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和幸福,有時猶如一對孿生兄弟,是相依相伴的。方維仁在二醫院住院治療的這半個月,便是在既痛苦又幸福中度過的。
說痛苦,是**上的,那晚在麗家院子裡遭受的毒打,造成了他的肩、背、胸、腹、後腰、髖、大腿多處瘀傷,要不是他用手護頭,他的頭部就受到致命傷害了。
說幸福,是精神上的。這段日子,因為有蕭美麗的陪伴,他的內心充滿久違了的幸福感。只是,看著忙前忙後、漸漸消瘦的她,他的內心又有一陣內疚和心痛。令他欣慰的是,她看著他的傷,說得也令人感動,“你為我受了這麼大的苦,我為你受點累又算什麼!”
蕭美麗說累,是一點也不為過的。這段時間,方靜的教學任務很重,只是偶爾到醫院來,看看哥哥的病情穩定沒有。方父方母就不必說了,方無峰雖說出了院,但醫生叮囑他不要太勞累,只能適時去走動走動。並且,還要方母作陪,萬一不小心跌倒了或累倒了,那病情有可能發作。這樣一來,交費、取藥、照顧他吃飯、吃藥的事,都由蕭美麗主動攬到了頭上。偶爾,還要到公安局去,說明那晚的一些情況和雙方發生爭鬥的前因後果。
半月來,來探望他的親朋好友也不少,廠裡的、千千勝公司的領導來過了,曾經在一起的小彭和大龍、大康他們也來了。不過,他沒想到,瓊樓集團也派人來看他了,除了帶著禮品外,還說了些安慰和道歉的話。當時,要不是蕭美麗那個會心的微笑,方維仁就真的拒絕瓊樓的人來看他。
更讓方維仁沒有想到的是,洛明在兩名警察的陪同下,也來看望他了。在們一走進他的病房一瞬間,他對洛明的形象吃了一驚,才短短半個月,他的神情就憔悴不已,隱隱約約,還顯現出不安和害怕。
一名警察走了上來,握住了方維仁的手:“你就是方維仁吧。這些天來,一直是洛明主動要求來探望你,我們擔心他會對你再做出一些過激的舉動,所以就陪同他一起來了。”
“謝謝你們。”方維仁努力地想坐起來,但被那個警察阻止了。
警察退出門,對著洛明吩咐道:“現在,你們就好好聊聊吧,時間可別太久。”
洛明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蕭美麗,繼續說道:“我錯了。我為我那天在家裡的行為而悔恨萬分,我不該提出重灌電腦的無理要求,我更不該仗勢欺人,以致銀龍他們傷了你。”
此時的蕭美麗,對於過去的和現在病房裡的一切,她已經沒有言語了,她只是透過二醫院的窗,對著老家宜門的方向,眼睛一動不動,呆呆的看。
“小妹,不管以前你有多恨我、多怨我,我還是這樣叫你一聲。或許,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了。”洛明走到蕭美麗身邊,“我和你爭的u盤,已經沒什麼用了,警方已將它收去了。u盤上的內容,他們也和我辦公電腦上的進行了比對和核實,現在我所做的一切,我也無法否定。”
蕭美麗依舊不為所動,一直看著遠方。遠方的天空,朵朵白雲遊走在藍天下。她知道,有一朵白雲底下,一定是她的老家宜門,那裡,有她童年的歡樂,有她童年的夢想,更有的是青年時的迷茫和惆悵,以及更多關於她、洛明和方維仁之間的悲傷。
洛明在蕭美麗的身後站了片刻,見蕭美麗不理他,又踱步回到方維仁的床前,叫道:“我的事情,無論有多嚴重,我都將去面對。今天,我來這裡,就是要把我對你們做出的一切,都告訴你們,並求得你們的諒解。”
方維仁忍著傷痛坐了起來:“不知要怎麼諒解呢?”
洛明上前一步,想來扶方維仁,卻被方維仁用手勢止住了。他聲音低沉著苦笑道:“我的事情,很快就會大白於天下。我對不起你們,更對不起二環北路和金頂新區所有的拆遷戶。在拆遷中,我為了儘可能地減小成本,針對不同的拆遷戶,我採取‘各個擊破’的非正常手段,呵、哄、嚇、詐,還死傷了人。我的錯已無可原諒,不過我還是要來給你們說一聲,以求能減輕我心裡的負罪感。”
說完,他又對窗邊的蕭美麗說道:“還有,小妹,我做了很對不起你的事。其實,我不說,你都應該感覺到了,你我怎麼可能在那個漆黑的夜晚巧合,又怎麼……”
蕭美麗還是不為所動,眼神依舊看著遠方。
洛明自討沒趣,又把目光轉向了方維仁,說道:“方,還有,你父母親那兒,我現在沒能見到他們,我只有透過你跟他們打聲招呼,說聲對不起了。詐你們搬家,我慚愧、我萬分罪惡!”
面對這個主動來認錯的傢伙,不管是真心和假意,方維仁有點茫然,一身的傷痛陣陣襲來,他咬緊牙關在支撐。他想起家裡那些可怕的蛇,蠍子和蜈蚣,想起那天妹妹在院子裡惶恐但又鎮定的表情,想起老爸老媽在醫院裡苦苦度日,並“許諾給他們兄妹糖廠”時的歡樂,他的心裡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他竟找不出一句話來回答洛明。
“時間到了。別忘了,你現在是被收容審查的階段。”病房外面的警察提醒洛明。
洛明說道:“我得走了,我知道,你們有很深的感情,只是由於我的非正常插足,才使得你們天各一方。”
方維仁終於說話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只是,你不要認為我和她的交往,是妨礙你的家庭就行了。”
洛明提起腳步往外走:“我說的意思,你可能沒有弄明白,高牆鐵窗,我是不得不去面對了。只是,我放不下的、也最難以釋懷的,就是她們祖孫三人。現在,我把她們交給你,你就好好地去珍惜和照顧她們,包括我的孩子洛小婭,你要能善待她,我就感激不盡。”
蕭美麗終於回過頭來:“洛明,我們三輩人的事,不用你來操心。我有一個希望,我們的事,最好儘早能有個了結。”
“好,我會以最快的時間,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洛明走到門口,被獄警陪著,踉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