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蘭最近一段時間,簡直是變了一個人,心煩氣躁,動不動就發火,看啥也不順眼。那天回到家, 朱大丫正在忙活,看到桂蘭回到家坐在自己的小空間裡看書,不停的嘮叨:“桂蘭,不是我說你,那麼大的姑娘了,下班回來坐那兒看閒書,你不能過來幫個忙,洗洗菜涮個盤子洗個碗,幫你娘乾點活兒。你倒是清閒了,你知道你娘多累,要是把我累死你就有好日子過了,看誰伺候你們。”
桂蘭沒好氣兒的回答:“煩死了,你別嘮叨了,再嘮叨我就走,今天的晚飯我不吃了好不好。”
“你去哪兒,翅膀硬了是吧,不能說了,長本事了?”母親火氣更大。
桂蘭不想和母親爭吵,她不想讓旁邊的叔嬸哥嫂看笑話,放下書起身走出了家門。
王桂蘭漫無邊際的走,從南池子大街走到**,又到西單路口。身邊走過如織的車流,湧動的人群,還有**廣場華麗的霓虹燈光,都市的繁華沒有讓桂蘭情迷。此時此刻,桂蘭非常討厭這種繁華,討厭這些來來往往的人群和車流。
最近幾個月,京城從南城到北城大小工地開張,京城成了工地城、在大馬路上行走,隨處可以看到紅藍條圍城的工地,高高矗立的鋼筋吊架橋。開工專案多,建材城建材商店也都相繼開業,這些私人企業最大的好處是花樣繁多,價格便宜,服務上門,甚至可以給顧客連內裝修的活一塊兒幹,比國營單位方便。搞建築裝修的包工頭都去了個人開的的建材市場,桂蘭他們商店門前冷落了許多。商店的生意好壞不是桂蘭真正關心,她關心的是這幾個月,金龍好象蒸發了一樣不見了蹤影。
次在烤鴨店吃飯,桂蘭右眼皮老跳,預感到什麼事情發生。她感覺到那兩個女孩子不一般,一個個妖精似的,口吐蓮花,雙眼勾魂兒。不要說金龍這樣一個正值懷春的翩翩少年,就是三腳揣不出一個屁來的窩囊男人,也經不起這樣的女人的**和勾引。貓兒見了魚不吃腥兒的沒有。兩個潛在的對手給她帶來了威脅,她想找個時間提醒一下金龍,別上當受騙,可是少女的矜持讓她抹不開面子,放不下身段去找他,甚至連個電話也不願意主動去打。
她希望金龍再到商店買建材的時候他說說話,把自己想說的話說給他聽,卻是見不到人影兒。她一直在琢磨,是不是該去找金龍。腦海裡浮現兩個自己在爭論,一個人說要去,不能讓金龍上當;另一個說別去,金龍是你什麼人,不沾親帶故的外地人。
一個說金龍是你愛的人,一個將來你要依靠的男人,不能讓他吃虧上當。另一個就說,一個外地人,不知道結沒結婚有沒有物件,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喜歡自己,不能剃頭挑子一頭熱,單相思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這樣天天腦海中的兩個王桂蘭爭過來鬥過去,讓她拿不定注意,不知道如何是好。桂蘭走到西單商場門口,停住腳無心的往遠處看了一眼,在熙熙攘攘人流和車群中,她看到民豐衚衕口,金龍正從他的捷達車下來問路。
“金龍,金龍。”桂蘭一邊往哪兒跑一邊喊,她那急切忘形的聲音和姿態引來路人詫異的目光。金龍回過頭看到桂蘭跑了過來,問道:“你怎麼在這裡,買東西嗎?”
桂蘭氣喘吁吁的說到:“我沒有事兒,一個人在這兒溜達,你來這裡幹什麼?”
金龍道:“這裡有一套房子要裝修,我來看一看。”
桂蘭說:“這麼長的時間,不去我們商店買東西,我們主任經常唸叨你?”
“不好意思,我們公司搬到大紅門去了,那兒有一個建材城,是我們河南老鄉開的。需要的許多材料是優惠價直接送到工地,省去了好多麻煩,降低了車輛運輸和人工搬運的成本。回去你和主任說,停幾天我去看她。”
好吧,我回去和她說。我還有句話和你說,你看現在怎麼樣?”
金龍道:“我和業主約好的是七點半,人家在家等著我,商談房子的裝修設定的問題,有什麼話咱倆在路上說好不好?”
兩個人來到一個四合院門前停下來,一位40多歲的胖胖的中年男人開了門,微笑問金龍:“是曹總吧,我等你半天了。”
年男子姓殷,金龍叫他殷總。桂蘭跟著他們兩個走進四合院,看到裡面雜草橫生,到處是斷壁殘垣一片狼藉。殷總說:“別看這裡現在破,要是50年前我們這幾個人的身份進不了這個院落。”他介紹說,這個四合院清朝的時候是個王爺府,清王朝滅亡后王爺府成了北洋軍閥的將軍府,到了國民黨執政時期又成了部長的大宅院。京城和平解放的時候,那位部長跟著主子去了臺灣,家眷也去了海外。殷總透過關係,花了50萬元高價買了座院子,他準備再投資100萬元對這座四合院進行整修。
桂蘭生長在京城,對四合院比較熟悉。儘管自己家在筒子河邊的窩棚區,每天都能看到這些豪華奢侈和一般簡單多種多樣的四合院。京城四合院按照中國傳統的習慣,採用對稱的辦法建成。北房即正房,這是院中的主房,一般四合院的走向也是坐北向南的。東西兩側,為東西廂房。廂房一般都比較對稱,建築格式也大體相似或相同。南面建有南房,與北房相對應。京城的四合院很講究身份地位。
王府大門是最高形式,其次有廣亮大門、如意門等。廣亮大門只有品官的宅第方可使用。 正院中,北房開間進深都較大,臺基較高,多為長輩居住,東西廂房開間進深較小,臺基也較矮,常為晚輩居住。正房、廂房和垂花門用廊連線起來,圍繞成一個規整的院落,構成整個四合院的核心空間。過了正房向後,就是後院,這又是一層院落,有一排坐北朝南的較為矮小的房屋,叫做後罩房,多為女傭人居住,或為庫房、雜間。一般的四合院都有二進院落,大型的有三四進院落和花院,二進院落一般是在東西廂房之間建一道隔牆,外宅一般是工作人員居住的。
儘管殷總對四合院大加讚賞,桂蘭卻不以為然。 “150萬買這座破院子,八成是瘋了。現在有錢人都往高樓大廈裡搬,誰還要這樣的破院子。這筆錢要是買樓房,估計得買一個門洞。”桂蘭小聲對龍說。
金龍道:“人家有錢想咋花就咋花。我們看不值,人家卻當成了寶貝,這就是有錢人的思維,和平常人不一樣的地方。”
看到他們兩個嘀嘀咕咕,殷總道:“你們肯定以為我是神經病,花這麼多錢買下這個四合院,又要花大筆的錢進行裝修。我告訴你們,我就是喜歡四合院,我從小就是在這種四合院里長大的,對這裡有感情。我們那個院落裡住的人口家戶多,一個院裡幾十口子,都叫大雜院。別看現在人都往樓上搬,按照目前京城的建設發展速度,用不了幾年,你們就羨慕這四合院了,到時候你們知道我的先見之明。”
桂蘭說:“我羨慕也沒有用,我現在買不起,以後也買不起。只能等著單位分房,只要分給我一個窩,那怕是筒子樓的單身宿舍,有個10幾平方米就行了,我不眼饞別人。”
殷總道:“你跟著曹總還怕沒有房子住?將來你們結婚的時候,怎麼也得買個這麼大的院落住進去。”
桂蘭和金龍都不好意思的笑一笑。金龍道:“你要和我結婚,我馬上去買套房子,信不信?”
桂蘭笑道:“說話要算數,不能說了大話不算數。”
“殷總做個證明,你要是同意嫁給我,明天帶你去買樓,不去是小狗。怕你不敢去?”
殷總笑道:“男女戀愛不要拖,該結婚時要結婚。拖了幾年這事兒那事兒都來了,不如這樣快刀斬亂麻,痛快省心。”
桂蘭莞爾一笑:“我明天等你去買房。”
金龍道:“我們今天戀愛,明天買房,後天登記結婚,夠快的吧。”
殷總不解的看著眼前這兩位年輕人:“你們開玩笑吧?”
桂蘭和金龍兩人就嗤嗤的笑,讓殷總一莫不著頭腦。心裡想:“這兩個年輕人,真是有意思。”
回到家,桂蘭喜滋滋,臉上總是掛著笑,像剛喝了一勺蜜。朱大丫讓她幫忙做飯,桂蘭心不在焉,常常
“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朱大丫心想:“這個孩子著了魔了,咋那麼多的開心事兒?八成是戀愛了。”
晚上,朱大丫拉住桂蘭,悄悄的問:“閨女,跟娘說實話,是不是看上那個小夥子了?”
桂蘭點點頭,算是默認了。
朱大丫拉住桂蘭的領口,好奇的問道:“誰家的孩子,幹啥的,多大了,家在哪裡?”
桂蘭有點不情願的說:“媽,看你,一張嘴就問這問那,好像是派出所的查戶口。我給你說一下,我這個朋友是做生意的,有錢,馬上給我們弄套房子,我們就可以搬出這個貧民窟了。”
朱大丫眼睛笑成了一條縫:“這人口氣大,出手大方,張嘴給弄套房子,那可不得了。要個人掏錢買的話,可要大幾萬,要是公家的房子能給分一套,不是個處長科長的,沒這麼大的權力,俺桂蘭可算是釣著金龜婿了。”
想到這,朱大丫生出一絲得意。當爹孃的,最欣慰的事情就是兒女有出息。兒子當官發財,人前顯貴,爹孃臉上有光。女兒嫁個好人家,找個好女婿,當爹孃的不光臉上有光,而是實實在在的受用。閨女是爹孃的貼身小棉襖,有好吃的好喝的,怎麼也忘不了給父母送來。女兒手裡有錢,爹孃花錢自然手裡不小氣,不吝嗇。
經常和朱大丫一起巡街跳舞的蘇姐,女兒找個飯店的廚子,經常看到那個肥胖的女婿給他送些豬肝豬腸豬心豬肺的豬下水,蘇姐話裡話外的炫耀:“俺那個女婿,不是頂半拉兒子,頂個全活兒了。這送的東西吃不完,都壞了不少。朱妹妹,啥時候去我家,給你拿點過來嚐嚐。”
朱大丫笑笑,沒說話。她明白這是人家在炫耀,不能當真。自己的兒子不爭氣,讓朱大丫在鄰居面前說話氣短了半截。女兒桂蘭還小,沒法和人家比。朱大丫只能當聽眾,人家說啥,自己豎起耳朵聽就是了。如今桂蘭居然找了個這麼有本事的男朋友,一下讓朱大丫的腰桿挺直了。
好多年了,朱大丫的腰桿都是蹋著,停不直,原來以為是腰椎有毛病,吃藥打針,看了不管用,原來是一口氣兒的事兒。
“俺桂蘭找的朋友,出手給一套房。你女婿天天給你送豬下水,送一百年的豬下水,能值幾個錢,估計賣的錢連個衛生間也買不來。嘿嘿。”朱大丫幾次在蘇姐馬姐面前顯擺,讓兩個老姐妹嫉妒的眼紅。
看著母親得意的樣子,桂蘭說更多的話,更沒有給朱大丫講金龍是外地人,她怕說出來朱大丫會反對這門親事,眼前暫時不說待以後把該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再說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