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思苦想中,蕭美麗記起方維仁認白鹿為義子的事來,他不是要求白鹿和洛明重做親子鑑定的嗎?以他是白鹿義父的身份,叫來白鹿應該沒有問題。
蕭美麗打通方維仁的電話,電話剛接通,他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蕭美麗不解,正要重撥,才發現一大一小兩個熟悉的身影,已站在她的面前,來人正是方維仁和白鹿。
原來,白鹿母子的出境簽證,最終得到認可,只是,要等到洛明案審理終結後才能成行。這天,白濱去辦出境簽證,方維仁便把白鹿帶上了大構山,聽到父親舊病復發住進了二醫院,就帶著白鹿匆匆趕來了。
有了上次的失職,陶母和她的助理都格外小心,洛明和白鹿被提取的等位基因中,竟驚人地全部一致。應眾人的要求,陶母還對方父和方維仁、方維仁和白鹿的dna一一做了鑑定。
鑑定的結果,陶母做了簡易的說明,要不是有洛明和白鹿比對的結果這個鐵證,方維仁就無法否定與白鹿的親子關係,因為,他這個小白鹿的叔父和生父洛明的基因,只有一點細微的區別。
陶母解釋完畢,剩下來的就是祝賀了,祝賀方維仁他們一家人藉助於現代科技喜得團圓。
現在,真相大白。洛明,正是方無峰三十多年前元宵燈會走失的剛剛學步的孩子方小明,正是方維仁離散了三十多年的親哥哥。白鹿,也正如當初方維仁和蕭美麗推測的那樣,正是洛明的非婚生子。不過,讓方維仁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陷進了這個圈子裡,成了洛小婭和白鹿的親叔叔。當下,眾人一齊擁到方無峰的病房,再一次祝賀他的這個大家,終於是團圓了。
只是,蕭美麗卻一時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她滿眼噙著淚,就連自己的母親也沒有招呼,就獨自跑開了。
這時的麗母,也是滿懷歉意看著方維仁道:“方,看來我是錯怪你了,我就在這裡給你道歉吧。你先去安慰安慰小妹,別讓她做出什麼傻事來。”
方維仁追到了二醫院的大門口時,見到蕭美麗已坐上了計程車:“小妹,你聽我說。你媽媽很擔心你呢。”
“好吧,你回去告訴我媽媽,我只是一個人出去散散心,我會沒事的。”說完,蕭美麗催促計程車離開了。
無賴之下,方維仁回到父親的病室,就聽到洛正的聲音:“孩子,你回來了,你爸爸醒過來了,正有話對你說。”
方無峰努力地坐起身來,右手撫摸著胸口:“好孩子,這次,又是爸爸錯怪你了,你沒辜負爸爸對你的教誨之恩。”
方維仁隱約聽到父親言語中不祥的東西,連忙安慰道:“老爸,你就安心養病吧,等你出院後,我再陪你去散步。”
方無峰喘著粗氣,輕輕地搖著頭,黯然淚下:“好孩子。你到看守所去一趟吧,求求獄警,讓你哥哥來這裡,我想見見他。”
聽了父親的話,方維仁急得三步並作兩步,打著計程車,又有洛正跟著,一切也很順利。在一名獄警的陪同下,他們四人很快返回到二醫院,這時的方無峰,已經不行了。
為了讓更多的人來看望方無峰,院方已經特許把搶救室設定在那間寬大的普通病室裡。輸液架上,掛著三個空瓶子,另外一個還有大半藥液的瓶子,氣泡不停地往上冒。增氧器的管子已經從他的鼻孔取出。見到四人到來,一個醫生對著方維仁搖搖頭道:“你爸爸很快就不行了,他的呼吸,也越來越弱。”
方維仁撥開眾人,拉住了主治醫生的手:“醫生,我爸爸怎麼了?你們一定要救救我爸爸!”
方無峰氣若游絲:“沒有用了,孩子。還記得上次,你和妹妹在我病床前,要我許諾給你們糖廠的事嗎?有你們這麼睿智的兒女,我好欣慰啊!”
方維仁跪在父親的床前,不停地叫著:“老爸、老爸,你要振作起來啊。”
方無峰忽然聲音大起來,臉色也變得紅潤起來:“孩子,你和妹妹不要‘我的糖廠’,要我‘開心’,我怎麼可以不開心呢?可是,人在世上,總要受到各種因素的干擾,哪能說開心就能開心!”
聽到這話,原先還一動不動的洛明,“撲通”一聲跪倒在方無峰的床前,放聲大哭:“爸爸,是我不好,是老天不長眼,要讓我那幫小弟在那個月黑風高之夜來威脅弟弟,讓他跪著回家;是我利益薰心,要往家裡塞蜈蚣、蠍子和蛇,恐嚇威逼你們搬出賴以生存的百年老屋,我不是人,我是害人害己啊……”
洛明這一哭,病房裡所有的醫護人員、還有洛正、麗母、獄警、方維仁和小白鹿,還有後面趕來的方母,全部都跟著哭起來。病**的方無峰,眼角禁不住淌下了兩行清淚,緩緩地說道,“孩子,你也不要過於悲痛,想當初,都是爸爸過於疏忽,才讓你在宜門和我們失散。我曾想,在我的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你,我就死而無憾了。”
洛明失聲痛哭道:“爸爸,爸爸。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要好起來,留給我一點悔過的機會。”
“孩子,為父聽說,人過五十,不稱夭壽,而今,為父已六十有三,可以安安心心地西去了。”方無峰上氣不接下氣,“只是為父……還放……放心不下的,是你……遠……遠在歐洲……旅遊的妹妹和……和正在上……上課的方舟,未能見上為父最後一……一……一面。”
說完這話,方無峰的目光又向眾人掃視一遍,和方母作了交代,要方母好好地、堅強地活下去,轉告方舟要好好學習,將來成為國家可用之人。
這時的方維仁,見到父親紅潤的臉色已漸漸變得蠟黃。他知道,先前的父親好起來的假象,是他以前聽說但又從未見過的“迴光返照”,他知道,父親的彌留之際到了。
方維仁把抓住父親手的手抽了出來,扶住父親的雙肩,他只感覺到父親的呼吸,也越來越弱。儘管如此,他還是聽到父親輕輕呼叫妹妹和方舟的聲音:“靜——靜兒——,舟——”
“老爸,妹妹在這兒呢。”方維仁撥通了遠在歐洲的方靜的手機,輕輕地放到父親的耳邊,“你聽,妹妹正在黑海之濱,靜靜地聽你呼喚她呢。”
“靜——兒——,靜——兒——”方無峰長嘆兩聲,在二醫院病房的一片呼叫聲和哭喊聲中,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