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後事,得到了父親原單位的大力資助。追悼會的悼詞,還是老幹局的局長帶著悲痛的聲音唸完的。近千字的悼詞,局長念著,數度哽咽,把整個追悼會的現場人員哭倒了一大片。特別是母親和歐洲匆匆奔喪回家的妹妹,簡直哭成了淚人。
父親的出殯,更是得到左鄰右舍的鼎力幫助。
父親走得匆忙,忙得來連他的長眠之地,也未曾選好。要不是母親記起很久以前和父親關於他們這個地方墓地的習俗談話的事,父親的安葬問題還會讓方維仁犯難。
去公墓的路上,捧著父親的骨灰盒的方維仁,和母親、妹妹走在了送葬隊伍的最前面。和他走在一起的,還有老幹局父親生前的同事和好友,熱心的街坊鄰居,更有來自大構山電廠和路師附小的領導和兄妹雙方的好友。此外,還有麗母、洛正和獄警陪著的洛明。
看著這麼長長的隊伍,方維仁覺得,父親走得不很孤單。只是,想起前岳父和岳母來,他的心還是感到一陣悲涼。爺爺去世的時候,袁家忙前忙後,鼎力相助,前岳父和父親還成為好朋友、好兄弟。不過,現在情況大不同了,袁藝離開了,他們方家和袁家賴以維持關係的婚姻這根紐帶也不復存在,岳父母在袁藝的威逼下,不敢再與他們方家有任何形式的接觸。岳父在接到母親打去報喪的電話時,在電話那頭拋下冷冷的一句:“我們袁家和方家,已恩情兩絕。我們將帶著袁藝移民美國芝加哥,讓她徹底忘記你們家給她帶來的痛苦。”
洛明自他的身世之謎解開後,就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以求眾人都能同情他。可是,他們方家,除了方母偶爾和他打打招呼外,就是沒有人搭理他,特別是方維仁,見了他就像陌生人似的,一句招呼也沒有。
當出殯隊伍都散去後,在這個老依山公墓前,方靜一下子叫著了他,淡淡地說道:“哥,關於你們單位的一些事情,我很想和你談談。”
“靜妹,你知道我們單位的事情了,我正想有個大事和你商量,你會同意嗎?”
“哥,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段時間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你說出來聽聽。”
“那好,靜妹,我先問你,對於那個處處和我們過不去的洛明,你還拿那個檢測結果把他當哥哥嗎?”
“在我心中,你就是我最親愛的哥哥了,對於這個讓我們吃盡苦頭、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哥哥,我是不會認他的!”
“你是說,你對洛明的看法,不會因為這一次簽定結果而改變。那麼,老媽和舟兒,他們的態度又是什麼呢?”
“舟兒畢竟還是孩子。他要怎麼去對待洛明、洛小婭、麗姐和白鹿他們,我們不好去幹涉。不過,母親那裡,一時還難以接受這個現實。母親說,她不會認這種害人的不肖之子,就把他看作不在人世了一般。”
方維仁想起病房裡無人理睬洛明的情形:“怪不得,那天在爸爸的病床前,任憑洛明怎麼哭,母親都不為所動。”
“母親這叫愛憎分明,你沒見她經常被一些善義之舉感動得熱淚盈眶嗎?我敢說,以母親的這個性格,即使你我犯了大錯,她也不會認我們的。”
方維仁忽然想起白鹿母子來家做客後母親對他的表情,知道方靜說的話沒錯。想起方舟,他還是感覺到他們父子之間,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好好去交流了。袁藝離開後這段日子,他更是感覺到方舟像變了一個人,整天少言寡語的。讓他欣慰的是,他的學習成績沒受到影響。
方維仁看著陣陣白霧繚繞於群山的山腰,看著遠方連綿起伏的山巒,他想起遙遠的非洲來了。他和方靜並肩順著石階往下走,心裡就是母親和方舟這個後顧之憂了。
“哥,你們單位上的大事,就是你要到遙遠的蘇丹去吧。說句老實話,不光是為了實現你的遠大抱負,還有,你是想借此機會逃避你和麗姐之間的恩恩怨怨,對嗎?”
“傻丫頭,你為何要當老師,你憑什麼要這樣聰明,我在想什麼,你都知道?”
“誰讓亮姐和你是一個單位的呢?”
“你亮姐這段時間在什麼地方?都在忙些什麼?又怎麼知道我想去蘇丹的事?”方維仁正想知道王新亮的事,激動地問道。
“別忘了,亮姐可是你們單位管物資的。難道,唐電集團遠赴蘇丹援建,就不要物資管理這一塊的了?”
“你是說,你姑子也要去蘇丹了?”
方靜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用眼偷偷看了下臺階的方維仁:“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亮姐和麗姐這個當年譽滿西大的組合,你最先認識的是哪一位呢?”
方維仁吃驚地回頭,看著似笑非笑的方靜:“當然是你麗姐啊,這個有什麼問題嗎?”
“初次見面,是麗姐來找你的吧。據我所知,麗姐來找你給她填詞,是亮姐在後面給她鼓起勇氣的。”
“沒錯啊,你怎麼成了‘小靈通’了,連這些事情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哥,實話給你說了吧,驚聞爸爸的噩耗,我和王新朋匆匆地結束了羅馬尼亞的新婚假期,回到藍天機場時,還是亮姐百忙中去接的機呢。”
“你說的這些,都是你姑子接機時告訴你的?”
“是啊,亮姐對我說,你和麗姐走到今天這種地步,都是她害你們的。”
方維仁又想起和平商場失火後時大家驚慌失措的表情,想起這段時間沒和他聯絡、甚至連她這個姻伯離世都沒來看望一下的王新亮,急切的問道:“這話怎麼可以這樣說呢?你姑子……你姑子,還對你說了些什麼?”
“她只是說,你和麗姐這種局面,亮姐很難過。她主動申請隨唐電集團後勤部去搞物資管理,她說,有些話等到了蘇丹再對你說。”
“你姑子能適應蘇丹那邊炎熱的氣候?我好納悶,她國內這麼多事情,她能丟下不管?”
“就是,有時我在想,這個事情,既然她敢下這麼大的決定,就有她的道理。我敢肯定,不管和平商場火災真相如何,她都會把這個善後事宜交給辜大哥,遠赴蘇丹。”
“你敢肯定?”
“你就等著瞧吧。有件事情,該我反過來求你呢?”
“要怎麼求我?”方維仁驚疑地看著眼前這個已有自己小家庭的妹妹,有些於心不忍的說道,“你還沒答應我要和你商量的大事呢?”
“你要和我商量的大事,不說我也知道。以前,袁姐在柳潭壩、你在大枸山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是誰幫你照看舟兒了,又是誰讓你對老父老母的事可以高枕無憂?”
“以前是以前。以前,你是路師附小聰明伶俐的方老師,是我方家得以和睦相處的大家閨秀。”方維仁說著,忽然激動起來,“以前,你的時間和空間裡沒有王新朋,你可以專心地為我照看舟兒和孝敬父母,現在,可就不同了。”
方靜回頭,看著公墓所在的那座山峰:“沒有不同的。新朋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你就放心地把媽和方舟交給我吧,只要你出色地完成援外任務,就是我們方家了不起的人了。老爸泉下有知,一定會倍感欣慰的。”
面對此情此景,方維仁還能說什麼呢。他遠赴蘇丹的後顧之憂,在方靜悉心考慮下,已經徹徹底底的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