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棍操起電話給金龍打過去的時候，嘴脣哆哆嗦嗦，說話竟然連不成了句：“金龍哥，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們人事處長剛才說，我這次何有希望的，很容易就能競爭上崗。”
“這種事兒你們人事處長能定下來嗎？”金龍在電話裡有點漫不經心。他在和兒子打遊戲，鐵棍說的啥他也沒有過腦子想一想，隨口回答。
“真的。這事兒人事處長在操作，她說話很有分量。她說誰行，肯定差不多。”鐵棍似乎很有把握了。
“她可能是在隨口應付你，這事兒不是那麼簡單。”旁邊的涵涵操作著遊戲機，不住的催促金龍。
“我很有把握，相信自己肯定能行。”鐵棍放下電話，開始撰寫演講稿。開啟電腦，進入文件頁面，鐵棍睜大眼鏡看著螢幕，足足有兩個小時，竟然沒有寫出一個字。
“說啥好啊，從哪說起啊。”鐵棍心裡亂糟糟的，不知如何下手了。鐵棍肚裡那點墨水，擠出來也裝不滿一酒杯。現在要他寫演講稿，可真是難為他了。面對電腦，腦子裡一篇空白，啥也想不出來了。
看看錶，已經是夜裡十二點了，鐵棍拿出電話，給金龍撥了過去。“金龍哥，你說我咋寫哪，腦子裡空落落的，一個字也沒有。”
“就你那點學問，連我都懵不了，還想懵你們局長處長，趁早歇菜。我建議你明天請人幫你寫，你好好請客就行了。”
鐵棍一下明白過來。“對啊，找個人幫我寫不就行了。”
第二天一上班，鐵棍就去找了鳳英。這是他昨天琢磨半夜後決定要找的人。局裡這次競聘，好多幹部都參加了，只有鳳英陳華和黃貝貝三個處長是黨組直接任命的。陳華和黃貝貝都是大忙人，鳳英最近相對還輕鬆一些。最重要的是，鐵棍感到鳳英更親近，更好說話，找她最合適。
鐵棍不知道上臺講什麼，卻最擅長對付那些已懂風花雪月的年輕女人。看到鳳英，鐵棍雙眼似噴火器的，火辣辣的看著鳳英：“鳳英姐，你今天肯定有什麼好事兒了，我能看出來。”
鳳英一聽，心裡喝可蜜一樣，臉上燦爛如花。“進榮老弟，啥事兒讓你這麼興奮，不是又有什麼桃花運了吧。”
“看我長的這個德性，誰能看上我啊，姐姐。你要是看上我，回家酒喝我們那個老孃們兒辦手續，中不中？”
鳳英笑道：“你膽子不小，敢和你老婆當面說嗎，也就是在姐姐面前過過嘴隱而已，我還不知道你們這些男人是啥德性，得了吧，您那。”
鐵棍道：“姐，你真是好姐姐，還是你瞭解我們當男人的不容易。這不是小弟有點困難，只好找姐姐你了。”
“啥事兒，看你一本經正的樣子。”鳳英放下手裡的茶杯，看著鐵棍，問。
“我要參加局裡的競聘。”
“那好啊，我支援。”
“可是，我寫演講稿，卻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面對臺下那麼多的局領導和幹部，我該說啥才能讓領導給我高哪，我心裡沒有主意，來請教高手。”
鳳英笑了。結果鐵棍昨天晚上從網上下載修改的一篇演講稿，看了一眼：“這個稿子不適合我們局的情況，而且，太飄，秦局聽了肯定不高興。這樣吧，我給你改一改，明天給你。”
鐵棍有點得意，對鳳英誇讚：“還是金龍哥主意多，找你就對了。”
“金龍，哪個金龍？”鳳英臉繃住了，問鐵棍。鐵棍頓時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有點結結巴巴的說：“我的一個老鄉，哥們兒，曹金龍。”
“是不是蘭封縣的，京豫房屋裝修公司的老總。”鳳英鐵青著臉，連句的問。
“對，就是他。那是我的老鄉，你認識他？”鐵棍傻不拉唧，不明就裡。
“認識。以前在一起吃過飯。”鳳英隨口答道。然後低下頭來，喝茶。一口接一口，一口比一口大。她是在激勵掩飾自己內心的緊張。
“這傢伙挺厲害的，10多歲進京打工，掙了那麼大的家業，又在北京娶媳婦安家，現在有成了縣裡政協副主席，讓我們這些在政府工作的人員羨慕嫉妒恨。”鐵棍把自己撇清了，不敢說出自己和金龍一起出來打工要飯的，只是一個勁兒的誇讚金龍。
鳳英不住的點頭，嗯嗯的應付著。鐵棍看鳳英心裡有事兒，沒了魂兒一般，趕緊告辭回到辦公室。
競聘按照計劃進行。演講是一個星期之後的事兒，鐵棍排名是第三位。演講稿經過豐盈潤色，確實很有文采。鐵棍最投資利索，演講的效果也不錯。下來後，同事們見了鐵棍，都樹大拇哥“好文采，好口才，這次這個位置肯定好似你的了，除非局領導眼瞎對你有意見。”
又一個星期後，演講競聘的分數出來了，鐵棍確是倒數第一名。也就是說，他看不上的那些人，分數都比他高。按照只取前兩名的原則，鐵棍連第二輪都沒有進去，就被人家淘汰掉了。
鐵棍看完成績通知單後局沒有再出去，一直呆呆的坐在哪裡愣神，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一下班，他打電話給金龍，想說幾句。金龍拿起電話，看到是鐵棍的，以為他競聘成功了，嚷著讓鐵棍請客。
鐵棍在電話裡半死不活的兒說了一句：“請個屁，我快要跳樓了。”金龍一聽大事不好，連忙在電話裡說：“別跳樓，你不請我請，晚上我請你好不好。”
“你肯定是被人做了。”聽完鐵棍的敘述，金龍面對垂頭喪氣的鐵棍，安慰說。“怎麼也不可能是倒數第一啊，怎麼也比那個老孃們講的好些。還有那個說鳥語的人，難道他比你講的好。不可能的事兒。”
“想不通，自己到底敗在哪裡。他們見了我的面，都說挺好的，都給打了高分的，最後怎麼會成為倒數第一哪？”鐵棍有點淚眼婆娑，喝著酒，一個勁兒的自責。
“你以為麼 簡單啊，你們局機關的水深著哪。在這個社會，人情關係就是這麼簡單。我和政府機關的人沒少打交道，最瞭解這幫人的為人處事之道。別看一個個平時見面點頭哈腰的，轉過臉來，這些人馬上就會在背後捅你幾刀。你只要沒有利用價值，給他帶不來利益，他就會把你永遠踩在腳下，八輩子不能翻身才好。如果對他有利可圖，馬上就會有一大批人瞋著臉上來，拍馬屁，獻殷勤，當孫子，送票子，甚至將自己的身體貢獻出來。你一個外來戶，沒有後臺，沒有關係，沒有金錢，想白撿個官當，是個比較難以實現的事兒。還不如去買彩票，說不定還能中個小獎，高興一下。我勸你，拉倒吧，不要自尋煩惱，你老老實實當個一般幹部，掙個工資有個事兒幹就行了。”
“我就是不甘心，憑啥我就不能上，他們那些不如我，啥水平能力的人都能當官，管著我哪。”
金龍笑道：“你本身就是一個騙子，學歷身份都是假的，你還說人家。你這是烏鴉站在豬身上，總說別人黑，不說自己黑。你們都差不多。”
鐵棍在金龍面前無話可說。畢竟，金龍太瞭解他的底細了。可是，鐵棍也瞭解那些在機關人模狗樣兒的人的底細，知道他們和自己一樣在裝，可是，你又能怎樣哪。罷罷罷，還是任命吧。”
競聘存在著明顯的不公，不光鐵棍一肚子牢騷，那些和鐵棍一樣落選的人，同樣在局裡發洩著不滿。局裡傳出關於這次競聘的許多段子，最傳奇的是物業中心副主任。有人說，競聘成功的郝金農是人事處長陳華調進來的，和她關係不一般。主管人事工作的副局長，以前是他的老領導，這次把他調來，就是為了這個位置。
為了確保郝金農競聘成功，陳華將局裡幾個關鍵崗位的處長副處長請到飯店，大吃一頓，稱兄道弟，並作出承諾，以後有什麼事情大力相助。但是，由於郝金農剛來局裡，認識的人不多，他自己的鳥語別人也聽不清，最後所得的分數並不高，最後，陳華竟然將幾張打了70分的評分表，藝術的處理成90多分，一下將郝金農的分數提高到第一名。這個成績上了黨組會，那些局長們才不會關心這個位置，誰上誰不上都行。他們關心的是自己管的處室，自己的兄弟上沒上來，其他的只是應付一下了事。
告狀信，舉報電話不斷飛上局黨組，紀檢處，有的到了市委宣傳部。上面來人調查，被局裡領導應付過關。局紀檢處調查，最後石沉大海。
秦振勇幾次在會上說要嚴肅處理，查了半天，最後不了了之。
人們誰都明白，這事兒當局長的要是做的正，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怪現象。既然局長要這麼做，你一個普通幹部縱有天大的本事，依然翻不過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