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漸深,“若依閣”內依舊燭光如晝,桌上幾頁墨跡早已乾涸,只有芊芊的毛尖還不停地在紙上飛舞。又是一篇,若依已記不清寫了多少篇了。心緒漸寧,手腕痠疼,玉頸感覺如斷了一般,微微打了一個哈欠,滅了燭燈,和衣而睡。
月光傾瀉,勘勘照進竹屋,若依躺在床榻,無神的瞪大清眸,毫無血色的臉上淺淺的倦意迫使她合上雙目。剛閉上,一個激靈,又睜開了。再閉上,又睜開,如此反覆。只要一閉眼,眼前就全是岑妃乾嘔,挑釁,御天謹滿臉喜色的樣子。這讓她感覺莫名心煩。無奈的翻了個身,無力的困在**,呆呆的盯著月光流離下的涓涓小字。人生若只如初見,初見是一杯清水,再見還是一杯清水,那該多好。低嘆一聲,輾轉反側。索性一骨碌爬起床來。
躡手躡腳走到嫣兒身旁,黑暗中伸手推了一把,嫣兒一驚,睡夢中竟然一下子從**滾下,在地上響起殺豬般的慘叫。朦朧中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才見一臉黑線的若依。來不及叫喊,若依就一把堵上了她的嘴巴。嫣兒一怔,滴溜溜的大眼亮的如天上的星星。
若依看了看天色,低聲道“給我找輛馬車,快”
“現在?”嫣兒失聲。等不到若依堵住她的嘴,她倒機靈,自己先捂了起來。
若依白了她一眼“快,不許驚動別人”
嫣兒忙不迭失的點頭“可是,郡主,我們要去那裡?”
若依歪頭一想“就去寺廟吧!”其實若依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只是心情煩躁,想出去走走。但她既然來到這裡,就有一定的緣由,也許寺廟可以幫她。
嫣兒低低的哦了一聲,機靈的雙眼閃過一絲疑惑,以前郡主從來不去這些地方的,難道郡主該性子了?不管了,反正做奴婢的只要做好主子吩咐的事就好了。
別看嫣兒年紀小,做事倒挺麻利,不消一時,一輛豪華的馬車就停在王府,若依隨手帶了一件披風,絕塵而去。
若依剛走,“若依閣內就閃出一條人影,青衫,黑眸如夜。伸手摸了一下床榻,殘留的餘溫提示著離去不久,桌上幾頁秀氣的書法,層層交疊,墨跡早已乾涸多時,王府外面,馬車壓出的裂痕依舊如新。面色一暗,她竟然半夜跑出去?手中的字跡在他手中慢慢融化,莫非她去找那個叫輝的男人?想到這兒,一股無名怒火竄上心頭。
揚手一掌,黃土翻飛,他永靖王的王妃只能屬於他永靖王。朝黑暗中低語兩句,匆忙離去。
馬車一路顛簸,若依被搖的七葷八素,要不是路途遙遠,又坑坑窪窪,她真想徒步走去。
天矇矇亮,馬車終於停在一座寺廟前面。聽嫣兒說,這座寺廟是離永靖王府最近的一座。輕輕下了馬車,舉目望去,寺外巨集偉,扁上金碧輝煌的繡著三個大字”緣來寺“
天還未亮,香客滿目,行人來往,衣著各異,盡顯不同。
隨手解下披風,朝嫣兒交代兩句,蓮步輕移,隨眾多香客進入寺內。寺內古樸,正中央一座金色的大佛,看了忍不住行膜拜之禮。香客不斷,膜拜不止,若依前移兩步,心頭一顫,她竟然無法靠近,左腳輕抬,卻被硬生生止住了腳步。面上血色盡退。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險些跌倒。卻被一隻大手扶住。“溫施主,等你多時了”
若依美目一轉,儘量平復下激動的情緒“你怎麼知道我性溫?”
小和尚憨憨一笑,雙手合一,若依發現他的手竟然比平常人大上一號不止。心知問不出什麼,微微頷首“辛苦師傅了”
小和尚微微點頭,旋身向裡走去,若依也不多問,緊跟其後,
小和尚將若依帶到一座偏遠的禪殿,還沒進去,就聽到木魚敲打的聲音。微微欠身,抬步走了進去,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靜靜的坐在蒲團上面,雙眸緊閉,似乎並沒有什麼能打擾到他的清修。
小和尚也不說話,含笑指了一下若依面前的蒲團,轉身坐在老和尚身側。
若依依言而跪,雙手合一“信女愚鈍,請大師指點”
老和尚聞言,募得睜開雙眼,慧智的光茫如星點點“施主要求什麼?姻緣還是?
”
若依搖頭“大師明白的,信女為什麼會在這裡?”
老和尚雙手歸一,低吟一聲“阿彌陀佛”談談的道“緣”
緣?若依低喃。“信女愚昧”
“女施主本有一顆明鏡臺的心,現如今多了一些執念”
若依低首“請大師指點迷津”
老和尚道“老衲言盡於此”說完又閉上了眼睛,垂手敲起了木魚。
若依輕哦一聲,失望的起身。“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低沉的聲音自耳畔傳來。若依抬眸,一株綠色的植物茁壯成長,忽然,有人拿刀剪掉了它的莖葉。植物傷心,流出了碧色的眼淚。但不需幾天,它又成長起來,甚至比過去更盛。忽而,有人直接拔掉了它的根部,只把上半身栽入土中,不消一刻,植物很快枯死了。
再看,哪有什麼綠色植物,自己任然站在“緣來寺”的門口,香客再她身邊匆匆來去,嫣兒焦急的扯著自己的衣袖,哭的一塌糊塗。回眸,依舊是“緣來寺”心中默唸,有根才有意義。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嫣兒茫然的問。單純的臉上還殘留著暴風雨後的痕跡。
若依淡笑“我明白我們該會王府了”
嫣兒似信非信的哦了一聲,兩人踏上了歸途。
回去的途中,馬車並沒有來的路上,那麼顛簸,若依一夜未睡,現在倒有些困了,懶懶的靠在馬車的軟墊上,小息起來。忽然,馬車一停,若依差點從軟墊上摔下。不滿的哼了一下,低罵道“死丫頭,你存心報復我啊”
“郡.......主.....”外面傳來若依驚恐的聲音。
黛眉微皺,蔥白的手指庸庸的掀開簾子,清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馬車前面一字排開,整整十人,一身黑衣,只露出一雙陰冷的眼睛。
殺手?想不到這麼快就被人盯上了。脣角勾起,扯出一絲嘲諷的笑。一個漂亮的旋身,跳下馬車。嫣兒已經被嚇得軟在前座上。若依現身,並沒有想象中的驚慌,而是一雙美目飄忽在十個殺手之間,十個,一次性就出動了十個,是誰一定要置她與死地呢?看來僱主還真是下了血本,要十個殺手攜手毀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真不知自己得罪了什麼人。
十個殺手看若依現身,前面手中的畫卷忽然展開,一副姿態絕美的女子顯露出來,容顏清麗。素面朝天,雙頰桃紅,媚眼如絲,纖手掌壺,一身白衣更是襯的不食人間煙火。
若依看他動作,心知肯定是畫像什麼的。如果猜的不錯,接下來,是要動手了。
果然,前面的殺手朝其他幾人微微點頭。還未動手,就聽若依冷道“要動手就快點,不動手就讓開,難道諸位不知好狗不擋道的道理嗎?”
十人一聽,冷冽的殺氣從身上散發“希望你的武功和你的口齒一樣厲害”身形一閃,如大鵬展翅,十人十個方向,嫣兒已經嚇得閉上了雙眼,若依面上平靜如水。死或許是最好的結局。一世情傷為何要兩世傷呢?
薄薄得利劍在若依眼前泛著幽幽的寒光,快如閃電,恍若驚魂,又配合的天衣無縫,幾乎同時,劍指眉心。冷冽的寒意從眉心傳遍全身,緩緩閉眼,陡然生出一股無力感。腦海中突然冒出御天謹俊美冷傲的臉,原來對他有著如此多的眷戀。沒有驚慌,沒有求饒,沒有害怕,有的只是滿腹蒼涼。終究還是逃不過。
就在他想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耳邊風聲赫赫,只覺身子一輕,嬌小的她隨即落入一個寬廣的懷裡,不是幽幽的冷香,而是來自幽冥地底的森寒。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募得睜眼,景緻在飛,人也在飛,此刻,若依心知自己得救了。
穩穩落地,抬眸,對上一張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妖孽般的臉,下意識的吐出兩個字“妖精”
黑衣男子妖孽一樣的臉一沉“你說什麼?”冰冷的氣息撲到若依周身,不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低罵一聲,輕笑“多謝公子相救”
黑衣男子冷酷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悄悄的往旁邊一移,若依才感覺身上暖和了些,呵口氣就能凍死人,真是怪物。扭頭看去,才發現十個殺手不知何
時已經倒下兩個,其他八個正吃力的與十二高手周旋。
“為什麼不躲?”若依正看得起勁,黑衣男子沙啞的聲音傳來。
若依略微皺眉“有用嗎?”
“那你不怕?”
“怕,人生自古誰無死?”
兩人說話間,已經有高手陸續飛奔過來,好奇的瞥了一眼若依,低頭在黑衣男子耳邊低語幾句。
黑衣男子饒有深意的看了若依一眼,低道“走”
若依一怔,什麼人嘛!說走就走,死妖精。
黑衣男子剛走幾步,忽的轉過身來“我們還會見面的”
若依咧嘴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恩,再會”目送離開,若依長吁了一口氣。喃喃道“終於走了,誰要和你見面,死妖精。”
黑衣男子身形一滯,嘴角揚起愉悅的笑容。後面十二人面面相覷,都是習武之人,耳力通常比一般人靈敏,剛若依所言,可是一字不落的進入耳朵,不想,少爺非但不怒,反而看上去心情不錯。
鬱悶的看著幾人消失,回身走向馬車,嫣兒這時終於恢復了少許力氣,見若依一臉不快的走來,忙跳下馬車,嗚嗚道“郡主,我以為...”
“以為什麼?”若依白了她一眼,伸手掀開簾子,不動還好,剛一動,只聽“碰”的一聲,馬兒嘶鳴,撒蹄而跑。馬車霎時變成一堆粉末,若依來不及躲閃,當即被炸得蓬頭蓋面。
俏臉上蒙上一層寒霜,白嫩的雙手緊握成拳。一定是他,除了他沒人能接近了這輛馬車。狠狠的突出一口口鼻中的碎屑,咬牙切齒道“死妖精,你給我回來”聲音很大,響徹空谷。
黑衣男子踱步在小道上行走,後面十二人滿臉鬱悶。他們很是納悶,剛惹了一個麻煩,少爺不但不走,還要求他們刻意放慢速度,還說什麼風景不錯。他們都是粗枝大葉,根本不是風花雪月的料,哪有什麼閒情逸致。
忽然,遠處飄來一聲悶雷,一聲歷喝接踵而來,聽的話語,面色齊齊一變。黑衣男子也停下腳步,側耳一聽,回聲跌宕,起伏不已。“死妖精...呵呵...”
“本少爺象妖精嗎?”
十二人面色一怔,古怪異常。少爺竟然在笑?他可是“琉璃國”出了名的冰山王子。不是微笑而是爽朗的大笑。幾人雷到。
此地離王府還有半日的路程,現在馬車已毀,除非徒步。一想到這麼遠的路步行回去,若依就一陣頭皮發麻。嫣兒輕輕抓住若依的衣角“郡主,你...”
若依氣惱,低頭看去,嫣兒靈動的大眼睛裡滿是忍不住的笑意。俏臉一黑,想必自己此時的樣子一定很狼狽吧!心中狠狠低咒“死妖精,別讓我再見到你”
苦惱之際,背後響起一聲淡漠的聲音“姑娘”
若依聞得聲音有些熟悉,心下一喜,刷的轉身,卻見公孫景良飄渺的容顏。失望的瞪了一眼“公孫公子,怎麼在這?”
公孫景良受了她一記白眼,有些無奈,感情人家是把自己當做出氣筒了。地上血跡點點,屍體亂放,一看都知道剛才打鬥一場。再看女子,灰頭土臉,衣衫不整,髮絲間還有一層淡淡的木屑。雖然狼狽,但自有那麼一股子出塵的味道。搜遍記憶,腦海中蹦出一個醉酒女子。是她,面上一喜,試探道“你是若依小姐?”
若依翻了個白眼,搖了搖頭,抖去頭上的木屑,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心底把黑衣男子罵了個底朝天,重新換上一副甜美的樣子,抬眸,公孫景良一臉古怪的看著她,俏臉一紅“那個....有馬車嗎?”
公孫景良淡笑一聲“有,不過...”
“不過什麼?”他不會想趁火打劫吧!
公孫景良看若依一臉警惕的樣子,苦笑一下“不過是請若依姑娘到前面小酌兩杯”
若依一怔,乾笑兩聲“好啊”本來不想答應的,可想到一回王府就煩惱不斷,還是去吧!
公孫景良滿臉驚悸,本來還想好了很多說辭,沒想到這麼容易。也不是他卑鄙啊,實在是見若依一面比登天還難,更別說與他吟詩作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