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以前跟你們新來的老總有過接觸嗎？”吳中身體前傾，對這個偉業公司進一步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這個可說不好，因為他們是新入行的，使用者畢竟還不多，”魏主任想了想，“不過有一次倒是曾經聽他說起過，跟我們新過來的那個供應站長一起吃過飯。”
“嗯，這就很說明問題了，”吳中點點頭，不容置疑地說，“我看基本上可以肯定，老韓出事是那個姓金的布的局，為的是將我們擠出這塊市場。”看著魏主任還有些將信將疑的樣子，他進一步解釋說，“從我們銷售的角度來說，打入一塊新市場是要經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客戶關係經營準備期的。這個偉業公司剛出道不久，剛出道公司的特點，往往就是全面出擊。可以想象，以前，他們可能就跟你們的新老總在原單位有過接觸，而且下了功夫，但是新老總在原來他們那個小廠子裡也許並不方便很快就滿足他們的慾望，一是目標太大，二是好歹是要避嫌的，但是又拿了人家的好處，沒辦法。正好現在換了地方，間接地指示底下的小哥們來操辦這件事完全順理成章。”吳中說者無心，可是魏主任聽者有意，臉上有些尷尬的表情，頻頻搓著雙手，很有些難堪的樣子。
“不過這也說明，你們這個新老總也是一個講究哥們義氣的人呀，我就喜歡知恩圖報的人。”吳中若有所思彷彿自言自語地輕說，“看來這件事還有一定的操作空間呢。”他可能沒有注意到，魏主任正在點菸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吳中這幾句推理，說的魏主任陰沉個臉低頭沉思。媽的，還時常覺得自己是個聰明人呢，可是今天跟眼前這個其貌不揚但沉穩，堅毅的晚輩比起來，真受刺激，真受教育，後生可畏呀。
每個活著的人都有自己的弱點，只不過有的明顯，有的可能隱藏得很深，甚至連自己都意識不到罷了。只要抓住了這個人的弱點，就能夠有針對性地下手操作了。操作不是本事，能發現對方的弱點才需要功力。吳中自信自己就有這種功力。
魏主任經過吳中的啟發開導，忽然間茅塞頓開，還主動又舉起來了個佐證，“怪不得我們新老總來了以後，就把原來的供應站長撤換了呢，現在我們平時在生產線上用的輔料、耗材和小工具這些，有不少已經換了新牌子了，可能就是老總授意新供應站長乾的。”
吳中起身，給自己和魏主任各衝了一杯從北京帶來的袋裝咖啡，這還是小茜在他臨出門前塞在他包裡的。他端起咖啡，蜻蜓點水一般慢慢咂摸著滋味，強打起精神，抵禦著一陣陣襲來的倦意，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
魏主任顯然誤解了吳中此刻的表現，聲音沉重不無擔憂地說，“唉，這下老韓可就慘了。本來我已經找了一個在派出所裡的同學，確認老韓就關在他們那裡，他們說只要繳二萬塊錢，人就立即可以出來，可現在有我們新老總他們插手，估計這個事情就有點難辦了。”
吳中聽了，心想，這個派出所可真是夠黑的，全國均價五千，他憑什麼一張嘴就是二萬？比北京還貴！還有就是這個魏主任，也是糊塗得可以，我自己去保人，管你什麼事？你擔心什麼？再說，天下警察一般黑，認錢不認人這是他們的行規，一手交錢，一手放人，根本用不著你去拋頭露面嘛。
吳中現在面臨的抉擇是，是把老韓做為副產品還是主產品。做為副產品，就是首先集中一切精力，先把他們新來的這位老總拿下再說，一旦事成，營救出老韓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這樣處理的好處就是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成本。
但是棄一個革命老同志於苦海而不顧，坐視其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未免有些太損了點吧。而且，就算老韓是個久經考驗的共產主義戰士，可長時間在小黑屋裡蹲著，要是真弄出個三長兩短的，對他家裡還真是沒法交待。
吳中最後決定，還是先營救老韓！
畢竟老韓還是自己的合夥人嘛！雖然在這個傢伙的字典裡單純得就只剩下“錢、妞”兩個字了，可這種單純才是真正的可怕！如果他真是破罐破摔，抖落出點內部趣聞來，那時候，別人的麻煩可就大了！
吳中想到這裡，語氣懇切地對魏主任說，“魏主任，咱們是老朋友了，既然是老朋友，您放心，我們絕不會讓您為難。老韓我必須要先保出來，然後再去處理餘下的事情，我絕對不做對不起朋友的事，這是我吳某人多年來為人的準則！”
吳中話說得真好，既是對魏主任長期堅持地下工作所應得到回報的承諾，又打消了他擔心殃及自身的怕事心理，還表現出自己的高風亮節，有效地提高了中天公司的企業形象，他不覺自己都有些被自己感動了。
吳中站起來，走到飲水機前，為自己的空杯子續上了半杯開水，坐在魏主任對面的床沿上，有些沙啞的聲音說，“魏主任，我冒昧地提一個要求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您說，您說，只要我能做到的……”魏主任已經不自覺地把稱呼從“你”變成“您”了，欠了欠屁股趕緊回答，他覺得吳中已經貌似這個時代的楷模了。
“請您跟您那個做警察的同學趕緊聯絡一下，如果可能我馬上就去交錢，也請他們收錢後立刻放人，您看怎樣？”吳中字眼用的客氣，口氣堅決，幾乎是不容魏主任不從。
“好，我馬上就給他打電話。”魏主任立刻拎著手機，走到門外的走廊上，寬厚挺拔的身軀佝僂著，手擋著嘴巴，嘰嘰咕咕低聲說個不停，真象個拉皮條的。
吳中根本沒有興趣去窺探他，正好偷閒，雙手抱在胸前，閉上眼睛，試圖抓緊這幾分鐘的寶貴時間假寐一下。可是一閉上眼睛，腦袋裡就懵懵地直響，亂糟糟地還有點犯惡心。他幹了多年的銷售，如果需要，至多5分鐘就可以進入到半睡眠狀態，也至少可以持續20小時保持著高度亢奮的不間斷工作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