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往事如夢(二)
殊不料,原本明媚起來的心情,過了不久,便黯淡下去。
約莫申時一刻左右,終於見到了公子刑天,從那副風塵僕僕的模樣來看,顯然,他是下了躺山。
瞧見我後,他的神情,並未有太大的變化,而是淡淡說了一句:“今晚不用過來請安了,我有要事需要處理。”
糾纏他,已不是一日兩日,畢竟是女子,畢竟有最起碼的自尊心,那一刻,原本想要詢問的話語,生生嚥了回去,轉身便出了門。期間,未曾回頭看他一眼。
瀟灑麼?並不瀟灑!待到了自個屋中,腸子都悔青了,還是烏青烏青。一眨眼的工夫,又到了無常宮。想進去見他,又不知該如何去面對,該如何開口。
正矛盾之際,瞥見四位使者正從門外朝無常宮走進,便找了一處隱蔽的角落,藏了起來,打算待他們走後,再去找公子刑天不遲。
四位使者進了公子刑天的寢宮,隔了一會,紅羽和雲霄兩位使者走了出來,然而,遲遲不見七夜和風回兩位使者出現。
等了許久,等了許久許久,一直等到腳發麻,才終於瞧見了七夜的身影。只見七夜衣衫不整,步伐更是邁地極為緩慢,面上,還帶著一抹淡淡的潮紅。
那一刻,心,猶如跌進了深谷一般。想離去,卻不死心,繼續守著。
又隔了許久,天近黑的時分,風回才出了門,且是面色潮紅地推開了門,一邊往外走,一邊繫著外袍的帶子。抬頭之際,瞧見了我,眼裡的神色,十分震驚,隨即,轉變為幾許尷尬,快步從我身邊離去。
該慶幸還是該怨恨自己有著這一雙明媚的雙目,多麼不想看到此刻這種場景,可卻看得分明,同時亦是聽得分明。方才,屋裡傳來的那一聲聲壓抑又明快的叫聲,豈不正是**的傑作麼?
床底之事,雖沒有任何經驗,但以前執行任務時,曾親眼目睹過男女赤身摟抱在一起的情景,後來才知曉,那是在上演活春宮。
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猶豫了許久,猶豫了許久許久,最終,還是推開了門。
進門的瞬間,見到了平生最不想見到的畫面,浴桶裡泡著的,正是自己午夜夢迴心念唸的那個人,可卻又不是那個人。只因,我所心念唸的,是個男子。而面前的,分明是位比我更加肌膚勝雪、吹彈可破的女子。
他終於確乎練成了天魔神功,成為了這世間唯一練成天魔神功之人,亦成為了這世間唯一可男可女的第三種存在。
可笑吧?荒唐吧?然而,這卻是事實,鐵錚錚的事實。突然很想放聲大哭,可眼淚卻怎麼也掉不下來,最後,竟是大笑了幾聲。
正欲離去之際,耳旁傳來一道聲音,那是女子的聲音,極為柔媚,極為悅耳動聽。
她說:“你看,我如今是不是比你還要美上幾分呢?”
按捺住心中的波瀾,極為平靜的回覆道:“你本來就比我美!”然後大踏步離去。
心,疼痛地無以復加,可仍是流不出一滴眼淚來。猶記得昔日,他曾對我說過,人真正悲傷的時候,是流不出眼淚的。那時,還有幾分不信,如今,卻是親身得以證明。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說的是誰,豈不正是我自個?早知今日,當初,死活都不會幫他找那勞什子的天魔神功祕笈。
還不如那日被秦廣王一掌給拍死,省得此刻這般痛苦。好不容易有了生存的意義,好不容易有了活著的目標,孰料,上天竟是這般殘忍。
公子刑天曾經釀過一種很奇怪的酒,他給那種酒起了一個名字,名曰肝腸寸斷。一直不大明白是何意思,如今,開始漸漸領悟到了這其中的含義。
這酒喝下去,五臟六腑就像在打結一般,讓人有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念頭。我的酒量,素來很差,半杯就倒,但今日,卻是越喝越清醒,怎麼喝都喝不醉。
喝到最後,眼前開始交錯著出現一些畫面,一位紫衣少女,一位紅衣男子。紅衣男子拉著紫衣少女的手,溫柔地看著她,紫衣少女的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眸色,比星辰都要燦爛。
紅衣,為何是紅衣呢,晃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紫衣,為何是紫衣呢,同樣亦是晃得人睜不開眼。可這些,都比不上那少女臉上的笑容,單純明淨,彷彿能讓這世間所有的汙穢,在頃刻之間俱都係數蕩然無存。看著格外讓人厭惡,對,厭惡,極其厭惡,怎麼會有人笑得如此幸福?怎麼會如此幸福?
驀然有種身心俱疲的感覺,出了酒窖開始慢慢往外走,直覺得周遭的景緻,開始變為倒立或傾斜,腦海中,異常清醒,知曉自個怕是喝醉了。待進了房門,不由分說,趕緊朝床所在的位置撲去。
一定是喝醉了,絕跡是喝醉了,若不然,怎會看到公子刑天出現在眼前。他的眼神,好溫柔,好溫柔,溫柔到,令萬年冰山都能融化一般。
想要起身朝他走去,可身子卻不聽使喚,東倒西歪,一頭向下栽去。沒有意想當中的冰冷,而是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抬頭使勁瞅,使勁使勁瞅,沒錯,是涅離,當真是涅離,他的懷抱好溫暖,溫暖到,讓人生出貪戀來,再也不想放開。
哎!看來自己當真是喝醉了,若不然便是在做夢,如同以前諸般夢一樣。
他看我的眼神是多麼的柔情,但為何我的心口,卻是如此的疼痛,好似有一種力量,正在抽剝著我的身體,從心口到大腦,那些殘留在腦海中的畫面呼之躍出,但卻越來越模糊,直覺得心如刀絞、肝腸寸斷,周身的氣力和精神,彷彿都被人強行抽走一般,眼前也越來越模糊。
心中極度驚慌,這一驚慌,使勁抱住了眼前之人,心又開始劇烈疼痛起來,全身的血液,像倒流一般,疼地牙齒都打顫,嘴裡哆嗦道:“你再離近一些,我有些看不清你了。”說著手伸了出去。
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什麼都瞧不見,可卻摸到了那張日思夜想的臉。那是一張閉著眼睛都能看見,但此刻睜著眼,卻怎麼也看不分明的臉。
恍惚間,感覺被緊緊摟在了懷中,眼淚,霎時奪眶而出。多麼期盼已久的畫面,可卻只會出現在夢中。
又感覺他伸手拭去我眼角的眼淚,動作輕柔而緩慢,隨即,用一種十分怪異的語氣開口說道:“莫要哭泣了,看到你傷心的模樣,我會心疼的。答應我,即便是為了我,也不要哭泣,好麼?”
會心疼的?公子刑天,這真的是你嗎?為何你的眼裡會有濃濃的悲傷?
努力擠出最明媚的笑容,拼盡全身氣力答道:“我答應你!”語畢,鼓足一口勇氣,“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你呢?是否也喜歡我呢?”
眼前的人,神情一怔,隔了半晌,搖了搖頭。驚訝於自己此刻竟然看地格外分明,可多麼不想看到這一切。
公子刑天的神情,就那般清晰地映入眼簾,猶如跌入十八層煉獄一般,心中,極為痛苦不堪。一直以為,他對我,即便不是深深地喜歡,起碼也會有那麼一絲半點的喜歡。
原來,就連在夢中,上天都待我如此吝嗇,都不會讓我獲得一時三刻的幸福與開心。也罷,既然終究是夢,既然終究只是一場空,那何妨不如做一場美夢呢?現實當中,有些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在夢中,那便由自己做主吧!
抬手撫上了他的的臉龐,柔聲道:“其實,我一直以為你心裡也是有我的,罷了,無所謂了,反正都是夢,既然是夢,那就讓我放縱一次吧!”語畢,攀上了他的脖子,脣向他嘴脣覆去。
一股冰冷而溼潤的感覺襲來,冰冷地,差點讓人以為這一切都是真實。
腦海中,驀然記起一件事來。那日,執行完任務,回崑崙山之巔,路過一片小河。
河邊,有兩位婦人在那洗衣裳,邊洗,邊聊著家常。其中一位,身穿灰色衣裳,年約四十左右。另一位,身穿一條緋色衣裙,年紀約莫在二十上下,從打扮來看,看起來像是剛成婚不久的新婦。
原本,並未留意,忽聽那位灰衣婦人說道:“下月,我家梅兒可就要出嫁了,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喝喜酒喲!”
“啊?”緋衣婦人驚呼道,“上個月見你,不是說梅兒還沒有下家嗎?”
“可不!”灰衣婦人憨憨一笑,“那日,張公子上門提親時,可把我和她爹嚇了一大跳,就跟你剛才一樣驚訝的。”
“張公子?你是說城東張員外家的兒子嗎?那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家世又好,都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做夢都想嫁給他呢?”緋衣婦人道,語氣忽然一轉,詫異道:“我怎麼聽說,這位張公子曾經放言,說是三十歲之前不成家的啊!你家梅兒,怎麼就能使得他轉變心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