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正在東直門一個客戶家裡裝修房子,程主任打來電話,說有個朋友要裝修裝飾,看金龍能不能關照一下。
金龍現在手裡的活兒很多,工程隊已經擴充到七八十人,還是幹不完。他心裡清楚,程主任不光在購買建材上面給了不少幫助,在介紹工程方面也幫了不少忙。更主要的是金龍對桂蘭有那個意思,以後肯定需要程主任出面做工作。程主任交代的事兒不敢怠慢,程主任提出的要求說一不二。他在電話裡趕緊表態:“您放心,程姨,我再忙再累,就是賠本兒也要把這個活兒接下來,而且高標準高質量幹好。”
金龍對二歪說:“你今天負責把這裡的活兒幹完幹好,晚上我去一趟北苑,辦點事兒。”
二歪道:“不是泡妞去吧。你當頭的走了,把我們幾個老百姓扔在這裡,不怕我們磨洋工啊?”
“那你就磨吧,掙不來錢,你吃屎也沒有人願意給你拉。我告訴你,我在不在你就要帶頭把活兒幹好。這不像以前是給集體幹,現在你是給自己幹。要你這個副總是幹啥的,就是領著幹活兒的,替我受氣兒的,不要有不切實際的**。”
為民自愛旁邊罵道:“你小子就是嘴欠,非要捱罵才舒服。”
金龍現在已經是鳥槍換炮。前幾天化了兩萬多塊錢買了一個大哥大,一萬多塊錢買了一個帶666的號碼,圖的萬事順溜。金龍花了30多萬塊錢買了一輛汽車,也沒有駕駛本,聽別人講這是離合,那是油門,怎麼打火兒啟動,講完金龍坐上車,自己開著上了路,幾天就熟悉了駕駛技術。金龍已經進入一個人生爛漫的季節。
昨天在王府井東風市場花幾萬塊錢買了幾套西服和其它高階服裝,西裝革履。人在衣服馬在鞍,金龍穿上名牌衣服,手裡拿著大哥大,開著自家的小轎車,儼然是一個京城闊少。只要不開口說話,看不出他是一個外地打工的青年,走到那裡都會引來女孩子炙熱的目光。一說話露出馬腳,尤其是河南人特有的飲食習慣和說話語氣怎麼也掩飾不了。
桂蘭經常學他說話:“弄個饃吃吃。”“喝碗麵條。”這些夾帶著河南土話的言語一出口,不用問就知道你是外地人。後來浙江江蘇人來京城的人多了,金龍的河南話到成了僅次於普通話的標準語言,比嘰裡咕嚕一個字也聽不明白的南方話好理解多了。
金龍埋汰說:“聽聽,江浙人說的才是鳥語,他們說話聊天要想不讓你聽懂,用家鄉話對話,別人聽天書一樣,一個字也聽不明白。”
下午,程主任帶著金龍去了安定門外朋友家。朋友姓崔,在市計生委工作。老公是部隊的幹部,家在安外大街一個部隊大院裡。
這個部隊大院有年頭了,最早是清軍的馬廄和牧場,後來北洋政府在此設立軍營把守京城。房子大部分是北洋政府時期建造的營房,青磚藍瓦,橫豎成排,整齊劃一。樓房很少,有七八棟兩層高老樓,幾座新建的紅磚五層樓房在大院裡鶴立雞群,引人眼球。
程主任的朋友裝修的房子是在一棟紅磚新樓房。老公剛從正營調個副團職研究室副主任,從二層樓的營職房調整到5層的團職房。
程主任喊她崔姐,然後回過頭來對金龍說:“這是崔處長,市計生委的。“
這段時間金龍已經認識了很多國家部委和京城市委辦局的頭頭腦腦,學會了應付這些人。他走到崔處長面前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崔處長。崔處長說:“小曹在家裡不要客氣了,你還是喊姨吧。“金龍改口喊了崔姨。
崔姨說她想搞個鋁合金窗戶,電線埋在牆裡,地面鋪地板磚,廚房也想安裝一些比較時尚的通風抽菸裝置。可是部隊房子裝修有規定,內部的主要構架私人不能動,營房維修有人負責,但是維修隊只能搞刷個大白這樣簡單的維修,工人對新的建築材料不懂,一個個還跟大爺似的擺譜,她只好請人幫忙了。費用好說,關鍵是材料要保證質量。
金龍道:“你放心崔姨,你喜歡什麼樣的裝置材料,我給你買什麼樣的東西。保證是當前最時髦的電器裝置。質量你更要放心,有程主任在,我乾的活兒出了毛病不用你說我,我都感到沒臉見人,很多事兒要靠程主任這棵大樹給我們罩著,對不起程主任的事兒我那敢幹。”
正說話,門“嗞拗”一下開了,進來兩個姑娘。一個個頭稍微高一點,身材瘦一點。上身穿了一件白色襯衣,下身是牛仔褲。另一個個頭稍微低些胖些。穿了一件青色的連衣裙。兩位姑娘說笑進來,看到屋裡幾個人,一下子就愣住了。金龍回過頭來一看,正好碰到兩個人投射過來好奇的目光,六目相對,屋內的空氣一下子春風盪漾般溫暖起來。
崔姨拉過高個兒的姑娘說:“這是我女兒齊鳳英,在市政府文藝局工作。”她指著那位稍胖一些的姑娘說:“這位姑娘是鳳英的同學,叫邵明春,在醫院工作。”然後對兩位姑娘說:“這是你程姨,過來幫我們弄房子的。這位是曹總,房地產的老闆。”
金龍本想說認識文藝局的一位處長,後來忍住沒說。他不知道什麼關係,說認識這個人不知道對自己有沒有好處,不如不說。金龍笑道:“我搞房子裝修設計,和賣菜賣水果的小販一樣,小買賣,要飯的。”
程主任說:“哎喲嘿,曹總,你還小買賣,你一個工程幹下來掙幾十萬,比我八輩子掙的工資還多。你要是要飯的,我們是一無所有的叫花子了。”
程主任這麼說,是想向幾個人說明金龍謙虛,也說明自己找來的人不是沒有實力的皮包公司。他這一通表揚,把金龍自卑心裡風掃殘雲般的鏟去了。
金龍樹立起信心,滋生了強烈的表現**。“我們這些外地人,不像你們生長在皇城根下首都市民,吃喝不愁,福利待遇啥都有保障。買個饅頭你們要一毛,我們得掏兩毛錢,在京城我們像個沒娘疼的孩子一樣,只能想辦法掙點錢玩了。唉,窮光蛋啊,窮的只能在家數票子了。”
程主任說:“金龍,你小子真是說你胖你就喘上了。說你掙的錢多,錢多你咋不請我們幾個吃頓飯。”
金龍一拍巴掌笑道:“程姨,正瞌睡你給我個枕頭。我原本打算今天看完房子 請你們吃飯來著。怕你們不願意,好像我有什麼事兒找你麻煩一樣,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我了,今天晚上我做東,請大家吃飯,在座的人人有份兒,你們想吃什麼,儘管說。”
年輕人到一起,幾句對口味的話一說,陌生感馬上就飛到九霄雲外。鳳英和明春馬上對眼前這個外地小老闆有了好感,沒有了情感距離。
鳳英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的說:“呦,真是大老闆啊,年齡不大口氣挺不小。我們也不去京城飯店了,那樣會把你嚇死的。我們去全聚德吧,一頓飯有一千塊錢打發了,怎麼樣?”
明春輕輕拽了一下齊鳳英的衣服,故意刺激金龍:“你這是打土豪分天地,一頓飯要吃掉我們半年的工資了,心裡不落忍。”
鳳英和她一唱一和:“姐,不是你家的錢你心疼什麼。現在京城的錢都讓這些外地人掙去了,不是坑就是騙,讓他們出點血回報一下也不虧。不是看他跟著程姨來的還算信得過,本小姐才不跟他一個陌生男人去吃飯,誰知道他是人是動物,肚子裡的心是啥顏色啊。”
金龍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的話,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誰的心不是紅色的,還有其它顏色?”
兩個姑娘偷偷笑金龍呆頭呆腦。程主任和崔處長在一邊很有興趣兒的看著三個人鬥嘴。程主任說金龍你說不過這些丫頭,他們的小心眼兒馬蜂窩一樣多,淨是饒著彎編著圈的擠兌你,把你賣了你還幫她們數錢。
金龍苦笑道:“沒文化真可怕,說的話都是話裡有話,唉,天天這樣費腦子你們過的累不累啊。”
邵明春笑道:“不累,不累。累了會有你這樣的人給我們補身子,快走吧。”
到了車上,程主任提醒金龍:“小曹,讓我們王會計也來吧,一起吃個飯以後開展工作方便。”
金龍說:“好的程姨,我給她打電話。”說吧,金龍從包裡掏出大哥大,按照程主任的口述按了號碼,接電話的正是王桂蘭,她聽說請吃飯爽快的答應了。看到金龍拿著大哥大打電話,旁邊的幾個人都露出驚訝的目光。畢竟,那個年代能夠玩得起大哥大的人太少了,她們只是從香港臺灣的電影電視劇裡看到過。京城工薪階層靠工資買大哥大,按照當時的工資估計20年不吃不喝也不一定夠。誰要是從包裡掏出一個大哥大,那種震撼力不亞於今天你擁有一架a380的私人飛機。
“這個老闆好有錢。”邵明春心裡感嘆,頓生一層羨慕,心底泛起漣漪,禁不住心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