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閣,紅燭早已過半,簡單的陳設在微弱的燭光下輕輕跳躍,桌上是累積如山的摺子,大都是從邊疆快馬加鞭送過來的。御天謹一臉倦色的伏在桌上,一份一份的仔細看著諫言。越看,眉頭越積越深,眼底的怒意如火山爆發積聚成行,隨時都可能噴出。前線問題不但沒有改觀,而且還有日益惡劣的情況。右相剋扣糧餉,邊疆糧草不足,戰士士氣低下,與鄰國爭紛不斷,有時甚至為了能搶到足夠過冬的食物,不惜大打出手,死傷不計,好幾次險些挑起戰亂,在這樣下去,“比彝國”就就形同虛設,不需要鄰國侵犯,自己國內早已戰爭不斷。邊疆將領多次要求,要他發放糧草,準備軍衣,可如今右相勢力如日中天,皇上對他更是深信不疑。糧草根本發不到邊疆,就已經被剋扣大半,到運到邊疆早已所剩不多。而以他的實力還不足以與右相硬拼,可就看著邊疆情況如此惡化下去嗎?
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難看,忽然,從一側閃出一條黑影,御天謹頭也不抬道“暗夜,有什麼事?”
暗夜道“王爺,鋒搖皇子來訪,說是.................”
什麼?依舊保持那個姿勢,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暗夜道“他說他要見王妃”
御天謹眉目一掀“告訴他,王妃身體抱恙,不便見客,讓他改日再來”其實他也不知若依醒來沒有,早上他離開時,若依還在酣睡,到現在也沒人告訴他,若依是否醒來,清泉釀的後勁他是知道的,所以若依沉睡也沒什麼不對,再有一個原因就是他不願意讓別人見她,什麼原因他也不知,總之就是不爽。
暗夜還想說什麼,但看到他全神貫注的樣子,又把所說的話嚥了下去,只好道了聲是退了下去。其實暗夜不過是他在外出時無意間救得一個孤兒,看他老實又機靈,他正好又是用人之際,就帶回了府,不想他現在沉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暗夜離去,靜心閣內又恢復了以往的安靜,唯有翻閱摺子的嘩嘩聲,又是一刻,御天謹依舊坐在那裡,如一尊石像,又如一個機器人不停地忙碌著,手中奏摺一個一個的翻過,書案上的小山也只是消了一小半,輕輕的揉了揉太陽穴,斜斜的靠在椅子上沉思起來..............
暗夜又來了,他看到御天謹眉目緊鎖,知道他又在為如何解決邊疆問題而煩惱了,作為他最得力的助手,他自然也知道他在思考時最忌諱別人打攪了。
又是一刻...
御天謹似乎還是沒有轉醒的可能,他依舊濃眉緊擰,暗夜心下大急,公孫景良再怎麼說好歹也是半個皇子,王爺此次再不前去,別人會以為王爺架子大,請不動,王爺雖然不懼,但在王爺根基尚未穩之前,還是少樹敵人的好。
又是一炷香時間
暗夜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先前回了鋒搖皇子已有不妥,如今再回了公孫景良的話,那王爺以後還會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在宮裡要處處小心,尤其不能得罪他們這樣的王公貴族。
又是半柱香的時間,暗夜實在等不住了,轉身欲走,忽然從後面傳來疲憊的聲音“什麼事”
暗夜聞言,長吁了一口氣“公孫公子來了”
御天謹眉毛一掀,“他來做什麼?”
暗夜.....
御天謹俊臉一沉,他已經猜到了什麼,“來找王妃?”
暗夜輕輕點頭,連大氣都沒敢出一下,他太瞭解這個王爺了,從他的聲音他知道他生氣了。御天謹面色不善的道“出去看看”大袖一揮,跨步走出,剛一出門,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公孫景良,面色一沉“公孫公子怎麼有空來我府上”語氣很淡,淡的聽不說任何情緒。
公孫景良顯然也看到了他,淡漠一笑“那日永靖王妃在宮宴上出口成章,在下仰慕,故今日來切磋一下”
御天謹聞言,薄薄得嘴脣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暗夜在背後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是嗎?不過,公孫公子似乎來的不是時候”
“哦?怎麼”
“本王王妃身體近來抱恙,不便見客,望公孫公子改日再來”兩人雖說話客客氣氣
,但跟在御天謹背後的暗夜分明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哦,如此。”說罷眼底閃過一絲落寞。知音難求啊!
“不過............”御天謹忽然幽幽道。
“不過什麼?”公孫景良眼底期盼一閃而過。
“不過大夫說她應該有一刻鐘會醒,不如公孫公子稍帶片刻?”聽起來像是好意挽留,實然,他藏於袖中的五指深深的握起,緊緊的鑽成一個拳頭。
暗夜一怔,王爺這是怎麼了,前面下逐客令,後面又來這麼一手,真是難猜啊!如果誰有王爺這個敵人,一定會很頭疼的。
公孫景良似乎並未發現他的異常,輕哦了一聲“既然王妃抱恙,那我改日再來”
御天謹也不多說,低道了聲“送客”眉頭越擰越深,這個女人,麻煩來了,也該去看看她了,轉身欲走,卻被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
御天謹面色一冷,又見永寧君竹疾步而來。御天謹還未說話,就聽永寧君竹道“那日舍妹醉酒,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御天謹冷笑“永寧公子什麼時候這麼關心起本王王妃了?”
永寧君竹訕訕一笑“永靖王說的哪裡話,再怎麼說,那也是舍妹”
御天謹冷笑道,正待回答,卻見嫣兒冒冒失失的闖過來,一見御天謹就兩眼冒星星”王爺.....王妃.....
“她怎麼了”兩人同時發問。
嫣兒嚇了一跳,這裡還有別人?轉眼看去,正對上永寧君竹滿臉擔憂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氣“王妃醒了”
話剛說完,還沒來得及起身,兩條人影已經朝“若依閣”掠去,嫣兒揉了揉眼睛,王爺什麼時候這麼關心起郡主了?
“若依閣”庭院不大,但看上去有些蕭條。若依一襲單衣,身披一件鵝黃色的披風,秀眉緊緊的盯著桌面。走的近了,才發現桌上是一盤未完成的棋局,想必她正愁著如何落子吧?
棋局的格式很簡單,兩人一看便會,若依兩指夾著一枚白棋來回在桌上移動,就是不知落那裡才好。正苦於無解時,一枚白棋正好掉在桌上,打破了一時的僵局。若依大喜,好棋,一字定輸贏啊!
棋局破了,若依也鬆了一口氣,仰天伸了個懶腰,抬眸,卻正好看見永寧君竹一臉狹猝的笑容,清眸中的啞然一閃而過“大哥”
永寧君竹一怔,既而被狂喜代替“你終於肯叫我大哥了?”
若依黛眉一揚“哦?不應該嗎?”其實潛意識裡,若依很不願與右相一家扯上關係,但永寧君竹第一感覺還算可以,也就將就,其他人說白了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應該......應該..”永寧君竹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剛跑進來的嫣兒聽見兩人對話,忙到“大少爺,郡主她失憶了”
“失憶?”永寧君竹失聲道。突然他怒目橫燒,低斥道“你對她做了什麼?”他這樣一喝,若依才發現院內還有別人。只見他俊臉一沉,冷道“她是本王的王妃,本王要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
你.....永寧君竹膛目結舌。下垂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若依一見,黛眉緊鎖“我只不過忘了該忘的,怎麼大哥你不希望嗎?”
“我...若依,你還是恨大哥,恨我聯合父親向你逼婚嗎?”說完眼中閃過一絲暗淡。
若依心下莫名一痛,佔據了她的身子,同時收據了她的情感。低嘆一聲道“不恨,只是心痛”
永寧君竹抬起頭來,一臉歉疚的道“你知道當時我們.....”
“沒得選擇,是嗎?”自古以來,女人永遠都是利益的犧牲品,在意越多,就傷得越多。若依輕輕揉了揉太陽穴“如果沒事了,大哥可以走了”
永寧君竹難以置信的看著淡若清風的若依一眼,眸中閃過一絲受傷。若依裝作沒看見,嫋嫋的朝御天謹走去。步履很淺,卻深深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王爺金安”若依淺淺施了一禮。
御天謹面色陰沉的可怕,竟然有人忽略他的存在。“王妃好興致啊!”
若依一滯,自己又怎麼惹他生氣了。低
低一笑,柔聲道“王爺這是怎麼了?”
御天謹面色一冷,深深看了若依一眼,佛開若依拽著他的衣袖,大步離去。
若依一呆,低喚一聲,疾步而上,終於在御天謹快要轉出閣樓的時候,伸手再次拽住他的衣角“王爺,你這是在氣什麼?”
御天謹身形一停,冷聲道“你.....放手”
“不放”若依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地,俏臉上還有著少許委屈。“王爺,你是在氣臣妾漠視你嗎?”
“你”御天謹氣結,這個女人明知故問,偏偏惹惱了他,還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轉身又走。若依似乎算準了他要做什麼,低聲道“王爺,要不臣妾宴請賠罪?”
御天謹本來要走,再呆下去,他很難保證一把不掐死這個女人。忽然聽說她要賠罪,御天謹黑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個女人又想玩什麼花樣。忽然俯首,曖昧的咬住她的耳垂“你這是在挽留本王嗎?”
若依怕癢,逃也似的從他的範圍內逃出來,輕笑道“王爺可以選擇拒絕”
“哦?”御天謹嘴角泛起一抹邪意“王妃有請,本王豈敢不從?”說罷魅惑的聲音在耳際響起。若依俏臉一紅,清眸中閃過一絲迷茫。我不過是感激他照顧我才請他吃飯的,沒有其他。若依心中默唸。
很快,菜餚上齊,若依與御天謹兩人東西各落座,遠處,岑妃在丫頭柳兒的攙扶下柳腰輕閃的走來,身著一身綠裙,阿娜多姿。走的近了,衝兩人盈盈一拜“王爺,王妃安好”
御天謹目無表情,看也不看一眼,若依輕笑一聲“岑妃妹妹無須多禮”說著將她緩緩攙起。御天謹握著酒杯的大手漸漸用力,酒杯發出不敢的哀鳴。這個女人,竟然不想和他獨處,邀請了岑兒。
岑妃看御天謹自始至終都未抬頭看她一眼,大眼中掠過一點失望。若依似乎沒聽見酒杯慢慢破碎的聲音,愉悅道“王爺,可以開始了”
恩。淡淡的語氣,聽不出任何表情。
若依訝然,莫非她看錯了,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憤怒,不知為何,心底泛起點點失落。
岑妃從來到現在就沒閒著,殷勤的不停向御天謹碗種夾菜,好像今天她才是請客的主人。而御天謹也時不時的給他喂一兩筷子,看起來像是一對恩愛的夫妻。若依俏臉一僵,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夾起一塊魚頭放在御天謹碗中,儘量愉悅道“王爺日理萬機,這魚頭有助於補腦”
御天謹一怔,眸中閃過一絲玩味,並不理會若依夾過來的魚頭,依舊把一塊挑了骨頭的魚肉反放到岑妃碗中。岑妃一臉幸福嬌羞,若依突然看了有些反胃。挑釁的看了若依一眼,嬌聲道“王爺,王妃姐姐生氣了”
“哦,是嗎?”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拉來,目對若依有些蒼白的笑臉。
“不......不會..額”若依有些尷尬。忽然岑妃尖叫一聲,離席跑到一邊使勁乾嘔,若依面色一變,腦海中突然蹦出兩個字“懷孕”,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落地,面色一瞬間變得慘白。御天謹神色焦急“怎麼了?岑兒”
岑妃轉過來,得意的看了一眼若依。嬌羞道“不知怎麼,這兩日一直如此”
御天謹面色一喜“岑兒,你....”
岑妃嬌羞無限的點點頭。
若依一下子癱在地上,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細聲道“岑妃妹妹身體有恙,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御天謹道“是該如此,本王帶她回去”說罷立業不理軟在椅子上的若依,踏步離去。
突然,若依感覺心底升起一股悶氣,悶得她胸口疼痛。深吸了一口氣,掙扎著起身,跌跌撞撞的走進內室。我不是不喜歡嗎?怎麼看到別人為他懷孕的訊息那麼難受?不....不會....胸口悶得發暈,若依無奈,只好寫起了納蘭性德的“人生若如初見。”以前她難過悲傷時,只要一寫這首詩,無論發生什麼她都可以安靜下來。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時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一遍。驪山雨罷清霄半,夜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兒,比翼連枝當日願。
(本章完)