白。算了,不管了,所有的努力都做了,他吳中也就這麼大能量了,甚至也可以說中天公司也就這麼大能量啦,是福不是禍,他媽的,由他去吧,睡覺!
正朦朦朧朧的,手機響了,看著顯示老韓的號碼,吳中反倒有些猶豫了,他自己都覺得按鍵的手指有些哆嗦,“喂,怎麼樣?”他故作鎮靜,有氣無力的嗓子眼裡哼著。
“吳經理,招標剛剛已經結束了,您猜怎麼著?”老韓那頭畢恭畢敬的聲音稍微停了片刻,忽然在電話那頭抑制不住地狂喜著大聲喊了起來,“咱們中的是獨標!通吃!一期幾千萬吶!”
“嗯,好。”吳中繼續無動於衷般地哼哼著,卻把掌中的小小手機都快要攥碎了!
老韓越說越興奮,“偉業公司來了好些人,連那個假高麗老總都去了,完全是勢在必得的架勢,據說慶功宴都訂好了,可結果一公佈,他媽的當場全傻了!估計他們到現在還弄不明白,怎麼標底一夜之間就變了?那個姓金的也真是沒修養,當場就把杯子給摔了,瞪著我的眼神,我看活吞了我的心都有!散會的時候,我看他站都站不起來了,哈哈!過癮,出了一口惡氣!”
“老韓,”吳中不得不惋惜地打斷老韓聲情並茂的講述。那些個激動人心或是傷痛欲絕的場面,他何止一次地被**過,被摧殘過,對手的慘象他想都想得出來。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呀,他在心裡默默地向那個高麗老總致哀,“對不起,你的兄弟們要吃飯,我的兄弟們也要吃飯呀,別怪我這次做的太絕。”
他還有重要的話要叮囑老韓,“那個魏主任我覺得現在還是要以安撫為主,明天簽完合同,你買上點小禮品去看看他,冤家宜解不宜結嘛,畢竟雙方還沒有公開撕破臉,我想他還有用。”
吳中他微微穩了穩心神,伸手摘下墨鏡,臉上變戲法似的一下就又露出了那副經典的笑容,呀!怎麼今天的天這麼這麼藍呀!他舉起手機,嗯,終於到了該把好訊息通知給杜總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