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在北京工程最初論證階段,正好趕上陸乘風要申報高階工程師職稱,雖然別的條件陸乘風一概滿足,但是有一項可著實讓他犯了難——檔案上要求,參評者至少要在專業刊物上發表過一篇論文。
就這一項狗屁要求,可沒少坑人!工作行,沒論文不行;論文行,工作不行也行;橫批:不服不行。
年輕科研人員的通病,一是隻知道悶頭幹活,不知道揚名立腕,再就是手懶,寧可天天晚上泡在電腦前通宵達旦地玩遊戲,也不肯浪費時間寫論文。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覺得自己技術水平有限,寫出去的東西難免貽笑大方,揚名是小,臉面是大,揚不要臉的名,無異於脫褲子推磨——轉著圈地丟人,他們那時還沒有學會。陸乘風當時就是這樣一個還沒有開竅的散逸小仙,除了在單位裡小打小鬧地有一些成果報告,在刊物上還真是空白,這下可把陸乘風給“將”住了。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逼良為娼唄。他先打電話給了一家長期刊登他們產品廣告的國家一級一類技術刊物,跟主編進行了簡要溝通,主編那是見多識廣,再說拿人錢財,當然要替人消災,當即滿口答應,並信誓旦旦地承諾:特事特辦,只要他投稿,下一期就插隊給他登出來。
文章嘛,更好辦。他把手下一個剛畢業不久的碩士叫過來,責成她將畢業論文無償貢獻出來與自己分享。儘管名字要署在陸乘風后面,但那女孩一聽自己的“摘抄”竟然可以搭車見刊,馬上笑逐顏開,滿口應承,千恩萬謝歡天喜地地領命去了,並且還按照編輯部要求,主動做了一些適合讀者胃口的刪改,陸乘風審稿後覺得還不錯。
不過問題又來了。稿件E-mail給編輯部,他們也不知看沒看,反正立刻就回復說,技術水準高,命題前瞻,邏輯清晰,馬上可以刊出。不過要求作者自己寫一份英文版的內容梗概。
陸乘風忙轉回去再找真正的作者,想請她再次分享一把,可沒成想小女孩出國“發昏”(結婚)去了,一個月後才能回來。時間緊迫,眼看答辯時間就要到了,一個月太久,只爭朝夕。
陸乘風的英語說實在不算好,不過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們那一代大學畢業生,玩的都是“啞巴英語”,那時英語課的一般教學目標,只要能看懂英文書籍就足夠了,做大篇的文章翻譯就成為了一道難題,更別說口語了。呆板,陳舊的教學方法和低下的教學目標,生生地將一門語言變成了“無言”。寒窗苦讀十幾年,竟無言以對外國人,陸乘風就是這麼一個“次品”。
看到陸乘風坐在電腦前,手邊攤著二本英語語法書,不斷用滑鼠點選著“金山詞霸”,還不停在紙上塗塗改改,一副疲於奔命的狼狽相,慢悠悠走過來的張軍風,“噗哧!”一下就被逗樂了,戲暱地說,“怎麼翻譯個論文比女人生孩子還難?”
陸乘風滿臉無奈,扔下筆自嘲地說,“說的淨是些廢話!女人生孩子那是肚子裡有,我現在是肚子裡沒有,眼看就要該發稿了,你說這急人不急人?”
“咳,那有什麼難的?小姐生孩子——求大家幫忙呀。眼前這麼多人,哪個不是大學畢業?也許裡面就有高手。”張軍風詼諧地說,顯然是一副旁觀者的架勢。事情沒有發生在他身上,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以為我沒有找人?一聽說要漢翻英,大家異口同聲全謙虛上了,我還是平生第一次發現周圍竟存在著這麼多高尚的人。”陸乘風吃了苦瓜似咧著嘴,顯得無可奈何。
“嘿嘿!你幹嗎不找我呀?”張軍風一臉地壞笑。
“就你?”陸乘風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我還不知道,英語水平還不如我呢!想騙我稿費是吧,想吃飯就直說,這個月請客的錢還有。”
“真是個死不開竅的笨蛋,咱倆誰跟誰呀,我還用冤你那兩個錢!我是看你可憐,真心想幫你!”張軍風說著,轉身就要走,“你要是再執迷不悟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我要評職稱。”
陸乘風看他認真的樣子,突發奇想,張軍風經常有些裝神弄鬼的小手段,沒準還真有戲。於是忙起身把他按坐在對面的電腦椅上,臉上浮起討好得笑容,低聲下氣地說,“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急暈了,忘記了還有你這麼個大仙,有什麼祕籍奇方,敬請賜教。”
張軍風看到他可憐巴巴的樣子,也不忍心再繼續逗他下去,便直接了當地說,“我也不是什麼大仙,但是我知道哪裡有高人呀。我們單位有一個女孩,別看學的是自動化,可是還有一張科技英語的文憑,她的專業英語水平我已經多次試過了,還不錯,我們出國,也都是她客串的翻譯。翻譯你冒名頂替的那篇玩藝應該是手到擒來,如果請她幫幫忙,孩子不就生出來了嗎?”
“嘿!太好了!真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這評職稱就成了一把‘全求人’的推倒和啦,還能加番呢。”陸乘風聽了這個借腹生子的道道,興奮地大聲嚷嚷起來,“不過還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幫忙,具體要多少錢?”陸乘風還有些顧慮。
“什麼錢不錢的,我看你腦袋進水了。我已經跟她聯絡過了,她一聽說是我哥們,滿口答應,說,沒問題。”
“求人家幫忙,我又不認識,應該還是客氣一點好,最好讓她出個價,我付錢比較合適。”陸乘風不願意欠素不相識一個女孩的人情,當然也有不願意讓張軍風因為自己,欠人家情的意思在裡面。
“好了,沒事,讓她替領導排憂解難她不敢不從,你就放心吧,人情我給你還了。”張軍風搖頭晃腦大大咧咧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