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隨著一個嘶啞的聲音,老態龍鍾的方無峰已走進了病房。
“老爸,你來了。”方維仁叫。
方無峰指著洛明,叫道:“孩子,就是他那幫人打了你?我到要看看,他是長了三頭六臂、還是吃了熊心豹膽?”
洛明由獄警扶著折返回來,站在了門口:“方伯,很對不起,都怪我不好,惹你們生氣了。”
方無峰盯著洛明仔細的看了起來:“原來是你,你就是金頂新區的開發商,瓊樓集團董事長,姓洛名明的是不是?”
洛明道:“正是給你們添麻煩的不才之輩。”
“哦,拆遷動員會,我見過你一面的,只是當時你很忙,我遠距離的,沒看清楚你。”方無峰情緒激動起來,“你們真是為富不仁啊,你倒是說說看,為什麼要跟我們這些弱勢人群過不去?”
方維仁道:“老爸,別激動,他已經知錯了。”
方無峰看洛明的眼光,是越來越嚴厲了,就像掃描器一樣,在他的臉上不停地掃視,並且緊握拳頭:“知錯?不知是真的知錯還是假的知錯,如果你是在這裡偽裝,以便給將來法律制裁你時一個‘真心悔過’的假象,我這拳頭就饒不過你。”
洛明的聲音很低:“方伯,我今天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我良心上的不安而來的,我做的對不起你們的事,很快就會大白於天下,我就不一一給你們說了。我只想說以前我雖然有多麼的對不起,但今天我是真心的悔過來了。”
方維仁看著洛明的舉動,也看出了老爸半信半疑的心思,就把方父叫到床前,耳語道:“老爸,古人云,‘鳥之將死,其聲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們雖然還不知道他究竟犯了什麼死罪,但這個場景,他就算偽裝也很難裝到這個程度的,我們就相信他一次吧。”
方無峰說道:“好小子,我就相信你一次,不過,我得問你一個問題,你的老家是宜門的嗎?家裡都有什麼人?”
洛明吃驚地看著方無峰:“對啊,我家裡有父親、母親和我。不知方伯有何指教?”
聽著這話,方維仁父子相視無語。方無峰陷入了深深地思索。
門外的警察走了進來,嚴肅道:“洛明,時候不早了。按規定,你探視傷者的時間已經超時了。”
洛明走到門口:“方伯,不好意思,我們就此別過吧。如果你對我洛家有什麼問題,可以到宜門去找我父親。”
洛明和警察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時候,方無峰對著方維仁道:“孩子,養子不教父之過。我真想馬上就去宜門,看看洛明的父親是個什麼樣子?”
方維仁道:“爸爸,我最近也才得知,宜門公安局的那個退休後賦閒在家的洛正,並不是洛明的親生父親。”
方無峰聞言大驚,一種很痛的感覺從心中湧起。本來,三十多年來的失子之痛,都漸漸趨於平復,可不知為何,自見到洛明起,他的心就強烈的不安起來。金頂新區徵地拆遷,他耳聞目睹了洛明的點點滴滴,就莫明其妙地在二醫院住了三個多月,其間還夢到了“迷失在海外”的孩子。這幾天,方維仁愛管閒事管到捱打住進醫院來了,他的心又隱隱作痛起來,莫非……他不敢往下想。目送洛明隨獄警而去的背影,他的內心有些期望又有些不願,期望的是,洛家撿到養子,他有機會去一探究竟。不願的是,他們方家,千萬不能和洛家有任何形式的瓜葛。
聽到方家父子的談話,蕭美麗走近了他們附和道:“方伯,千真萬確,雖然這十幾年來我對他知之甚少,但他的身世,我還是知道的。他是洛正打拐途中檢回來的,加上洛正他們膝下無子,就把當時這個很可愛的小男孩養了起來。”
方無峰驚詫道:“他們就沒有替這個孩子尋找親生父母?”
蕭美麗道:“方伯,你有所不知,我們宜門一帶,有一個風俗,誰家無子女的話,就可以去抱養一個,接下來的話,就可以子孫滿門了。”
“這樣說來,他們就是要將這個孩子養起來,等到他們有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後,才去替孩子尋找他的親生父母。”
蕭美麗道:“這只是我公婆他們的一廂情願,事情並沒有像他們所想象的那樣?他們認養了洛明後,還是沒有自己的親生孩子。按理,這不該影響為孩子尋找親生父母的事,我也不明白他們怎麼就耽擱了下來?”
方無峰追問道:“蕭姑娘,其它情況呢?”
“其它的情況,我就不清楚了。我進入洛家的時候,已是這麼多年的事了,他對我並不好,我也懶得去過問這些事情,時間長了,也就無人提及。洛家對他的嬌生慣養,到是造成他走到今天這種地步的原因。方伯,你想打聽他的身世,有時間你就去一趟宜門吧,我這裡有我公公他們的電話號碼。”
“是啊,老爸,你就到宜門去見見洛政委吧。我知道有一件事讓你愁眉苦臉的。”方維仁想起了和妹妹同去二醫院看望父親,很巧聽道了父親和母親的談話,從中他也得知各中緣由。當時,他也不好去過問生病的父親。他知道,在適當的時間,父親會給他提起此事的。
方無峰道:“孩子,你還記得嗎?那年在瀟水鄉的那個大山溝,在那個深秋的夜晚,我在濛濛細雨中和你的談話嗎?”
方維仁笑道:“怎麼不記得呢。老爸,那時我雖然才六歲,但是我記得,爸爸你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等我長大了再說,在你的心裡,我幾時才算長大呢?”
方無峰道:“孩子,現在我就覺得真的長大了。你的長大,不僅是你表現出為人子、為人父、為人兄長的責任,而且是你不顧個人安危、不計較個人得失對社會無私奉獻的責任。”
方維仁笑道:“老爸,什麼時候說話像‘講課’了?你過分的誇獎,我聽了一點欣慰的感覺都沒有,反而很難過。別人聽了會笑話的。”
方無峰笑道:“孩子,我說的誇獎你的話,並不過份。你所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在大構山冒雨搶修,你在社群診所遭人誤解,你在和平商場衝進火海,義無反顧……”
方維仁叫道:“老爸,這些小事,容不得掛齒的。就拿商場的救火來說吧,別說是我這樣年輕力壯的,就算是你,你也會毫不猶豫衝進去的。”
方無峰若有所悟,突然想起來:“我剛才來醫院的路上,見到了你從火中救出的那個小男孩。我出門來這裡的時候,正是路城人出門的高峰期,打的難啊。我見到了一對母子和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慌慌張張要去機場,還說再晚一點,就要誤了航班。當時我好不容易招停了一輛即將換班的計程車,見到他們很著急,就讓他們先走了。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小男孩正是你從火中救出來的那位,表現出極不情願離開的樣子。直到他媽媽哄他說短時間之內會回來看你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