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朧朧間,他感覺自己一個人正孤零零地站在一泓煙波浩渺的大湖岸邊,湖水泛著深藍色的鱗波,冷森森神祕叵測,裡面象有一個巨大的磁場,強力吸引著他不顧一切要縱身投入其中,但是冥冥之中,一個毫無人性,泛著金屬腔調的聲音傳來,別去——,別去——,不歸路,別去——。
“可以去了,都聯絡好了。”這個可是人聲,吳中激靈一下,剛才的幻象消失了,他歪著腦袋緩緩睜開了眼睛,前面是魏主任得意的長臉。
“啊——,”吳中對於魏主任過分表功的行為報以微笑,上上下下用力揉了幾把自己油呼呼的臉,這才發現開了一夜車都還沒來得及梳理,“好,好。”他有點木訥地應付。
魏主任熱情洋溢地說,“我剛才跟他們已經講好了,現在帶著錢去他們立馬就能放人。”他伸手扯過一張賓館的便籤,掏出筆一邊劃拉一邊說,“這是我那個同學的電話號碼,他現在正好當班,您路不熟,打個車過去就可以了。”
“好,我這就馬上去。”吳中把那張紙片掖進皮包的側兜,“我先替老韓謝謝你了,你也先回去吧,等事情辦妥了咱們再聯絡。”
送魏主任出了房間,在電梯口分手時,魏主任忽然回過頭加重語氣又一次叮囑他,“別忘了帶錢啊,二萬!”吳中聽著魏主任這最後一句加了料的話,心裡上下翻騰了好幾遍……。
吳中折回去,在衛生間裡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就著溼手隨便胡擼了幾下頭髮,匆匆來到房間的桌子前,翻開標有“客人須知”的大本子,找出一個白紙信封,往裡面塞進了沒開封兩摞百元大鈔,塞進皮包,拎起來,就要出門。
忽然象被什麼牽住了似的,他呆呆地停在了門口!足有五分鐘,他轉回身坐到**,看似很痛苦地思索著,反覆擺弄著手機……。
半小時之後,吳中的身影出現在了賓館樓下,攔了一輛出租,疾馳而去。
其實派出所距離賓館並不太遠,穿過兩個路口,向右轉入一條小街便是,走路也就是至多十分鐘的樣子。吳中下了計程車,看了看門前白底黑字的長條標牌,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警察的電話。
果然是已經聯絡好了的,警察接了電話,很快就從裡面閃了出來,吳中見了,不覺暗暗吃了一驚,原來此人竟是個超級大胖子,最奇怪的是,竟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啊,想起來了,小時候曾經看過一部小說,那裡面有一個綽號叫“哈巴狗”的此人同行,可能小說作者創作時依據的原型就是眼前這位。
胖警察袒胸露懷披著一件黑警服,肥碩的身材,完全可以用“雙手伸出來夠不著自己肚臍眼”來形容,面孔黢黑,包子似的圓眼睛努努著,厚嘴脣撅撅著,給人一種憨厚中帶著詭詐,詭詐中還有點遲鈍的感覺。
真人版“哈巴狗”站在門口,眼睛審著吳中,過度厚重的臉蛋子陰沉著,閃過吳中主動遞過來的手,威嚴地問,“錢帶來了嗎?”
吳中對政府陪著皮笑肉不笑,連忙開啟皮包,取出那個漲鼓鼓的信封,遞到他手上,“帶來了,您數數。”。
可能憑經驗估計吳中確實是個良民,絕不敢欺瞞政府,胖警察用手捏了捏信封,看都沒看,甩下一句,“你就站在外面等著。”扭頭就掄著兩條短腿,球一樣“滾”回到警局門裡去了。
看見他這麼輕率無理,吳中心裡馬上就翻了個個兒,這二萬塊錢估計已經相當於一個普通警察一年的明面收入了,這麼著就給拿走了,萬一碰上個騙子,可怎麼辦?但是他又不敢追上前去,只是緊張得手心裡汗津津的,拎著包蒼蠅似的在原地打轉……。
老韓說得沒錯,這東北人都是活雷鋒,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果然,沒過十分鐘,老韓雙手插在褲兜裡,凱旋似搖搖晃晃地從警局門裡扭嗒出來了。吳中一見,惴惴懸著的一顆心才算落了聽,小步快跑著迎了上去。
老韓一眼瞧見領導,趕忙奔了過來,雙手冰涼,使勁抓著吳中的胳膊,甕聲甕氣地說,“吳經理,給您添麻煩了。”
“怎麼樣?他們沒有為難你吧?”吳中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老韓,看見他除了臉色有些灰暗外,其他還屬正常,依舊是渾身的煙油漬味,兩撮長長的鼻毛倔犟地公示著,才敢確定這項任務已經勝利完成了。
這個老韓,真是條好漢,虎倒精神在,到了現在嘴還挺硬,“他們能把老子怎麼樣?信不信,只要他們敢讓我往北京打個電話,他們……”
“我信,我信!”吳中苦笑著打斷了老韓的豪言壯語,心想,出了這種事,你還好意思給你在最高法院的連襟打電話?就憑老韓現在這個態度,就是挨十個大嘴巴一點都不冤!
已經到午飯時間了,兩個人走訪了附近好幾家飯店,果然如“美國之音”報道的那樣,到處人滿為患,要是吃上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吳中邊走邊不停地搖頭,嘆息著我國國民貫徹“以食為天”的祖訓是那麼的徹底。
“老韓,這兒是你的地盤,你熟!”吳中無可奈何笑笑對老韓說,“看來符合咱們簡單消費需要的地方現在是沒戲了,你點一個貴點的地方吧,只要人少就行。”
這還不好辦?腐蝕客戶去過的地方隨便挑上一個就行。老韓帶著吳中穿過了幾條街,就來到了一個門面裝修得很大的酒樓,“海鮮樓”的幌子巍然高懸。走進去,果然大廳裡是門可羅雀,身穿湖藍色旗袍的年輕女服務員倒是靠牆站了一排,看見他們進來,不亞於象見了財神,吳中覺得她們的眼神溫柔中帶著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