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龍和朱大丫脣槍舌戰鬥智鬥勇的時候,桂蘭哭喪著臉,陪著杜曉飛在地壇公園裡轉悠,這是昨天晚上母女兩個鬥了半夜之後的妥協。
只從上次朱大丫對金龍搬家的老鄉提出反感意見後,細心的桂蘭發現,母親對金龍的態度有很大的轉變。以前桂蘭一提金龍和他的公司的事兒,朱大丫總是笑眯眯的聽著,很滿意很高興的表情。現在桂蘭一說金龍,朱大丫總會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看到金龍給他買的衣服,朱大丫以前愛惜的不得了,現在像掂個髒兮兮的破抹布,用兩個手指捏著放盡櫃子中。過去時不時問一下金龍的情況,現在一提金龍,朱大丫就皺眉頭,好在還沒有說出桂蘭不愛聽的話語來。
昨天上午,桂蘭看到母親很高興,走過去:“媽,有個事兒我想和您說一下。”
朱大丫道:“啥事兒啊,你沒有看到我正收拾東西忙的手腳不連地嗎?”
“我自己的事兒,不說不行。您先歇一會兒聽我說好嗎?”
朱大丫看著桂蘭,心想我知道你個缺心眼的丫頭說什麼話。可她嘴裡卻說出的話是:“你說吧,我聽著哪,啥事兒?”
“明天金龍要到我們家來,想和您提親?”桂蘭聲音很低,嘟嘟囔囔說話,好像做錯什麼事兒一樣。她以為母親聽後會有很大的反應,沒想到朱大丫依然忙著自己手裡的活兒,不緊不慢的回答:“提親?提什麼親,你看你們兩個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我們兩個認識好幾年了,金龍長相也不錯,對我也好,對您和我爸也不錯,這種人還不行嗎,我還能找什麼樣的?”
“你要知道,你是一個京城姑娘,以前就是格格、公主。格格公主下嫁是被處以極刑的。那個小曹連下人都不是,外地一個盲流而已,能嫁給這樣的人嗎?”
“媽,您怎麼這樣說人家,人家金龍對您對我爸我哥都不錯。我爸生病住院動手術,都是金龍跑前跑後,又出力又出錢的,比親生兒子都上心。我哥在我爸住院生病的時候幹啥了,他掏多少錢?就是沒有錢出力伺候一下爸也行,見不到人了嗎?現在又這樣說人家,你不怕大風吹折了舌頭。”
“我不怕大風吹折舌頭,我知道我這一輩子跟著你爸受不盡的苦和罪。我就想讓你嫁個好男人,不再受我受過的罪。這個小曹行嗎?他沒有戶口,沒有後臺,也不是個領導幹部,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一個啥都沒有的外地人,在京城能混出什麼樣,能當官往上爬嗎?能發財置萬貫家業嗎?靠出個苦力掙點血汗錢,在我們面前得瑟啥?想當年我們王爺府是何等顯赫,家大業大有地位有銀子,一條街都是我們家的。現在敗家了,可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麼說我們家也是貴族後代,不是一般老百姓。”
桂蘭氣的眼淚都下來了:“媽,現在是什麼時間了,20世紀末了,你還在做夢沒有醒過來。我們家就是一個普通老百姓的家,不是什麼貴族家庭。我也就是一個平凡的女人,找個能養得起我的男人,對我好的男人過日子行了。我看金龍不錯,我就喜歡他就嫁給他。”
朱大丫呵道:“你翅膀硬了不是,管不了你了是不?我告訴你,你和那個小曹做朋友可以,結婚成家不行,我和你哥已經給你找好一個人,就是杜曉飛。人家小杜可是大本事的人,在街道當幹部,他家裡有一個哥哥在市政府當領導,還有一個叔叔在國家財政部。一家人都是國家幹部,以後能往上爬。叔叔說不定能當個總理副總理。哥哥能當市政府領導。小杜也是前途無量,你跟著他以後可以一輩子吃後不愁,說不定也能跟著她們家的人,給你安排一個好工作。小杜說了,只要結了婚他想辦法把你弄到區政府機關,當個機關幹部,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多美的事兒。到時候也給我找個看門的活兒,我跟著你沾光掙點錢,不和你們要錢,自己養活自己行不行啊。”
“媽,你想什麼你哪?你覺得我和那個人合適嗎?你看他那個長相,像個豬八戒,年齡也比我大了七八歲。他們家是高幹家庭,他叔他哥有本事,在市政府國家部委工作,可他沒有那個本事?”
“朝裡有人好做官,這是幾百年的老規矩,只要家裡有人有後臺,以後能當官發財,小杜以後肯定能當官,管一方天地,小曹能行嗎?弄不好還要會他老家去種地去。到時候你回去不回去,你願意跟著那個河南人去吃沙土喝鹽鹼水,?你願意我還不願意,我不能看著自己的親生閨女往火坑裡跳。”
“我不管,我和金龍已經把房子都買好了,東西也置辦齊了,你同意不同意我們都要結婚。”
“你敢。你只要敢和他結婚,我就拿一根繩子吊死在你面前。明天,小杜要約你去公園,你老老實實的和他去,別想著家裡的事兒,我等著小曹,我給他吃個閉門羹讓他知難而退。”
“我不去,誰愛去誰去。你想嫁給他就嫁給他,反正我不嫁。”
“不去,明天我就死給你看,死之前我打也要把那個小曹打出去,你不給我面子,我也不給你面子。”
“我不去就是不去,我看到那個人就噁心想吐,誰答應人家的誰去。”
朱大丫看到桂蘭犯拗,笑著過來哄女兒:“乖乖,聽媽的話,明天去吧。你不知道那個小杜權利有多大,這次拆遷他一指點,讓我們家多掙了好多錢,你哥跟著他還有大生意。你知道能掙多少嗎,你三輩子也掙不了那麼多,以後我們家也就不愁吃喝了。再說,男人對你好有本事,長的醜點俊點的沒有啥,又不能當飯吃,能掙錢顧家才是好男人,我已經答應人家小杜了,明天說啥也要陪人家去轉轉,算是給你媽個人情,好不好?”
“小曹來了怎麼辦?就這樣把人家愛轟走了,能行嗎?”
“我怎麼能轟他走,我會和你哥好好招待他,只不過把你們的事兒往後推一推,涼一涼,最後還是聽你的,好不好?”
桂蘭心裡也在想,既然母親不同意,這事兒往後拖一拖也行。現在逼著母親答應也不可能成事兒,還是讓母親高興一下,以後再說吧。她沒有想到,就是這個一閃而過的忍讓念頭,讓她從此和金龍勞燕分飛,情斷義絕,一輩子都為這個決定懊悔不已。
杜曉飛腆著一張柿餅臉,討好的看著桂蘭。桂蘭對他視而不見,杜曉飛碰個軟釘子,只得把臉扭上一邊,無聊的看著那些在公園裡也同樣無聊的人們。那些人對這一對兒青年男女只當不存在,依然下棋,聊天,留鳥,晒太陽。死氣沉沉,有氣無力,好像極不情願的過著這個日子。
“桂蘭,一會兒我請你看電影去吧,我哥們兒昨天弄了兩張電影票,美國的電影,《拯救大兵瑞恩》,戰爭大片,特別好看。”
“不去,不喜歡戰爭片。”桂蘭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給杜曉飛,一個人在路邊隨意的走。想慢就慢,想快就快,好像身邊根本沒有一個大男人。杜曉飛只得隨著桂蘭的頻率走,也就感到非常累。
“我實話跟你說,杜領導,我和你根本不可能的事兒。我和金龍相愛已經幾年了,已經是離不開的一對鴛鴦。你是半路上打主意,棒打鴛鴦散,你這樣的做法很不地道。”桂蘭幾乎哭出了聲,引得路邊幾個婦女不斷等著眼看杜曉飛。他只好對著行人不斷賠著笑臉,他在證明給大家看:“我沒有欺負她啊,是她在哭。”
“桂蘭,我是真心喜歡你,從心底喜歡你。從見到你第一眼,我把你當作我一生心中聖潔的女神,用自己的生命去呵護你,崇拜你。桂蘭,我知道我長相配不上你,讓你深受委屈,可是我的心對你的那份深情,是別人比不上的。你讓我死,我二話不說,你讓我活,我還是愛你。你和金龍相愛,我知道,可不影響我愛你。你和他如夫妻一般,我不嫌,只要你答應嫁給我,你做的一切我都不挑剔,行嗎?”
桂蘭狠狠的看了他一眼,杜曉飛的臉上馬上陽光燦爛。不住的點頭:“桂蘭,我說的是實話,有一句話謊讓天上的雲彩變成石頭砸死我。”
桂蘭盯著他:“你是男人嗎,杜曉飛?”
杜曉飛依然笑的甜蜜:“你說是,就是。你說不是,就不是。桂蘭,我隨你的心情隨你的意,好不好?”
“我真煩死你了,杜曉飛。你應該有點自知之明。男女相愛,就是要雙方互相喜歡。我不喜歡你,剃頭挑子一頭熱,我們能走到一起嗎,我會和你安心過日子嗎,你也不用你那豬腦子想一想。”
“我想了,早想好了。只要你同意結婚,我們就能過好日子。我要用我的愛心,熔化你心中的冰塊兒,用我的關愛,讓你享受最幸福的生活。別的男人能給予自己老婆的,我加倍給你,別人不能給老婆的,我上天入海也要滿足你,我就不信,我的誠心打不動你,還不來你對我的喜歡。”
桂蘭長嘆一口氣,無奈的看著眼前這個胖男人。心想:“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男人,這就是江湖上傳的死纏爛打式的追求法則了。”
“杜曉飛,我實話和你說,你就是等到海枯石爛,讓我天天吃魚翅燕窩,穿綾羅綢緞,屋裡堆滿珍奇異寶,我也不會喜歡你,除非,金龍不喜歡我了,我才會考慮別人。”
“是嗎?桂蘭,你說的是真話。我可等著這一天哪。”杜曉飛高興的在原地直蹦,身上的肥肉不住的顫抖,把頭頂上的兩隻喜鵲嚇的鳴叫著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