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寒風凜冽，那個特殊審判的日子，終於來到了。
說是特殊，是因為這個路城盛極一時的地產市場董事長洛明和他太太蕭美麗離婚一案，是原告缺席，委託代理人参與，且還夾雜有刑事訴訟。上午進行的，先是民事部分，中午休息後，下午接著進行刑事訴訟。
方維仁趕到庭審現場的時候，位於東郊的路城中院民二庭早已座無虛席。到此旁聽的，除了瓊樓集團原有的員工和雙方的親戚朋友外，還擠滿了許多熱心的市民。來了這麼多人的原因，是法庭張貼在門口的庭審公告起了作用。
和所有在場的親戚朋友、熟人一一打過招呼後，方維仁好不容易透過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他的視線就在整個庭審現場掃視開來。
方維仁的目光，是來尋找蕭美麗的。曾經，他和她一起，歷經那麼多隻能在偵探小說才能覓到的人和事，目的就是要幫助那個自喻為荷的她，撥開她身邊的迷霧，讓她在陽光下格外光彩。此刻，就是撥開迷霧的日子，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他該來見證這個時刻的。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蕭美麗沒有來到庭審現場。陪著麗母坐在原告席上的，是一個二十來歲戴著金邊眼鏡律師摸樣的年輕人。
被告席上，洛明的表情木訥，目光呆滯，一副惶惶不安的樣子。緊挨著坐在他後面聽眾席上的，還有洛正。
庭審一開始，書記員宣佈原告出庭的時候，年輕人對著麗母一陣私語後，向審判長和陪審員遞上了蕭美麗寫給他的授權委託書和堅持解除婚姻關係的意願書。
“肅靜，肅靜！”審判長的眼神掃視著整個法庭的每一個角落，“今天在這裡依法公開審理路城電業局員工蕭美麗提起反訴訟，以及她和瓊樓集團總經理洛明離婚糾紛一案，本庭予以受理，並經過長達一個月的走訪調查，進入庭審階段。現在核對原被告雙方當事人和代理人身份，並說明代理許可權。”
“大家安靜、大家注意庭審現場紀律。”審判長話音剛落，書記員的聲音就清脆地響起來，“被告人洛明，有刑事庭轉過來的身份證明，有羈押他的兩名警員，被告人身份予以確認。原告當事人蕭美麗，因在國外和不肯面對被告當事人的原因，不願出庭，現委託於她親侄子、遠眺律師事務所律師麗來為訴訟代理人，這裡有原告當事人蕭美麗的授權委託書、有向本庭堅持解除婚姻關係的意願書，委託代理許可權為一般許可權，本庭予以支援，被告是否有異議。”
“麗來，麗來，你是麗來？”洛明聽到麗來兩個字時，臉色大變，渾身打著哆嗦，他的眼神匆匆瞟了一下眼前這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後，說了聲“沒有異議”，就匆匆忙忙埋下了頭。
麗來起身，向著洛明鞠了一躬，叫道：“洛姑父，先允許我最後稱呼你一聲，以前，我在成長的過程中得到你的支援和幫助，就讓這最後的稱呼代表我最後的謝意吧。”
“對不起，對不起。”洛明的聲音低沉，似乎聽出了麗來的話外音。
麗來正色道：“好了，洛明。你知道我姑姑怎麼都不願再見你的原因了嗎？你知道我姑姑為何要把這個原本該她來面對的一切都委託給我嗎？”
“對不起，對不起。”洛明抬起頭說了兩句後，又埋下了頭。
“好的，等庭審結束再來談這個問題吧。”麗來望著審判長說道，“現在可以開始了。”
審判長示意麗來：“好的。你就宣讀起訴書吧。”
“被告人洛明，1993年8月6日深夜，在山區小城宜門，精心策劃了一個當時傳為佳話的故事，憑藉著這個‘感人事蹟’，被告與原告相識相愛，並結為一對人人羨慕的夫妻。想不到，這份外人看來的美滿姻緣，到頭來競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井。被告與原告曾經許下的山盟海誓，在他們婚後的第四年，就快速的煙消雲散。”麗來說著，話鋒一轉，“被告，我們不先來宣讀起訴書的內容，先來談談我們之間的約定。”
“這是……這是……”洛明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麗來的聲音在一種義正言辭的情緒推動下，顯得高亢激昂，甚至把此刻這個鴉雀無聲的300平米的民事二庭，震盪起了回聲：“我來問你，你來回答，只須說‘是’與‘不是’。被告，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姑姑在宜門弄吉南路遭遇劫持一事，是你精心策劃的嗎？”
“這個，你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洛明支支吾吾起來。
“被告，你要遵守庭審紀律。”審判長插話道。
“被告，我姑姑在昏迷的情況下，是你把她送到醫院去後，再聯絡我們家的嗎？”
“是。”
“雖然以前你們同在西大唸書，但據我所知，你們並不熟悉。那麼我想問，你是事先摸清楚了我家家庭的情況和聯絡方式後才行動的嗎？”
“是。”
“那麼，我姑姑醒來後，我爸爸把你認定為我們家的朋友，把你奉為座上賓，我說過等抓到三個壞蛋以後，你被他們打了幾拳，我就替你打他們幾拳的事嗎？”
“是。”
“那麼，你認可了，是嗎？”
“是。”
“那麼，當時你左臂上暗紅的血漬，你說是被打了三拳和銳器致傷所致，是嗎？”
“是。”
“那麼，你和我姑姑在一起後，我問你抓歹徒的事。你說過‘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就由它去吧的話嗎？”
“是。”
“那麼，我要你承認，現在，壞蛋已經抓住了。並且，最大的壞蛋就是你！”
“這、這……”洛明答非所問。
審判長斷喝：“被告，別忘了我剛才提醒你的話。”
“是，是。”
“對了，那你接招吧！”麗來話音剛落，就向著洛明衝過去，對著他的右臂，就是三記重拳。洛明向前打了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
麗來正色道：“被告，現在我問你，我們在莊嚴和神聖的國旗國徽前，來踐行當年的約定，你認為是還是不是？”
“是，是，是。”洛明摸著捱了三計重拳的左臂，大哭起來。
方維仁哪裡見過這種陣勢？旁聽的觀眾全都站起來了，七嘴八舌議論著。看得出來，他們和方維仁一樣，雖是替洛明捱打叫好，但同時也替麗來擔心。畢竟，這是法庭，豈容他想打人就打人的。
“肅靜，肅靜。”審判長站起來，“剛才的一切，大家都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
審判長緩了口氣：“好！按理，剛才原告代理人在法庭上對被告做出的過激行為，應為法律所不容許的。不過，既然是原告代理人和被告之間的約定，你們認為，該不該履行呢？”
“完全應該！”旁聽席上的人齊聲大呼。
審判長轉向洛明，笑著問道：“被告，你說呢？”
“該，該，該。”洛明回過頭來，面對旁聽席，面色如土，他的眼神在原告席一陣掃視，似乎在尋找蕭美麗，接著又向整個法庭環顧一週，當他和方維仁四目相接時，不由得低下了頭。
從小到大，方維仁從來沒見過庭審，當然，庭審程式，他只能是從影視作品裡描述的一樣，是略知一二。他不停地跺著腳，搓著凍紅的雙手，準備好好聽聽。不巧，這時，掛在他腰間的手機劇烈的震動起來。
電話是李廠長打來的，要他立即隨隊去大構山頂，而且，刻不容緩。作為電力人，他已經對這樣那樣的“刻不容緩”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