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美麗醒來的時候,是早上7時半了。洛小婭早就在保姆吳媽的細心照料下去了學校,然後吳媽總是和早起的母親在這個院子裡忙乎,並且是輕手輕腳,擔心影響到她休息。
從二醫院回來的時候,已是下午5點了,這幾天來發生的一幕幕,她簡直不大相信。要不是伸伸右腿,那蹦著的白紗布提醒著她,一切都是事實。
該去上班了。她從衣櫃裡隨意選擇了一件紫色的風衣,配上一條黑色的長褲和一雙平底的運動鞋,到樓下廚房去弄點早餐吃,再步行到離家不遠的調控中心。
在廚房,蕭美麗正準備自己去弄點吃的,保姆吳媽指著剛剛小婭沒吃完的東西,說道:“小妹,你看,是小婭沒吃完的東西,合不合你的胃口,要是不喜歡,我重新給你弄點。”
“不了,吳媽,我正想吃的就是這個荷包蛋了。”她端著碗,一邊吃一邊說道。
“小妹,你就讓我重新給你弄一點吧,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做點吃了。我知道,你最愛吃的,就是我為你做的雞蛋麵了。”
“吳媽,你不幫我們了?”看著吳媽乾淨利索地為她準備早餐,蕭美麗大吃一驚。
“小妹,不是我不幫你們。”吳媽擺弄著腰間的圍裙,“我來了十年了,和你、老夫人,小婭都有了深厚的感情。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她潛意識地望著這間裝修的很歐式、面積接近50平米的大廚房,“我媽呢,我要好好問問她是怎麼了?”
“十天前,你媽媽找到我說,她看到我整天跑進跑出也挺勞累的,想讓我回去歇息了,我準備中午就要走了。”
“哦,有這樣的事,我媽媽怎麼不給我說一聲?”
“小妹,你出來,聽我說。”不知什麼時候,麗母也從院子的深處走出來,拿著掃帚在外面掃地了。
“媽,誰讓你這麼早就開始掃地的?”蕭美麗注意到,母親不但拿著一把大掃把,面前還有一大籮筐的梧桐樹落葉,她壓低聲音問,“吳媽怎麼要走了?”
“小妹,我們的處境,也大不如前了。辭掉吳媽,可以節省一點開支。”麗母揮了揮提著掃帚的右臂,說道,“以後,你值夜班的日子,我就起來給小婭做早餐。”
蕭美麗沒有搭話,她從感情上舍不得吳媽。對這個來了近十年的老家在路城西南二十公里的離莊的吳媽,她們祖孫三代總是讚不絕口。吳媽勤勞,不論是上街買菜,還是在家做家務,她總是幹得井井有條,在家裡有了三五桌客人也總能輕鬆應對。吳媽簡樸,麗家一家人的生活費總是較低,原因像母親誇她在菜市場和菜販子討價還價的那樣,很有一套。吳媽買回來的菜,經濟又實惠,也從來不短斤少兩。吳媽更不會虧待菜販子或菜農,在菜市場傳為美談。一次,一位漁民誤把30斤鯽魚當作3斤收款時,她更是追了30多公里把少付的錢補了回去。從此,很多菜農都願意和吳媽打交道,麗家也因此能吃到最新鮮最便宜的蔬菜。
蕭美麗舍不得吳媽走的另一個重要的原因,還和帶洛小婭有關,別看吳媽沒有什麼文化,可是,開導起孩子卻很有一套。曉婭愛吃零食,正餐時沒了胃口,吳媽就耐心給她講零食吃多了的壞處;曉婭偏食,吳媽就把曉婭不喜歡吃的菜弄得色香一絕,從此糾正了她挑食和偏食的毛病,在同齡人中,小婭的身高總是比其他女童高不少。這個問題,有人當面問小婭怎麼長這麼好時,洛小婭就嘟起小嘴說‘我吳奶奶說,就不告訴你’之類的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在小婭的學習問題上,吳媽也能做些有益的指導。每當小婭在家庭作業上遇到難點時,吳媽會讓她多想多思考,一些智力或腦筋急轉彎之類的題,吳媽還會講出來。
小婭在班上和方舟“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一”不分高下,吳媽功不可沒。同事們誇獎蕭美麗總會說“你家請了個好保姆,也請了個好家教”。
蕭美麗想起這次母親不和自己商量就要辭掉吳媽,正是有這樣的原因。她知道母親提前給她說她決不會同意。
“洛董,你回來了,怎麼沒人開車送你回來?”蕭美麗正要發話,吳媽首先發現洛明回來了。
洛明掃視著整個院落,扶了扶金邊眼鏡,說到:“我坐的火車六時半才到達,不好意思驚醒任何人。吳媽,媽,你們怎麼都早起了。”
洛明的話,蕭美麗聽著總不是滋味,這個和她在名份上還是夫妻關係的人,從曉婭四歲時就因為業務太繁忙而長期在外奔波而數月不回家了,她反駁道:“你這話的意思,我們平時都睡偷懶,今天知道你要回來才早起了?”
“媽,媽,你還知道叫我媽。”麗母不屑一顧,“你還知道這裡有你的一個家,有一個洛曉婭,還知道回來啊。”
“媽,你什麼意思?”洛明皮笑肉不笑,“大清早的,說這話沒意思吧。”
“什麼意思,你好意思問啊,你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你幾個月不知道有這個家,你還知道我是你媽啊。”
“你不讓我叫你媽,我從今起不叫就是了。”洛明笑了笑,轉向蕭美麗,問到,“小婭呢,去學校沒有?我要看看她是怎麼被那窮小子抓的?”
“你有資格來問我嗎?”蕭美麗抬腕看了看錶,回敬道,“要不要我去學校給方老師請假,放她回來見你?”
“她是我的女兒,我當然想見她了。我今天回來,是要來取一件重要的東西,順便,勸我女兒轉學。”
“轉學,虧你想的到,除了路師附小,小婭哪裡也不去。”
“不轉,酈小妹,你聽清楚,在我們的事情沒了結之前,小婭的監護權還是我的。”洛明頓了頓,嘿嘿一笑,“就是我們的事情了結了,我也不會放棄對小婭的監護權的。”
“那到要看看你怎麼不會放棄?”
“今天不和你說這麼多了,到時候會有人找你談的。”洛明望著蕭美麗穿著的紫色風衣,依然笑道,“走,上樓去,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有什麼大的事,就當著吳媽和我媽說啊。我要去上班了,沒時間和你瞎折騰。”
“那麼,你把你穿著的這件大衣脫了再走。”
蕭美麗知道,她身上穿的這件紫色大衣,是婚後和洛明在沿海旅遊時買的。當時,這件標價5000多元的風衣,款式和做工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她也就只穿過兩次,就放在衣櫃裡的一個角落了。沒想到一穿在身上,就引來洛明如此大的關注。
“什麼意思?”
“沒什麼,既然你不喜歡這件衣服,你還穿什麼。擱在那裡還不是件擺設?我要把它捐獻給西部貧困地區。”
“你早不捐,晚不捐,我一穿上身你就要捐,怪了。”蕭美麗警覺道。
“我只問你,脫不脫。”洛明還是一笑,“我只說一次。”
說話間,洛明就不顧自己溫文爾雅的形象了,他一跨步上前,就拽著了風衣的衣角。蕭美麗覺得是受了奇恥大辱,拼命般地護著自己。就在這一拽和一拉之間,風衣的左袖,就裂了一個口子,一張紙片飄落了出來。
蕭美麗眼明手快,就把紙片搶到手,一看是一張借條,上面寫著:“今借到瓊樓集團總裁洛明現金500萬元,特立此據。借款人吳二苟。2005年10月30日。”
洛明見到蕭美麗把借條搶到手,又怒又驚,他立定了,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說道:“既然你也看到了,我也沒什麼隱瞞你了,快把借條給我。”
“我給你保管好了,什麼時候你討要這筆款,你什麼時候來拿。”
“我現在就要。”洛明說著,就撲了過來,搶蕭美麗手中的紙條。蕭美麗沒辦法,只得把紙條從左手換到右手,洛明就用雙手使勁來瓣她的右手,蕭美麗把紙條換到左手,洛明就用雙手來使勁瓣她的左手,如此幾次,二人都氣喘噓噓的了。
“小妹,給我。”麗母說著,靠了上來。
“媽,誰也不要想得到它。”蕭美麗說著,用右手把它送進了嘴裡。
洛明鬆開了雙手,怒目而視。旋即,他一個箭步上前,用雙手卡住了蕭美麗的脖子,大怒道:“酈小妹,今天你要學鸕鶿,我就是打魚郎,你最好把紙條乖乖給我吐出來,免得我對你不客氣。”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麗母操著一旁的掃把,對著洛明就要打下來。虧得吳媽用手擋住,洛明才沒有被打。順便,吳媽一把拉開洛明,笑道:“洛董,你這是何苦呢。”
麗母站在一邊,餘怒未消,大罵起來:“姓洛的,你這個不要臉的畜生,當初我口口聲聲說你好,為你掩護,阻止了我女兒與她前男友見面,才有你的今天。你要把我小妹掐死了,老孃與你沒完。”說著,提著掃帚對著洛明又打了下去。
吳媽這回沒有攔著麗母。洛明被一頓痛罵,還捱了兩掃把,顯得無地自容。他轉過身,大步走出院子的時候,惡狠狠地留下一句話:“既然你們這樣無情,也不要怪我無義。”
“小妹,你真的把它吃了?”看到洛明走出了院子很遠了,麗母才說道。
“媽,我才沒有那樣笨呢,你看。”蕭美麗說著,從嘴裡吐出了那張被裹成一團的字條。
麗母拿著字條反覆地看了一會:“好,好。我不是說過嗎,你應該過問一下你們的家產。還好,我們發現了問題的‘冰山一角’。”
蕭美麗用詫異的眼神看著麗母:“媽,你信任的吳二苟,看來不是你說的那樣純樸善良了,他憑什麼在洛明的手裡借得走那麼多錢?”
“接下來,我陪你去找吳二苟,問個究竟。”麗母把紙條還給了蕭美麗,又拿起了掃帚,“你先去把班值了,有時間了,你就打電話約他,要注意不要讓外人知道。”
麗母轉身,對著吳媽說道:“吳大妹子,辛苦了,感謝你這十年來對我們家三代人的照顧。一會你得空了,上樓來,我們家還有些買來就沒穿幾次的衣服,你來看看,用得著的,帶回去給家裡人穿穿。還有,這些年來,你為我們跑前跑後,我們給你多發了一個月的工資和一個紅包,請不要推辭為好。”
吳媽抽泣道:“是,好姐姐,你們的恩德,我都記住了,我也會在遠方為你們祝福。”說完,她又拉著蕭美麗的手,“小妹,我們就此別過吧,等你空了,來離莊玩,我讓秋兒帶你去看山雞。”
看著吳媽淚眼相看的樣子,蕭美麗內心隱隱作痛,她真捨不得眼前這個勤勞善良的保姆。她緊握著吳媽的手,笑道:“一定、一定,吳媽,我要去上班了,我就在這裡祝你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