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起那一夜往事,陸乘風真是感慨萬千。好好的一個正經人不當,偏要做把良心藏在褲襠裡那些政客,每天腦門上鏨著“不要臉”三個大字,變換著各種嘴臉,到處兜售自己的良心和尊嚴,真是比妓女零售肉體還過分!
不知道這個貨現在有什麼感受?還總結了哪些謬論?陸乘風知道,張軍風在前年就已經小有所成,攫取了工程研究院副院長的職位。不過可以肯定,這小小的副處級應該遠不是這傢伙的終極目標,憑他的聰明才智和堅韌頑強,應該可以走得更遠一些。
一想到很快就能見面了,陸乘風心裡再次激動起來。
堵車比預料得還厲害,計程車一路左彎右拐,步履蹣跚,終於彆彆扭扭開到了研究院明晃晃的柵欄門前。陸乘風哈腰從車裡鑽出來,仰視著面前豁然聳立著的新建18層辦公大樓,被邊上原來熟悉的灰色4層辦公樓襯托著,烏雞配綵鳳,愈發顯得華貴高雅,氣派非凡。
這裡曾經是陸乘風過去那幾年長期工作和戰鬥過的地方。
工程施工中那些日日夜夜,這棟現在看起來顯得很有些寒酸和破敗的4層辦公樓,既是工程建設總指揮部所在地,又充當著工程駐省城臨時辦事處,後來研究院在行政隸屬關係上索性劃歸了工程,便改成為技術開發中心,工程也正式成為總公司。
研究院因為地處省城,生活便利,工作環境好,收入也相對頗豐,因此成了總公司下屬眾多二級單位中最誘人的熱點,不管香的,臭的,只要是肩膀上扛著個腦袋的,都想削尖了往裡鑽。陸乘風有一次和張軍風開玩笑說,“你們那個研究院現在整個就是一窯子,只要有點可能,誰都想往裡試吧試吧。”
陸乘風肩膀上挎著電腦包,右手拖著沉甸甸的拉桿旅行箱,習慣性徑直就往大門裡面走去。可沒想到,門口崗臺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身穿制服,二十多歲的保安,伸手把他攔下了。
“找誰?”保安冷冰冰的聲音簡短而威嚴,自上而下審視著他。
陸乘風微微一愣,馬上就想到這肯定是附庸風雅的新規定,連忙走到崗臺下,樂呵呵地回答說,“我找張軍風。”
“找張院長?你預約了嗎?張院長工作很忙的,是隨便想見就能見的嗎?”保安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架勢,以教訓的口吻告誡他。
陸乘風覺得這個保安實在是沒有禮貌,但還是耐著性子好言相商,“沒預約呀,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叫他下來接我,你看行嗎?”
“你好大的口氣,敢叫張院長下來接你!保衛處有規定,見院領導必須預約。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穿著西裝,系根領帶,一看就知道是個推銷員。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研究院知道嗎?這兒謝絕推銷。”保安員一邊說,一邊不客氣地伸出右手,一個手指頭向他胸膛指指戳戳的。
陸乘風差點沒氣樂了,嘿!這個長著狗眼睛的保安眼神還挺毒,怎麼就看出來我現在是銷售部的人?看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許環境已經把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儒雅氣質悄然改變了。
這時,電動伸縮門突然嘩啦,嘩啦地慢慢滑開了,一輛越野大吉普咆哮著從門前柏油路上轉過彎,昂首正要駛進大門。陸乘風本能地側身避讓,可是眼光一瞥,看見了這個墨綠色的大傢伙,心裡怦然一震,頓時湧上一股熱流,啊!這就是那輛曾經陪伴他好幾年,在黃土高坡上摸爬滾打,親密無間的“沙漠王”呀。
車是人非,這個東西不知道現在還認不認識昔日的主人,可那些在車裡曾經上演過的一幕幕悲歡離合卻仍然依稀,時常攝動陸乘風的魂魄,使他久久震顫不已。
陸乘風剛要伸手攔車,可是哪來得及,車子和幾年前一樣牛B不減,不管不顧轟轟地徑直駛入大門。
不料車子剛進了大門沒幾米就剎住了,猶豫片刻,閃爍著倒車燈又退了回來,這次倒是穩穩當當停在了陸乘風面前。車門開啟,副坐上跳下來一個西裝領帶的年輕人,快步跑到陸乘風面前,一雙眯縫眼上下打量了陸乘風幾遍,白淨的麵皮浮起一層冠冕的笑模樣。
老練的陸乘風一看就知道,這笑意具有職業化和專業化的特點,聯絡起此君穿衣舉止來看,猜測應當是祕書或機關助理員一類的角色。
只見年輕人語調謙卑地對他說:“領導,請問您是從北京來的嗎?”
喔,他怎麼就能看出來自己是個領導?果然訓練有素!陸乘風一見有門,臉上即刻就報上和藹可親的笑模樣,“是呀,我是從北京來的,剛下飛機,我叫陸乘風。”
“哎呀,陸總您好,總算把您接到了。”年輕人臉上冠冕的表情一下子就變成了興高采烈,一邊急急地伸出雙手來和陸乘風握手,一邊熱情地說,“我是院辦的祕書小王,張院長派我到機場接您,還特地指明要帶著這輛車,說如果找不著您,您只要一看見這輛車,就知道是接您的了。”
陸乘風猛然受到上賓的禮遇,覺得倍有面子,更為鐵哥們的情誼深深感動,剛才的不快頃刻間一掃而光。
陸乘風這次來,倒是事先與張軍風打過招呼的,不過沒有明說是來討債的,只是含含糊糊地說是來處理技術及其它相關問題的,並且叮囑不要驚動總公司那邊,主要原因是怕給張軍風惹麻煩。因為討債肯定招人厭惡,儘管這回主要是和總公司那邊打交道,與張軍風關係不大,但還是應該把哥們徹底摘出來比較好。
可沒想到張軍風還真就指使了人去機場接他,還是院辦的祕書,這下想保密也不容易了。在機場,因為要見飛兒,他直接去了貴賓廳,沒從正道出港,工作手機又沒開,所以王祕書當然不可能完成領導交辦的任務了。
“哎呀,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出機場忘記開手機了,又正巧飛機上遇見了一個老朋友,到他那裡坐了一會,所以就沒碰到你們,辛苦你白跑了一趟,實在對不起,抱歉得很。”陸乘風心懷歉疚,滿臉堆笑,不迭聲地主動道歉。
王祕書抓著陸乘風的手上下晃動,連連說:“沒關係,沒關係。”忽然,他發現陸乘風放在地上的行李,有些驚訝地說,“誒?在門口站著幹啥呢,怎麼不進去?”
陸乘風鬆開王祕書的手,抬頭看著崗臺上滿臉驚恐,神態慌張的那位保安,指點著哈哈笑著說:“我剛才跟他說找你們張院長,他就沒讓我進去。”
王祕書頓時滿臉愕然,小白臉上窘的通紅,眼睛瞥瞥保安,又看看陸乘風,這回輪到他不好意思了,點頭哈腰地說,“他不認識您,不懂規矩,您是高人,別跟他一般見識。”又扭臉衝著保安抬高了聲音,換了命令的語調大聲說,“你還傻站著幹啥呢,還不快下來跟領導認錯?”說著還假模假式地就要衝上去揪那個保安下來。
“沒關係,沒關係,”陸乘風急忙張開手,攔住躍躍欲試的王祕書,寬厚地說,“他這也是執行命令嘛,不過就是太過了點,再說他也不認識我。”
剛才還把自己當牛B硬得不行那個保安慌忙從崗臺上挪下來,形象立馬矮了半截,戰戰兢兢的,五官都差點擠到一塊去了。可能被嚇蒙了,他竟走到王祕書跟前,哆嗦著向王祕書鞠了一個躬,嘴脣嘟囔了半天,才艱難地硬擠出了“王祕書,對不起,我以為……”幾個字。
王祕書一看見這個保安竟然混帳到這種地步,臉上更有些掛不住勁了,彷彿是說給陸乘風聽一般大聲呵斥他,“你發昏了吧,給我道歉個逑呢。還不快去給陸總道歉,小心他能讓你走人呢。”
這個笨蛋此時才如夢方醒,轉過頭驚恐地打量著陸乘風,好象剛發現還有這個人在似的,連地方也沒動,只是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身體,被逼無奈嘴脣又開始哆嗦,好象說一句認錯的話能要了他的命。
真他媽的缺心眼!陸乘風看著保安猥瑣的表現,心裡暗暗地哂笑,這種東西情商那麼低,除了造糞,怕連種地都不合格。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人總是找出努力找出自己的不足,這樣才能越活越好,天天向上。另一種人,把別人都當成傻子,總是努力忙著為自己的錯誤辯解。陸乘風最煩感後一種人,為此原來在技術部時,還開過一個有這種自我陷害癖好的碩士。
陸乘風才不願意跟這種狗屁不通的人耽誤自己的寶貴時間,看見這個僵持的樣子,忙擺了擺手,替他向王祕書求情,“算了,算了,他天天站崗,也怪不容易的,咱們還是別為難他了,先進去再說。”說完,拽起拉桿箱,步履輕快地就向大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