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金龍興沖沖去了桂蘭家。
桂蘭的新家在清華大學附近一個居民小區。這裡幾十年前還是一片荒涼的墳場，大多數是明清太監的墳墓。從明朝開始，太監多在此建廟宇和養老的莊園，當時人稱太監為“中官”，故稱此地為“中官村”，後叫中關村。
八十年代初，中關村因“電子一條街”而聞名，後來成立京城新技術產業開發試驗區，並逐步發展中關村國家自主創新示範區，成為中國第一個國家級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第一個國家自主創新示範區，第一個“國家級”人才特區，是我國體制機制創新的試驗田，它也被譽為“中國的矽谷”。 現在的中關村，兩邊的高樓大廈已經露出地面，這些樓房後來都成為中關村地標性建築。
說好在清華大學東門口見面，金龍來到約定的位置，遲遲不見桂蘭的身影。金龍等了一會兒不見人，直接去了小區。說好的事兒變了卦，讓金龍心裡有點不祥的預感，他的右眼皮又不住的跳動，路邊楊樹上三隻烏鴉悽慘的叫，讓人心裡起咯應。
“難道有什麼事情發生？真要應了二歪的那句話，那就沒法收拾了。”想一想，桂蘭不會這樣，她沒有來，估計是在家等我，這事兒不能胡思亂想，還是弄清楚原委再說。
到了桂蘭家，只有朱大丫在家洗衣服。
金龍臉笑的能擠出蜜來：“姨，桂蘭不在家？”
“有事兒去她大姨家了。你先坐，桂武一會兒回來。” 朱大丫乾笑一下。
正說著，桂武進來，一驚一乍的喊道：“曹老闆，你吃胖了，看來你的小日子過的不錯。”
一句曹老闆，讓金龍心裡特不舒服。他摸著自己的臉龐，說：“呵呵，這幾天喝酒比較多，是酒膘。不喝酒，用不了幾天，就會瘦下來。”
桂武“嘿嘿”一陣傻笑，笑的金龍摸不著頭腦。然後習慣性的掏煙抽。金龍急忙掏煙，直後悔自己的被動，早該掏煙敬桂武。
桂武看金龍的氣色動作有點不一樣，愛搭不理的樣子。金龍發現，今天的桂武有點太誇張一身名牌西裝，手上還戴著一枚碩大的金戒指，脖子裡掛著筷子粗細的一條鉑金項鍊。他從衣袋裡掏的煙也不是以往抽的中南海，而是軟包大中華。金龍手裡拿著的是玉溪煙，看到桂武掏出的煙，不好意思敬了。桂武看到金龍的狼狽，更是得瑟。
“小曹，這是大中華，國家領導人抽的煙，一包70多塊錢，。我和你說，這才是享受。你們這些外地人掙了錢捨不得花，攢著回家買房買地置業，多老土，農民意識。你看京城的爺，有了錢，好吃好喝好抽，玩鳥遛狗鬥蛐蛐，咋舒服咋來，才叫一個舒坦。”桂武財大氣粗，一副京城大爺的氣派。
金龍沒有想到桂武有這麼大的變化，兩個月前給他一條紅塔山煙還感激的不得了，現在居然抽上了大中華，說話也是一副王爺的口氣，這還是那個為躲避交幾百塊錢的醫療費而幾天不見面的桂武嗎，這還是以前數著花生米喝二鍋頭認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落魄八旗之弟嗎？不是，桂武一夜之間變成了百萬富翁，一切都變了。讓金龍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桂武從那裡弄來的錢，難道撿了金元寶，或者家裡挖出了過去埋的金銀財寶。金龍沒法和桂武鬥嘴，只得和朱大丫套近乎，想知道桂蘭的去處，想和朱大丫說出自己來的目的。
“阿姨，你看桂蘭幾點回來？”
朱大丫道：“說不好，小曹，你有什麼事情？”
桂武道：“你要找我妹，你該知道她在哪兒。我們不會天天給你看著。”
“阿姨，我沒有什麼事情，過來看看您。你看，我給你買了點禮品孝敬您老人家。”
金龍掏出買好的戒指項鍊，還有羔羊皮襖遞給了朱大丫。
桂武看著金龍笑道：“小曹，你這人真有意思，你還送給皮襖。你以為我媽要到壩上草原去放牧是吧，你給準備一個皮襖。還有這黃金戒指項鍊，也是土的掉渣兒，現在人都買鉑金，誰還要黃金。幾十塊錢一克，和蘿蔔白菜價格差不多。你看看我脖子裡戴的啥寶貝，鉑金項鍊，三萬多塊。”
他轉過頭來，對朱大丫埋怨道：“媽，你看人家曉飛，隨便給你壘個豬圈雞窩就是10多萬，能買一大堆這樣的戒指項鍊，買羊買牛能買一大片，讓你到死都吃不完。唉，這就是農村和城市人的素質差距啊。”
朱大丫對這些禮品沒有再看第二眼，隨便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謝謝你了，小曹。你心裡有姨，我高興。”
“不成敬意，只是表達心意。”金龍沒有聽明白豬圈和10萬塊錢的意思，依然很客氣。
金龍預感到今天有事情發生，從朱大丫和桂武娘倆兒的言談舉止裡明白了一切，桂蘭不在家，金龍不知道話從那裡說，只是愣愣的坐在那裡發呆。他心想：“今天提親的話是不能說了，沒有桂蘭在場說也是白說。我這樣蹦著吧，看桂蘭回不回來。”
坐了一會兒，朱大丫蹦不住了：“小曹，桂蘭今天回不來了，你有啥話你說吧，反正家裡也沒有外人。”
金龍沉思一會兒，說道：“阿姨，本來我和桂蘭說好的，今天過來給您老人家請安，順便把我們兩個的關係定下來。桂蘭不在家，我也不好意思說了。既然您老問我，我就實話實說。我和桂蘭認識好幾年了，相愛也一年多了，我們願意結婚組成一個新的家庭，兩個人白頭到老，我發誓一輩子都會對桂蘭好的，對她像對我的眼睛和心臟一樣愛護，也願意孝敬您老人家，把您當做親孃對待。我今天來就是徵得您老人家的同意，您看這事兒行不行？”
朱大丫似乎早有準備，金龍說的如何動情，她始終不動聲色的聽著。等金龍說完，她說出了讓金龍目瞪口呆的兩個字：“不行。”
“姨，不會吧。您不會不同意我們兩個的事情吧？”金龍有點著急的問道。
“就是不同意。我有啥說啥，不會掖著瞞著。我生個女兒，養了一二十年，一把屎一把尿的，好不容易拉扯大，你過來一句話給我搶走了，這可是我的心肝寶貝，不要說是一個人，就是養了多年的一個小貓小狗都沒那麼容易。”
“阿姨，你說什麼條件說出來，我能做到的今天都給你做出保證。”
“沒啥條件，就一條，我閨女不嫁外地人。憑我家桂蘭的相貌，閉著眼也能找個科長處長的，以後官越做越大，花不完的錢，享不了的福。嫁給你有什麼，今天政策好能掙幾個錢，明天有變化連飯吃都沒有。你能給我們桂蘭什麼，去跟你要飯嗎？”
桂武道：“小曹，聽說你老家是河南蘭封縣的對吧。媽，你知道蘭封縣是哪裡嗎？”
朱大丫沒好氣的說道：“我咋不知道，早就聽說過，是那個鹽鹼風沙最厲害的窮地方，連顆草都不長，兔子都見不著。”
桂武譏笑笑：“人家都說是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到處都是要飯的。桂蘭要是去了，以後我們家可就熱鬧了，我們王公貴族之家，連要飯花子都有了，這可讓老祖宗羞死了。”
金龍聽著這些譏諷的話語，心裡已經滿是怒火。“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真想不到會這樣。以前我出力出錢給你們幫忙的時候，咋不見你們這個態度，把我用完了一腳揣開了，這不是卸磨殺驢嗎？你們不看僧面看佛面，看我和桂蘭認識幾年的份上，也不該這個態度，總該給點面子讓我體面的下臺吧，這不是逼我翻臉嗎。”
金龍真想上去給桂武一個耳光，想一想還是忍了，還是等桂蘭回來再說吧，成與不成關鍵還是看桂蘭，什麼年代了還要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來決定自己的婚姻大事兒。決心已定，金龍心裡反而踏實了：“阿姨，我尊重您老人家的意見。不過，我和桂蘭的事還是我們兩個決定，要是桂蘭不同意，我和她分手好不好？”
朱大丫道：“我和桂蘭已經商量過了，她讓我給你帶個話兒，她也不同意和你結婚。從今天開始，你可以再繼續尋找你的意中人了。”
桂武在一邊有點得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是不可能的事兒。別看你在我老爺子面前表現的三孫子一樣孝順，沒用。爺心裡有數，你不就是騙我們家桂蘭，想娶個北京姑娘嗎，別做夢了。”
金龍一聽勃然大怒：“你這是幹嗎？你們家困難的時候對我是這個態度嗎？現在有錢了，用不到我了就卸磨殺驢是不是？”
“你想幹啥？你這個小流氓。你還想在首都京城天子腳下耍橫嗎？我撕破臉皮說句明白話，一個黃花大閨女白跟你睡了，她跟那個男人睡覺都會有人幫這個忙。我告訴你，我把這個閨女殺了晒叉幹，也不白給你這個外地人，也不便宜你這個叫花子。”朱大丫吵架有一套，那些損人的詞語來的又快又多，金龍不是對手。
金龍聽了朱大丫的辱罵，氣的全身顫抖，淚如泉湧，咬著嘴脣奪門而去。
桂武露出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