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毒發
“你最好祈禱,自己和喬玠當真沒有任何關係。”
朱佑樘朝我陰晴不定地看了幾眼,朝著後院走去。
朱佑樘的神情不對,語氣也不對。
喬玠做了什麼事,而且是事關到朱佑樘利益的大事。或者說,喬玠做出了損害朱佑樘的大事。若不然,他方才的表情也不會變地如此可怕。
朝堂政治之事,我向來都不關心。
發覺榮華可能就是皇子之時,誤以為朱佑樘就是榮華之時,我曾經被迫對政治多出了幾分關心。
驗明朱佑樘並非榮華之後,我對政治,再次恢復了以往的疲軟。
朱佑樘找喬玠算賬也好,拉攏收買也罷,都與我毫無干系。
和我有干係的是大魔頭的安危,只有保證大魔頭的安危,才能確保我自己平安無事。
喬玠若是倒了黴,極有可能會連累到大魔頭,連累到大魔頭,那便相當於連累我。
不成,得跟著去看看。
令人詫異的是,朱佑樘是隻身一人前來的。
依他皇子的身份,別說是數十護衛跟隨,最起碼,至少也得有幾位護衛跟隨。
萬貞兒可是時時刻刻處處都想置他於死地,不止萬貞兒,把他當眼中釘、肉中刺的,還有那些王爺們。
皇帝老兒若是無子,那這皇位自然只能旁落到那些王爺,或者王爺的兒子身上。
細細回想,見到朱佑樘的第一面,是我來到京城的第一日,當時是在望江樓,他是一個人。
見到朱佑樘的第二面,也是我來到京城的第一日,當時是在大街之上,他也是一個人。
見到朱佑樘的第三面,是在御花園之內的假山旁,當時,他還是一個人。
見到朱佑樘的每一次,不管是在何種地點,他都是一人。
一個皇子,身邊沒有一個保護的侍衛,這未免太過匪夷所思,太過奇怪。
朱佑樘膽敢如此放肆,如此囂張,究竟是太過自信呢?還是全然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呢?
朱佑樘能活到今時今日,無疑揭示了幾個極為重要的問題。
第一,朱佑樘的命忒大,此人,命格當中,絕跡有各路神靈的保佑。換而言之,他是貨真價實的真龍天子命盤。
第二,朱佑樘的武功極高,起碼也在小神以上的行列。
第三,朱佑樘極度缺乏安全感,極度對人缺乏信任。
腦子思索著,跟在了朱佑樘的身後。
上次是翻牆進去的,從大門經過的時候,也尚未細細留意。
此番,才發覺喬玠的這處院落原來是有名字的:伊洛小院。
伊洛小院?伊洛?怎麼聽,怎麼覺得伊洛像個人名。
伊洛不是像個人名,伊洛就是個人名。
京城有個名妓,名字就叫伊洛。
這不是此刻的重點,重點是,前一刻,我還發現朱佑樘在門檻之外,下一刻,他全然消失地無影無蹤。
天蒼蒼,野茫茫,我這到底是什麼命呢?
“有話,能放開我再說嗎?”
方才,為了避免被朱佑樘發現,我特意和他保持了相當大的一段距離。
保持距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還保持了萬分的警覺。
邊跟著,邊隨時留意著周圍的一舉一動,尤其是朱佑樘的一舉一動。
一路走來,他始終未曾回頭,也始終未曾有異樣的反應。
瞅著他邁進了門檻,就在我眨眼看清院落牌匾的時候,他突然消失不見。
所謂兵不厭詐,朱佑樘充分明白這個道理,他繞到我的後面,直接將我拎了起來。
不用轉身,單憑我腳下紫色的衣角,我就曉得是點天燈的朱佑樘。
榮華昔日拎我也就罷了,他朱佑樘憑什麼拎我?
朱佑樘並未作答,也並未鬆手。
“倘若殿下喜愛我這一身衣裳,我脫下送您便是,何至於攥地如此用力呢?”
穿新鞋的人,最怕被人踩腳,然而,往往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穿新衣裳的人,其實也是同樣道理。
昨日的衣裳,因為這伊洛小院門前的紫竹,因為我翻牆的時候,給刮花了一角。
今日,我特意換了一件新的衣裳。
這一換,朱佑樘那狗爪子立馬撲了上來留下紀念。
點天燈的朱佑樘,我著實是氣地牙癢癢,看我怎麼捉弄他。
信手去解身上的衣裳,果然,身上的狗爪子立馬取開。
“穿好你的衣裳,說,為何要跟著我?”
我雖尚未轉身,也未看到朱佑樘的神情,但從他的語氣當中,聽出了一絲不自在的意味。
看來,朱佑樘還是有幾分廉恥之心的。
這話的另一層含義,就是,在下不才我臉皮極厚,更沒有什麼廉恥之心。
“大路朝前開,您能來伊洛小院,憑什麼我就不能來?”轉身看向他。
“你若正大光明的來,為何要偷偷摸摸跟在我的身後?”
對於我的狡辯,朱佑樘明顯並不信服。
“你又沒有轉身,憑什麼就說我偷偷摸摸了?”我繼續狡辯。
“你若沒有一直跟著,又怎知我沒有轉身呢?”朱佑樘反問道。
“你在我前面走著,我又不是個瞎子,自然能看到你的舉動。”我全然不置可否。
朱佑樘嘴角微微咧出一個弧度,冷笑,“既然如此,那就一塊進去吧!”
“嗯!”
答完之後,幡然醒悟過來,恨不得一口血直接噴死自己。
方才,朱佑樘雖是在冷笑,可卻冷笑出了傾國傾城的意味。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竟然被這一笑給奪去了魂魄,生生愣了半晌。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在這一瞬間,我幾乎差點把朱佑樘看成榮華。
朱佑樘和榮華,雖則長相俱都容顏蓋世,但並無一絲相像之處啊。
朱佑樘的眼睛,屬於典型的鳳目,而榮華的眼睛,榮華的眼睛是,是,是……
榮華的眼睛,突然記不起來,突然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眼前陡然明亮起來,又陡然黯淡了下去。
朱佑樘的面容,在我眼前逐漸模糊,模糊……
身子毫無預料一般倒了下去,重重跌落在了地上。
天空,飄起雪花來,一片一片滴落在我的身上,滴落在我的臉上。
離開老妖精的那日,下山的那日,突然記起,那也是一個雪天。
那日,我回頭的時候,見著榮華仍在眺望。
榮華當時的眼神,悲傷而絕望。
那時的自己,並不曉得他就是榮華,只曉得他是老妖精。
看到老妖精出現這種神情,驀然有種極為心痛的感覺襲遍全身,眼淚也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
老妖精瞧見之後,三兩步走了過來,然後長驅一伸,將我攬在懷裡。
眼淚順著臉頰,流地越發洶湧。
老妖精伸出手來,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珠,然後俯身吻了下來。
“既然如此痛苦,那就忘了我,徹底忘了我!”
記憶一直是停留在此處的,也曾以為這就是最終。
然而,在這一刻,我清楚地記了起來,那副畫面,其實是有下文的。
當時,我問他:“我若忘不了呢?”
老妖精答道:“若是忘不了,那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半步。”
不對,我當時問的是:“為何要讓我忘了你?為何會認為我是覺得痛苦呢?”
老妖精並未作答,而是說道:“忘了我,對你,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那日,天下著雪,下著大雪。
離去的時候,雪花迷失了我的眼,迷失了腳下的路,迷失了我心中最深的牽掛。
好想轉身再看老妖精一眼,但又害怕看到他的眼神,看到他的容顏。
榮華,我的老妖精,他究竟為何要對我說出如此的話語呢?
愛上他,曾經的我,當真覺得痛苦過嗎?
冰涼的雪花,冰涼的地面,遠遠比不上冰涼的內心。
公子刑天就是榮華的可能性,原本只有十之*,如今,絕跡是百分百,實打實。
在這個世間,除了他之外,愛上任何人,我都不會覺得痛苦。獨獨他,獨獨他是個例外。
公子刑天是這世間知道我所有過往的唯一之人,他見證了我最狼狽不堪的一幕,也見證了我完全的蛻變過程。
對於我而言,他是一位天神,但同時,也是一個魔鬼。
總有一些事情,是不合常理,又令人完全無法預料到的,然而,排除了一些絕對不可能,剩下的,即便機率再小,那也成了可能。
身子猛然被人抱了起來,想掙扎,想反抗,無奈身上沒有一絲力氣。
“朱佑樘你這混賬王八蛋,你快把我放下來。”掙扎無果,只得破口大罵。
點天燈的朱佑樘,竟然將我攔腰抱起,還用那種讓人膽戰心驚的眼神看著我。
紅殤和星光燦爛中和之後的毒,在我體內發作了。
這種毒,導致我的眼睛出了問題,更是有了中情毒之後的反應。
這表明了什麼,表明我昔日的確是離開過秦家莊,也的確遇見了那位披著豬皮的人,遇上了公子刑天。而公子刑天,實打實就是榮華。
既是榮華,既是公子刑天,他身上的皮又是從何而來?又是何人所為?
這世間,豈能有人能傷得了他呢?究竟是我記錯了?還是他當時只不過是為了嚇著我玩的?
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又愈發糊塗了。
這兩日,明顯感覺腦仁不夠使用。
這不是此刻的重點,重點是,點天燈的朱佑樘竟然敢趁人之危吃我豆腐。
“再說一遍,放我下來,若不然,甭管你是什麼皇子還是皇帝,我一律不會對你客氣。”
提出警告之後再行下手,那便不是小人之舉,而是君子之為。
“若想活命,省點罵人的力氣,氣急攻心,你越生氣,離死只會更快。”
點天燈的沒有說錯,就在他說完這句話後,我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迷迷糊糊當中,似乎聽見有人在我耳邊問道:“你到底是誰?”
是啊,我到底是誰?是誰?
曾經的我,是土庫族的公主,是仙女一般的肖克拉,十年前的我,是崑崙山之巔的冷血殺手。
再後來,我是老妖精的尋兒,是老妖精心頭的瑰寶,如今的我,又是誰,是誰呢?
好想開口回答,好想看看那人是誰,可惜的是,始終無法睜開眼睛。
數個時辰之後。
將四周環視了一圈,可以肯定的是,這裡並非是喬家大院。
這間屋子的佈局,和喬家大院屋子的佈局極為不同。
準確來說,這間屋子,和我所見過的任何屋子,都極為不同。
普通的屋子,即便格局再變化,床和桌椅這樣的東西,可以算是最基本的。
然而,這間屋子,並沒有床,也沒有桌椅。
對的,沒錯,沒有床,所以我並非是在**醒來的。
不是床,那是什麼?
答案是:朱佑樘的懷中。
當我醒來的第一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朱佑樘那一張花容月貌的臉,其次才是這間屋子。
點天燈的朱佑樘,見著我醒來,臉不紅心不跳,完全沒有要推開我的意思。
心裡咒罵著,可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使勁推了半晌,朱佑樘是絲毫未動。
紅殤雖是情毒,可不是迷藥,更不是那種下作的**,星光燦爛就更是和迷藥沾不上邊。
然而,這兩種毒中和之後,怎會產生迷藥的效果?而且,毒發的時間怎會如此之久?
我中星光燦爛和紅殤,已有約莫十日的功夫。
十日都不曾毒發,見到朱佑樘之後,準確來說,是見到朱佑樘那個冷笑之後,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榮華,毒開始發作了。
想起了曾經和老妖精分別的場景,毒是發作地一發而不可收拾。
這勞什子的紅殤,勞什子的情毒。
上輩子準是到處欠下情債,這輩子才讓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情毒的痛苦和折磨。
朱佑樘不放開我,我又推不動他,須知,我的牙齒可是藏毒的,指甲裡也有毒,我若想對付他,有的是各種酷刑。
然而,此刻不是計較的時候,而是想辦法解毒的時候。
中了紅殤和星光燦爛之後,我遲遲沒有解毒,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在融合之後的新毒沒有發作之前,貿貿然解毒,只會讓自己順利邁進棺材裡頭。
此刻,我雖沒有十成的把握,但七八成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