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柵欄的全聚德,金龍找了一個位置,把選單拿來放在程主任面前:“程姨,想吃什麼你們就點,我結賬就行了。”
全聚德兩層樓,沒有包間,全是散桌。裡面人熙熙攘攘,白面板黃頭髮的歐美老外較多。一個個吃的滿嘴流油,說著一些蹩腳的漢語,讓邵明春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這些老外真是有錢燒的,乘輪船坐飛機跑了大半個地球來到中國,就是為了吃烤鴨,太奢侈太浪費了,真讓人想不明白。”
“人家叫旅遊,聽說很多外國人每年帶著老婆孩子到一些國家看看景色,吃點好吃的食品。”鳳英道。
程主任把選單推給了齊鳳英和邵明春:“你們兩個先點菜,我和你崔姨等著吃現成的。”
齊鳳英和邵明春開始翻單子看菜,唧唧咋咋的說了半天,也不知道點什麼好。別看兩位姑娘長在京城,還是第一次到這麼高檔的飯店吃飯。全聚德烤鴨也是常聽別人說,今天頭一次走進飯店,看著那麼多的菜,價格那麼貴,也不知道金龍到底衣袋裡有多少錢,不敢點了。她們把選單推給了金龍讓他看著辦。金龍拿著選單對服務員說:“要兩隻烤鴨,其它的菜我不點了,有什麼好吃的你上吧。”
服務員是一個40多歲的大嫂,看到金龍一副年輕氣盛的樣子,善意的提醒:“你們幾個人菜點多了吃不完也浪費。不如你給個標準,我給你安排一個套餐如何?”
金龍道:“都有什麼標準?”
“ 280、380、580,最高880,把我們店裡最有特點的菜都能吃到了。”
金龍說:“來個880的,你上吧。”
旁邊幾個人看著金龍一臉驚訝。880元,這麼多,一頓飯錢抵得上她們幾個月的工資了。來之前說是要猛宰他一頓,其實有個百把十元的菜就夠了,沒有想到金龍出手這麼大方,真給她們吃個大餐,這讓幾個人對金龍另眼相看了。
上了幾個冷盤桂蘭過來了,看到金龍旁邊有空位,毫不客氣的坐下了。桂蘭後來居上,旁邊兩個姑娘心裡有點不舒服。她們不知道桂蘭和金龍早認識,以為和她們一樣是來蹭飯的人。
飯桌上六個人各有心思。
崔姨想的很簡單,利用這個機會和金龍好好溝通一下,讓他把自己的家好好歸置一下。許多裝修新材料自己不瞭解,金龍幹這一行的,要靠他介紹才能把房子弄好。今天這頓飯要在大院門口的飯館,她會掏錢請客。來到全聚德錢多少心裡沒底了,割肉一樣難受。他看出金龍想在兩位姑娘面前擺譜充闊顯擺,既然年輕人有這個心思,把這個機會給你了。年輕人鬧一鬧,不會有什麼事兒發生,她堅信自己的女兒只是愛說愛笑愛熱鬧,和這個河南小老闆熱鬧開心一下,不會有什麼情感瓜葛。她沒有想到這兩個姑娘從此會一輩子愛上這個小夥兒,後來接連發生了那麼多意想不到的故事。
程主任今天做了好人。帶著金龍給自己的姐妹幫忙,又攢著金龍出血吃了一頓大餐。她倒沒有想到金龍和齊鳳英、邵明春有什麼事兒,畢竟是剛認識。她只想把桂蘭叫來,多個熟人好說話。她心裡還有一點沒有說破,看看桂蘭和金龍的關係到地怎麼樣,能不能看出一些比較感興趣的端倪來。50多歲的女人,家裡孩子大了,老伴事兒少了,家裡沒有多少事兒可操心,便開始操閒心。
自從見金龍,程主任深深喜歡上這個河南小夥子。辦事實誠,說話好聽,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身上有股子闖進,這樣的年輕人將來肯定會有出息。有時候她想,自己的女兒要是不出嫁,把金龍招成上門女婿給自己養老送終肯定錯不了。可自己的小外甥快兩歲了,這個夢只能白做了。
她偷偷和女兒說過幾次,想讓她在自己認識的同學朋友和親戚之中給金龍介紹一個,那些女孩子和他們的父母無論是市內的工人,機關的幹部甚至是郊區的農民,一聽說金龍是個外地來的小包工頭,很不耐煩的一口回絕。有的人還在背後埋怨她:“看著好咋不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找個外地人再好能咋的,沒有京城戶口,沒穩定的工作,不能分房不能享受待遇,連下一代也受到很大影響,這不是把我女兒往火坑裡推嗎。”
程主任心裡想,你們真的是有眼無珠錯把金子當廢鐵,有你們後悔的時候。那天吃飯看到桂蘭看金龍的眼神不一樣,心裡頓時明白,桂蘭對金龍有心思。原來她還勸過桂蘭要小心行事,如今看到金龍做事如此敞亮,反而想鼓勵桂蘭早點和金龍好了。桂蘭能看上金龍,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齊鳳英顯得很矜持,畢竟自己的母親在身邊坐著,她不敢太放肆。不過,她內心深處像栓個小鹿一樣來來回回的不住的翻騰。剛才在家裡看到金龍,感到這個操著河南話的小夥子挺逗,穿著名牌衣服拿著大哥大,油光晶亮的頭髮下長一張永遠洗不褪的農民的神色。這種神色與生俱來,不管你穿著什麼樣的名牌都遮掩不住。但金龍身上有一種很和藹很親切的氣場,像一隻自己家裡養的那隻波斯貓漂亮溫順讓人愛憐,讓人可以撫摸和親近,絕對不會對自己構成任何威脅,對他也無需防備。
她從金龍身上看到一種很親近的感覺,這種感覺她一時也說不清楚,在來飯店的路上一直在苦苦的搜尋這種感覺在哪裡感受過。直到坐在飯店裡金龍點菜的時候,專門和服務員要了一頭大蒜自己就著烤鴨吃,她突然明白這種感覺在自己當兵的父親身上根深蒂固。
鳳英父親是山東沂蒙人,當兵30年從一個普通士兵成長為團職幹部,和母親這位城裡姑娘結婚這麼多年,身上依然保持著山東沂蒙山區的習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裡夾雜著沂蒙口音,吃午飯和晚飯幾乎都要來點大蔥蘸醬,還要吃一卷玉米麵烙的煎餅。
小時候看到父親吃的津津有味,曾經也想嚐嚐大蔥蘸醬的味道如何,只吃一小口辣的她眼淚直流。那個被父親看做人間美味的煎餅,送到她的嘴裡,又澀又苦,使她像個剛學打鳴的小雞一樣艱難的伸長脖子嚥下,從此再也不吃,任憑父親說的天花亂轉。後來她明白,父親知道魚肉比煎餅好吃,父親骨子裡多年難以根除的鄉情對烙餅大蔥的依戀,那是人生無法剔除的烙印,年齡越大越清晰明顯。看著金龍悠閒的吃著飯菜,沒有農村人的小氣兒。大方,憨厚,像父親一樣,像個男人活著,跟著他不會活在人下。
邵明春感到這個貌似憨頭憨腦其實內心鬼靈精怪的曹金龍好玩。她屬於那種沒心沒肺心寬體胖啥事兒不往心裡擱的姑娘。她和齊鳳英的脾氣性格正好相反,一個文靜,一個好動,一個聲音低,一個嗓門高。兩個人從高中同學時期好的似一個人,到大學畢業上班工作,一直沒有斷了來往,是無話不談的閨蜜。當一個姑娘看到心儀的小夥子,萌動的春心會讓她舉手投足之間都能夠透出那麼一點意思,說話也有點結結巴巴,腳手也有點不自然了。
三個姑娘中感到最不舒服的是王桂蘭。她以為今天吃飯只有程主任和金龍,這樣可以說一些話,再試探一下金龍的心思,她沒有想到多了兩個陌生的姑娘,女人的第六感覺很**:“這兩個女人是自己的情敵。”她一眼看出,眼前這兩位姑娘對金龍今天的表現非常滿意,眼神時不時從金龍臉上瞟過。那位叫齊鳳英的姑娘還比較含蓄一些,叫邵明春的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喜歡金龍,恨不得一口吃到肚子裡,一點也不管旁邊人的感受。“真不要臉。”王桂蘭看到拿張小胖臉對著金龍笑,心裡暗暗罵她一句,然後臉上依然笑容滿面吃著烤鴨喝著茶水,一點也看不出她心中的怨氣。
最難受的是金龍。他本來只是請大家吃個飯,多認識幾個關係戶,說不定以後會有什麼事兒麻煩人家。沒有想到幾個女人坐下來把原來的設想給攪黃了,別看表面上笑呵呵的,金龍從心裡感覺到幾個姑娘相互較上了勁兒。金龍從心裡講對桂蘭比較喜歡,認識她也早,他們相互也都明白心裡想法。可是今天認識的兩位姑娘卻不瞭解這個情況,顧不了情面什麼。邵明春從進飯店到現在,看金龍的眼裡多了一層東西,羨慕、敬佩、喜愛,說不清道不明,反正沒有惡意只是喜歡。這種眼光只有女孩子對男人動了心思之後才能從內心深處萌發的情愫,心有靈犀,不點也懂。金龍偷偷瞄了幾位姑娘,心裡有個簡單的比較。三個姑娘,最漂亮的還是齊鳳英,無論是個頭,還是長相身材,都恰到好處。眼睛很大,鼻樑挺又直,從她的臉上能看出父母優秀基因的巧妙搭配。
和齊鳳英相比,邵明春顯得稍稍胖些。不是那種顯得臃腫的胖,而是看上去是經常人健康的身材,不像齊鳳英那樣有骨感。儘管都是喜盈盈的笑著,邵明春比齊鳳英顯得可愛活潑,讓人怦然心動。起初金龍沒有發現是什麼原因,後來才明白,邵明春的右脣上有一顆芝麻大的痦子,隨著她的微笑上下游動。正是有了這個痦子的點綴,把邵明春整個臉襯托的格外生動有趣,也讓金龍感到親切可人。
程主任在他們幾個中人間一直在調侃:“金龍,你今天豔福不淺,三個美女花蝴蝶一樣在你鼻子前翻飛,這麼好的機會還不從中挑個媳婦?”
程主任這句話正說到心坎上,聽了感到無比的興奮。可嘴裡不住的說哪敢啊,阿姨,他們都是千金小姐,金枝玉葉,我一個外地要飯的人那能高攀得上。
邵明春打趣道:“你很有自知之明啊,癩蛤蟆不想吃天鵝肉。”
齊鳳英也跟著逗:“就是,知道自己是要飯的,今天就該把我們伺候好,不然明天會後悔的要死要活的。”
金龍一邊鞠躬作揖一邊說:“好好,我一定把幾位大小姐伺候好,也把兩位阿姨伺候好,讓你們滿意,不讓你們罵我。”
桂蘭在一邊只是笑,她看著眼前幾個人說說笑笑,心裡翻騰著卻不露神色。程主任看到齊鳳英母女在,桂蘭是自己的部下,只有拿邵明春開玩笑:“小邵,今年多大了?”
邵明春不知程主任問這話是啥意思,隨口回答說:二十一了。
“有物件嗎?”
邵明春歪過頭不解的看著程主任說:“還沒有,阿姨,你是不是想給我介紹物件啊。”
“不知道你有啥條件?”
“沒啥條件,只要對我好,養得起我就行。”
“你這條件可有點特別,啥叫對你好養得起你就行。現在的人,只要不缺心眼不憨不傻對自己的媳婦都好。只要有個工作就能養得起你,你應該說點具體條件,比如身高長相什麼的。”
只當做飯桌上開玩笑的一個話題,邵明春無所顧忌,嬉笑著說自己擇偶的條件。“人嗎長的要帥,個頭嗎至少在一米七二以上,最好能給我一套大房子,有自己的專車。”
“你心太高了吧,小邵。你這個條件,要麼是大領導,要麼是大老闆才能滿足你的要求。大領導一般年紀一大把了,當爹當爺爺的份兒了,像李嘉誠這樣的大老闆我們也夠不著給你介紹,你的胃口這麼大,滿足不了你。”
齊鳳英說,現在有房有車的年輕老闆有啊,沒有那麼難吧程姨。
程主任看了金龍一眼,恍然大悟:“是啊,我想的太遠了,有房有車的老闆眼前就有。曹總給你買得起房和車,你要同意我就給你介紹一下。”
邵明春道:“好啊。只要給我買套房子,我才不管是誰哪,就是武大郎我也願意。”
程主任對金龍說:“金龍,你看小邵給你做媳婦怎麼樣,還能配上你吧?”
金龍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半真半假的問題,只得連忙附和:“配得上,配得上。只要小邵同意,我沒有意見。”
王桂蘭直直的看著金龍,想說話卻說不出來。金龍連忙改口說:“開個玩笑,不要當真。我那能配得上這些千金小姐啊,你們拿我開涮是吧。”
齊鳳英在一遍煽風點火:“明春,你是不是看上金龍了,要是看上趕緊說話,你要不說話我可要搶了。”
邵明春從飯桌另一邊走過來,一把抱住金龍的胳膊開始撒嬌:“金龍是我的,誰也搶不走。哈哈。”
桂蘭在一邊看著,心裡特別不是滋味。眼看著自己的寶貝就要到手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愣是搶走了,心裡那個悔啊急啊,恨不得站起身來給這兩個不要臉的瘋丫頭一人一個耳光,然後怒喝一聲:“滾一邊去。”可是,想一想自己膽怯了,金龍是自己的什麼人啊,不是自己的丈夫,也不是未婚夫,連男朋友也算不上。只能說自己喜歡金龍,金龍也喜歡自己。既然你不說話,你不佔住這個茅坑,別人當然可以來佔,別人當然也可以來用。你不能說金龍是我的,誰也不能佔。想到這些,桂蘭怎麼也張不開嘴說話,只能讓這兩個瘋女人恣意妄為了。
邵明春和程主任換了座位,挨著金龍的身邊座了下來。她一邊和別人說話,一邊在下邊用腳輕輕的踢金龍。金龍剛開始以為她無意的,後來明白了,邵明春不光是開玩笑,她是動真格的了。魚要咬鉤,這個便宜不佔白不佔。金龍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輕輕的噌了邵明春一下的小腿。兩人相視一笑,接著就是螃蟹一樣腳勾著腳,腿壓著腿,各自較勁兒,動作不斷,表面上依然和別人有說有笑,吃飯喝水,一點也不耽誤。這事兒讓金龍感到很興奮,幾次差點憋不住笑出來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