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現在還有聯絡嗎?”陸乘風呵呵笑著問道。沒有了外人,儘可以原形畢露。
“剛回來那陣子,多多少少還有些聯絡,後來遠水解不了近渴,誰還有心思再玩下去?現在沒再理她。”張軍風目光迷離,好象還很回味的樣子。
“你這他媽的也太不負責任了一點吧?嫖完了,好歹還得結個帳呢。”陸乘風幾杯酒下肚,感覺興起,脫下西裝外套,解開襯衫袖釦,胡亂向上擼了擼袖子,一副粗俗像。
“負責任?負個屁責任!這年頭誰還扯這個虛頭吧腦的東西,現在就是有人站在你面前說他‘負責任’,你信嗎?你敢信嗎?”
陸乘風聽了,感同身受不住地點頭,看來這個鳥人經過政治鬥爭的歷練,果然墮落得又上了一個層次。
老友重逢,又藉著三分酒意,張軍風肆無忌憚,搖頭晃腦侃侃而談,“我這幾年算是開始由聰明變糊塗了,沒辦法呀,全民族地道德缺失!那些制度呀,原則呀,其實都是他媽的擦屁股都嫌硬的一堆廢紙,檔案越出越多,這人可是越來越難對付,越來越難管理,為什麼?說了歸齊,還是沒有最基本的相互信任度唄。
乘風,應該你也有體會,這官場上的爾虞我詐,笑裡藏刀,一套套的潛規則,哪有幾條符合傳統道德標準。
你精通曆史,眾所周知這明朝昏君多,萬曆帝二十年不上朝,全國州府以下的官吏缺額達到三分之一,可國家安定,經濟發展,孩子有次問我為什麼?我當時也想不通,後來就此專門去查了《明史》。沒想到得出的結論竟然是,國家靠傳統儒家思想編織成的道德紐帶緊緊維繫著,誰也跑不出大圈。在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嘛。”
這中央提出‘八榮八恥’,我乍一看心想,這不是小孩都懂得的道理嗎?可是拿到實際生活中一考察,靠!真是提得太有必要了。現在就是個看門的,都想要刁難你一下,更別說那些實際掌握權力的人了,大權打撈,小權小撈,都想著法地把那點權要變成錢。”
陸乘風聽到這裡,心裡不住暗自哂笑,張軍風這個大仙估計還真是能掐會算,他怎麼就知道我上午在他們大門口被保安給非禮了一把?保不準就是他們這些領導以身作則,親自教匯出來的。陸乘風同樣作為領導,當然也不白給,聽了他的謬論,馬上理論聯絡上了實際。
陸乘風感覺到張軍風這幾年可能受了不少刺激,要不就是酒喝得太過興奮,越說越有點走題了,趕緊端起酒杯,制止他說,“哥們,傳統道德上還有一條,‘莫談國是’!來,咱們今天只敘友情和女人,其它都是扯淡,幹了,幹了。”
張軍風一飲而盡後好象暫時清醒了些,又想起了最先的話題,回過神來,慢悠悠地問陸乘風,“好,那咱們兄弟就談點風月。哥們,幾年不見,突然大駕光臨,說實話,到底有什麼陰謀詭計?”這話問得有水平啊。
“嗯——”陸乘風其實一路上都在不斷思考,一旦張軍風提出這個問題,怎麼答覆他,或是採用何種方式答覆他。他一邊貌似專心致志地從烤羊腿上撕下一片肉,一邊偷偷抬眼瞥了對面張軍風一眼,想,此一行的真正目的,終究是要大白於天下的,現在供出來,可以趁早給張軍風提個醒。
“你小子確實是位大仙!”陸乘風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故作輕鬆地說,“有聞見病人放屁就能判斷他肚子裡病根的本事。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是受到了單位裡某些人的暗算,派我追那筆鉅額尾款來的。”
儘管有思想準備,但還是沒想到陸乘風能這麼直白,張軍風聽了,微微一愣。
陸乘風語調漸漸沉重起來,“我其實心裡根本不願意接這個差使。你想,那麼一大筆錢到現在還沒有著落,原因很複雜,不光是表面上裝置配套有問題這麼簡單,肯定還有很多歷史遺留問題和不能公開的內幕在裡面。”
“我尋思良久,實在是左右為難啊。如果不來,上面就有人正等著找我的麻煩,年終一準要向我發難。我如果來了,這裡面肯定得牽扯到你這個技術負責人,技術問題解決了,你們就再也沒有繼續拖欠工程款的種種藉口。技術問題不解決,我那邊還是交待不過去,還是要授人以柄。考慮到咱們的關係,我真的是進退兩難,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張軍風聽著,原先西瓜似的笑臉,慢慢變成了苦瓜,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著褲襠,一語皆無。
“因此,我在北京打電話通知你我要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要先把你摘出去,囑咐不要到機場接。可沒想到,你還是好心派人去了,又用車把我送了過來,這樣一來,你們單位的人知道後,難免會認為咱們已經是事先溝通好了的,或許還達成了某種默契,將來你夾在中間,處境可能會有些尷尬。”
張軍風側轉過身去,斜靠著椅背,若有所思慢聲說道,“噢,看來是我把問題想簡單了。我原來想象你主要是為了燕兒來的,沒想到這裡面竟然還有這麼一個主旋律。”
陸乘風看到張軍風忐忑的樣子,心裡十分不安。是他這個不速之客,為哥們增加了不必要的煩惱,自己在單位反正已經是臭狗屎了,要是真地連累到張軍風的坦坦仕途,巨集圖偉業,還不如直接就畏罪自殺算了。
“對不起!”陸乘風莊重地表態,“我現在也只能這麼說,雖然今後的事態發展我也控制不了,但可以保證,不管出現什麼樣的問題,都由我一人承當,盡我所能絕不影響到你!”
“嗨,別這麼說,又不是你的錯。”張軍風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走到皮沙發前坐了下來,點上一根菸,深吸了一口,濃重的煙霧把他的臉遮得有點模糊。
陸乘風眼睛裡浮起一層血絲,沉思片刻,語氣陰沉地說,“我們是不是可以演個雙簧,就是你故意刁難我,而且在適當的場合,當著適當的人,和我大吵一架,然後我灰溜溜地夾包滾回北京,這樣你就解脫了。”
“嗯~,這樣不好。”張軍風聽了,夾著煙的手大幅度搖擺著,“這樣弄不好會兩敗俱傷的。而且以後你們中天公司要是借題發揮,終止售後服務,還是會有人把帳算到咱們兄弟兩人頭上。再說不是有人要在背後整你嗎,這樣你的處境會更難。我剛才想,其實真正關心欠款的人恐怕只有你們老總,其他人都是借題生事,關係僵住了,正好有人藉機脫身。”張軍風設身處地,為他想得真是周到,這些話陸乘風自己確實不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